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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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除了池白松, 這裏還有兩位來客。

尤利西斯知道她社會關系簡單,甚至連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都幾乎沒有。現在有人來到她家, 還進了她的廚房……而且大概是在為她烹煮食物。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尤利西斯第一反應是:他只記得提防紀雲追, 卻忘記了池白松還會吸引到其他人。

這個瞬間他腦中已經閃過了一個人選——約修亞。

先前池白松和紀雲追的合照被刪也多半是他做的吧?

可約修亞會來到她的廚房,抄起廚具做菜嗎?

而且這裏分明還有一個人……

他發現自己對池白松的現有的了解太少,完全無法得出答案。

尤利西斯壓抑下心中的覆雜情緒, 琢磨著如何開口才顯得更加自然。

他溫柔地笑著,“池小姐是和朋友在一起?”

池白松卻表現得像被他難倒了,她模棱兩可地說:“應該算是朋友吧。我正在教他們怎麽做菜呢。”

尤利西斯不喜歡這個話題。

因為身份原因, 他目前根本沒法光明正大的踏足池白松的房間。

……誰都可以,只有他不能。

池白松話鋒一轉——

“對了,我還沒問你怎麽突然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她故意點出“重要的事”, 就是希望尤利西斯能少點寒暄和廢話。

沒開降噪,尤利西斯感覺到一墻之隔外的廚房裏傳來的切菜聲和廚具碰撞聲更加強烈了。

就像在催促他一般。

他眉頭都沒跳一下,穩著表情繼續往下說:“你今天看了早間新聞嗎?異能者神秘互相殘殺事件。”

“我知道。”池白松小心翼翼地問:“這件事怎麽了嗎?”

尤利西斯賣了個關子。

他不希望池白松覺得他給的消息太普通,他說:“麻煩去周圍沒人的地方。”

她表情有些茫然, 還是照做了, 她走進自己的臥室裏將房門關上。

池白松惴惴不安地問:“現在可以說了嗎?”

尤利西斯忍住環視房間的沖動,說道:“……這起案件的罪魁禍首可能是紀雲追。”

池白松雙眼瞪大, 驚愕與茫然同時穿梭在她的眸光之中。

“抱歉, 我不是想讓你恐慌才說這件事的。”尤利西斯語氣溫軟地安慰她。

他見池白松正低頭思索, 似乎是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她多半是不相信的吧。

尤利西斯竟然有點想笑……被氣的。

她就那麽相信紀雲追嗎?

還是說她不希望紀雲追是這樣的人?

“我只是希望你能提防他。”尤利西斯說得十分動人,他拿出了最讓人信服的聲線,就像他平時維持自己的形象時那樣, “也許這時候提起這件事有挑撥離間的嫌疑。”

他苦澀地笑著, “但我擔心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蒙騙。愛情不應該在其中一方帶著欺騙的前提下開始, 我想說的只有這些。”

他在這番對話中省去了所有“理性和邏輯”的部分,想用“情感”來吸引池白松。

尤利西斯只字不提為什麽他會知道紀雲追是兇手,也不提自己手裏是否有證據證實這件事。他其實是做好了被池白松問“你怎麽知道這些事”的反應的,可池白松根本沒問,這讓他心情更沈了幾分。

是因為太過震驚忘記了,還是因為不希望聽到紀雲追真的是壞人的證據?

他眸光一暗,遂繼續說道:“……他沒有來找你吧?”

“沒有……”池白松咬著下唇。

“我沒有惡意。”他說,“我只是想提醒你。”

池白松點頭,“我明白。”

但尤利西斯還是能從她身上感受到明顯的失落。

她真的對紀雲追動心了嗎?

