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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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修亞說服自己——她也許只是無心之言, 只是自己聽者有意。

池白松怎麽會知道自己註視過她呢?就在她不知道的時間、地點、自己的視線如膠如漆地黏在她的倩影上,甚至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這麽做。

但毫無疑問她的這句話已經將自己擾亂, 心海也不再平靜如死水。

好在他對於展露自己的正面形象這件事已經養成了習慣, 在面對池白松清澈的、漂浮著疑惑的目光時他能理性地應對。

他每個字都平穩地落下了——

“神當然在註視著你。”

而我……也一樣。

須臾間,他捕捉到池白松嘴角上揚了一些,又迅速壓了下去。

他感覺心底某處抽了一下。

裴燼看向拐角處石柱圍起來的入口, 提醒道:“是不是前面就到了?”

他的話將約修亞從內心世界中撕扯出來,他保持著完美的表情,只說了“嗯”這一個音節。

“就在這裏。”

約修亞領著他們來到以賽亞的區域門前。

門口用像是布條一樣的東西拉著, 算是用來格擋區域的,從外面看不見裏面的景色,想必是被施加了什麽特殊的異能效果。

沒等池白松詢問要如何進門, 裏面的人就先出來了。

以賽亞半個腦袋先鉆了出來, 他有一頭淺金色的短發,發尾有些許翹起,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上午的陽光中映照出透亮的光澤來,他視線極快將眼前的一切收入目中, 旋即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你們來了?歡迎歡迎。”

說完他又扭頭看向約修亞, “……你帶他們來的?”

約修亞:“如你所見。”

“啊……不愧是我們心地善良的約修亞。”

以賽亞話中沒有惡意,他只是對這件事表現得驚奇, 他的語氣就像童話裏稱讚公主們美好心靈的角色一樣。

“那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你去忙你的事吧。”

約修亞站在原地, 目送池白松走進以賽亞的房間。

照理說他應該轉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此地。

可他在這裏站了好半天,直到聽到有人路過的腳步聲, 他才踏出步子離開。

另一頭, 以賽亞招呼池白松他們坐在自己的石桌旁。

他的小庭院和他的茶桌讓池白松想到愛麗絲夢游仙境中的茶會, 桌上密密麻麻堆滿了東西,以賽亞在一堆厚重的文件和雜物裏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他的果汁。

然後他打開桃木櫃子,取出一套茶具來清洗幹凈放在池白松和裴燼面前,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蘋果汁。

“我這裏只有這個。”他說,“或者喝白水。”

池白松舉起裝著果汁的杯子,抿了一口。

……居然還挺好喝的。

“我就不浪費時間重新做自我介紹了。”

以賽亞靠著椅子,身子後仰,椅子前面的腳直接懸空,他說:“利雷跟我說過了,你想了解如何將精神力運用到攻擊上。”

池白松放下茶杯,“我聽說在翼族已經有一套成熟的體系了。”

“系統性的學習方法我這裏的確有。”

以賽亞懶散地說:“但我為什麽要給你?你是利雷的利益夥伴,但不是我的。”

他話音剛落,率先朝他投來銳利的視線的不是池白松,而是裴燼。

“哇,好嚇人哦。”以賽亞陰陽怪氣地說,“池小姐都沒急呢。”

他暗諷裴燼忙著出頭,這讓後者本來並不陰霾的心情都變得糟糕了。

一個視線,其實哪有那麽多含義,池白松心想。

來之前利雷就告訴過他以賽亞性格古怪,她自然有心理準備。

她將以賽亞的話原話問了回去:“那我們怎麽樣才能成為利益夥伴呢?”

以賽亞攤手,“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

“我得確定是我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池白松沒有盲目答應。

“別那麽警惕嘛。”以賽亞站起身來,他走到書櫃旁找到一本書脊都磨花了的舊書,遞到池白松面前,“先看看我的誠意?”

池白松沒急著翻開,她先是看了眼封面——可惜上面什麽都沒寫。

裴燼起身走到她跟前,說了句“失禮了”就抱起書來檢查了一遍,他快速將整本書翻過,池白松在翻書聲中淡定地等待他的報告。

“安全的。”他說,“感受不到惡意和異能的波動。”

以賽亞完全沒被冒犯,他甚至覺得這一幕太有意思了,“……你們倆什麽關系?”