池白松深深嘆了口氣,“我會註意的,謝謝你。”

她扶著額頭,讓自己的視線避開屏幕。

“……我現在有點亂,抱歉,我要先掛了。”

“你好好休息。”尤利西斯說。

通話結束。

池白松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臥室,她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方才帶上的那一絲猶豫和迷茫已經退潮,現在這張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尤利西斯這時候打電話來說這些,答案已經很明確了——紀雲追多半是逃掉了。

他這通電話只是為了讓紀雲追來找她之前毀掉他,好讓自己拒絕他。

本來他要是能讓紀雲追消失,他就不會有這種煩惱了。

機會已經給他了,他卻連這點事都沒辦成。

只是把池延關起來了就得意洋洋了嗎?

“……簡直是廢物。”池白松口吻冰冷如積在山麓的雪。

她揉了揉太陽穴,從床上站起身來,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裴燼和約修亞已經將菜品和調料按照料理機上的清單準備好了,就等池白松過來。

她中途被人支開去接電話時,約修亞已經註意到同她對話的那人的聲音是自己聽過的。

只不過,為什麽尤利西斯要找她呢?

這一切只有等池白松重新回來他才能得到答案了。

可他們都沒想到,池白松是帶著明顯的情緒回來的——還是看起來十分混雜的負面情緒。

“怎麽了?”裴燼向來有話直說。

“……尤利西斯對我說了一些事。”她轉頭就把尤利西斯賣了,“是關於紀——”

旋即她又像是想起約修亞還在這裏,她抓起裴燼的袖子想讓她跟自己往外面走幾步,別在這裏說。

約修亞將她動作盡收眼底。

他主動發問:“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我——”

池白松頓時進退兩難,裴燼站在她身後將手放在她肩上。

“出來說?”他微微俯身在她耳側低聲道。

約修亞兩手端著裝洋蔥的盤子,光潔的小臂袒露在外,上面還有沒幹的水珠。他冰藍雙眸凝視著池白松,像在無聲的用眼神乞求她別走。

他慢吞吞地放下盤子,扭轉過身,像讓自己顯得對他們的事毫不在意。

裴燼心裏叫著“不好”。

池白松不會真的吃他這套吧?

她冰冷的手拍了拍自己放在她肩上的手,隨後對他搖了搖頭。

裴燼只能乖乖松手,他別開頭,在心裏“嘁——”了一聲。

池白松腳步輕緩地走到約修亞身側,開始陪他一起將切好的食物裝進備菜盤裏。

“我前幾天被人告白了。”

舍去多餘的敘述,她直接將最重要的部分蹦出來。

約修亞因冷水而有些發紅的手指停滯了一秒,很快他又恢覆了裝盤的動作,他“嗯”了一聲。

池白松:“但我沒有答應他,我說我還要考慮一下……現在有人告訴我他被卷入了惡性案件,而且他很可能是兇手。”

她把尤利西斯賣得很徹底。

再說她可是一進門就提到了紀雲追的紀字,如果約修亞連這點謎題都算不上的問題都解不出來,那他也太沒用了。

約修亞意識到池白松故意隱去了當事人的名字——盡管他已經聽到了。

約修亞在心中暗忖:……如果她討厭那人,這時候應該會先將那人介紹一番,然後再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吧?

不提名字,是不是因為她心中對那人尚有情誼。

看她們方才的互動——這件事,裴先生也是知情者。

裴燼倚在墻邊,兩手環在胸前,無表情地註視著這一側的二人。

約修亞對池白松了解的太少了,他想。

他還根本不知道池白松是什麽樣的人……卻就已經像太陽花那樣開始圍繞著她了。

可見無論有多少名聲在外,無論他的外在有多麽強大,條件是多麽得天獨厚,只要沒法在這段關系中看清對方的真心和真實模樣,就全都不算數。

裴燼認為自己見識過的是池白松相對真實的那一面的——他推斷池白松在真實狀態下也未必想要得到別人的情感。

……更何況是約修亞這種建立在錯誤認知上產生的情感。

他明明應該譴責她、從道德上無法接受她才對。

可看到所有人都被蒙在鼓中,只有自己誤打誤撞得知了她冰山一角下的真實時,裴燼莫名有種扳回一局的感覺。

越是看到池白松和他們在一起,他就越是有種禁忌感。

就像他無意間和她擁有了秘密。

“我現在有些混亂。”池白松嘆氣,“在我心裏他還只是那個朋友,我也從未想過他會成為奪取他人性命的角色……尤其是我們還擁抱過。”

“我感受過他的體溫,感受過他的心跳,聽他對我訴說他對我的感情……”

她有些語無倫次,像那些記憶碎片正在她四周翻飛。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我這些可能都是虛假的,不,或者說他對我的感情是真的,但他做了壞事也是真的……”

約修亞後知後覺註意到她變得混亂了,他握住她同樣冰冷的手,“冷靜一點。”

“……抱歉。”池白松虛弱地說,“我只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約修亞的手好冷,她想。

她們都一樣冷。

這樣是沒法互相溫暖的。

“他會來找你嗎?”約修亞問,“他有聯系你嗎?”

池白松一怔,“還沒有。”

“不要放松警惕,也不要心軟。”約修亞說,“……我曾經處理過類似的案件,是一對分手的情侶,男方和女方分手了,在此期間男方又犯下命案,他想去找自己的前女友,想讓她原諒自己和自己走。”

池白松呼吸急促起來,她被約修亞握著的那只手握拳更緊,“然後呢?”

約修亞毫無情感地敘述著那件事的結果——

“他殺了那個女孩。用刀刺進了她的喉嚨,她死得很痛苦。”

池白松猛地擡頭看他,又驚又疑惑。

“如果給你通風報信的那位朋友的情況屬實。”

約修亞說:“在他落網前,你這段時間最好不要獨自出門。”

“……可是我還需要工作。”池白松拋出這個最現實的問題,“我不能把自己關在家裏。”

約修亞頓了頓,“你可以出行時讓信任的人陪同你,盡量不要落單。”

“那我讓我弟弟陪我吧。”池白松說完又覺得不妥,“可他是在校學生,時間上多半是不太好安排的。”

她發愁起來,“如果我請保鏢呢?時間會不會太緊迫了,萬一找不到合適的……”

約修亞輕輕搖頭,“不要這麽做,這樣反而會激怒對方。”

“這樣嗎?”池白松睜著眼睛陪著他說瞎話,“也對,他早就知道我的交友圈情況,如果我身邊忽然出現陌生保鏢,他立刻就知道我是在防備他了,也就是說不能讓他對我起疑心……”

約修亞看出她的猶豫,他補充道:“不要心軟。”

“……”池白松抿著唇,沈默不語。

“你出門前可以來找我。”約修亞說,“不要一個人出門。”

池白松受寵若驚,“這也太麻煩你了。”

約修亞的臉上讀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讓人看不出一丁點的私心。

“只是小事。”

他松開手,端起盤子走到料理機旁,直接進入下一個話題,斷絕了池白松拒絕和反駁的可能性。

“我們繼續吧。池小姐,接下來要怎麽做?”

“我來吧。”池白松松了口氣,她走上前去打開料理機,讓他們都跟過來。

她註意到裴燼異常的安靜,甚至收斂了一點攻擊性,但他自己不說也不表達,池白松也就沒問。

這頓飯就這麽和氣的進行了下去,她告訴她們如何用設置料理機,在這道菜成功後,又把奶油燉菜重新熱了熱,面條是裴燼煮的,所有的菜品上齊之後,他們總算開始了這頓午餐。

午餐後也是裴燼先提出要走,他走之前依舊一言不發。

約修亞也是跟著他一起離開的,但是在走之前,他又對池白松強調了一次——

“如果需要出門,可以來找我,我隨時都在家。”

也許是因為午餐的氣氛融洽,池白松看起來不再那麽憂慮了。

她語氣也軟和了下來,對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門被關上,池白松回到變得安靜的房間裏。

希望約修亞能有用一點,她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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