裴燼斬釘截鐵地搶過話頭:“同事。”

池白松又語氣柔軟地補充了一句:“……也算是臨時保鏢?”

以賽亞哦了一聲,“惡龍和他守護的公主嗎?經典搭配。”

裴燼對他的形容非常的不適,他只是嚴格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更何況池白松哪裏像公主了?

她這人的惡劣之處除了自己根本沒人註意到,說是蠱惑人心的女巫或者海妖還差不多。

池白松則是翻看著那本古舊的書籍,確定了這是精神力的鍛煉方法。

以賽亞用這東西當做保證金,告訴她自己的確擁有她需要的東西,只要接受了他的條件即可。

“說回正題吧。”

池白松對閑聊沒什麽興趣,目前來看,她和以賽亞也也不太像能聊得來的樣子。

她將書闔上,兩手交疊撐在桌上,問道:“條件是什麽?”

以賽亞發現她烏黑的眼睛中找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種動搖,他平日裏無傷大雅的惡趣味並未在池白松身上得到一丟丟滿足。還好他不是個真正的惡徒,只是喜歡將氣氛弄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可一旦碰到油鹽不進的類型,他這點娛樂也得告吹。

“條件很簡單。”他不賣關子了,重新將椅子坐正,“我有一樣東西一直寄放在約修亞那裏,我需要你幫我將那東西要回來。”

“是什麽東西?”

“我的一個小玩意兒。”

他說得模棱兩可,池白松自然懶得搭話。

以賽亞見她不上當,只好詳細地解釋起來那是什麽東西——

“我們以前住在一起,在下一任神子還沒有被選出時,我們曾經是競爭關系,但是是有點惺惺相惜的那種。”

他看見裴燼一副不信的表情,聳了聳肩:“愛信不信,總之我們曾經勉強算是朋友,很微妙的那種朋友。”

“直到那次我們打傷了彼此。”

“我的劍差點削下他的翅膀,如果成了,那他就會是翼族歷史上第一個殘翅的神子,可惜他運氣不錯,只受了傷。”

以賽亞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戰績,他似乎是真的遺憾自己沒讓約修亞留下更大的殘缺。

完全想象不到他們倆剛才還在門口能正常交流。

“那場架結束後,我的那把手杖劍就被他收起來了,我不和他提這件事,他也一直不提。”

“更不會有其他翼族敢替我跑這個腿,好在你出現了,池小姐。”

他一把奪過那本書,在書封上敲了敲——

“幫我跑一趟,這本書就歸你了。”

池白松靜靜聽著。

以賽亞只字未提他們為什麽會發生爭吵,為什麽會大打出手。

她一直等著他交代這部分,可他卻將此完全帶過了。

“所以你們為什麽會對對方下這麽重的手呢?”

也許以賽亞不會誠實地回答自己的問題,但她可不想當個什麽都不知道就迎上去的炮灰。

以賽亞一副“你果然還是問了”的表情。

他重重嘆了口氣,表演性質十足的那種。

“當然是因為彼此看不順眼。”他跳下椅子,裴燼戒備地看著他。

以賽亞走到池白松跟前,紳士地做了個鞠躬的動作,緊接著,一陣雪白從池白松面前劃過——以賽亞展開了自己的雙翼,在風浪之中,池白松的烏發被掀起,她表情未變,而是盯著以賽亞翅膀的內側。

上面有一道長長的傷痕。

“我差點削掉他的翅膀,他也沒讓我好受。”

以賽亞的語氣不再像先前那麽輕浮,而是確切地附上了幾絲冷意,“這道傷疤也許要很久很久才能愈合,從結果上來看,我傷得更重些不是嗎?”

“我不認為他有資格成為神的代理人,他和慈愛、寬容、善良這些並不沾邊……也許他看起來像,但他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以賽亞根本不掩飾自己對約修亞的敵意,哪怕是在池白松這樣的外人面前。

換句話說,連外人都知道的事,神殿內的人更是一清二楚。

“而他並不接受我的反對,所以我們打了一架,我失敗了,他的地位繼續保持,甚至越發不可動搖。”

以賽亞將自己的失敗輕描淡寫地陳述了一遍,“當然,我並不討厭約修亞,我只是認為他並不合適成為神子,可是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大家也就湊活了。”

他這幅毫不在乎神殿形象的將內幕都抖出來的模樣,讓一旁的裴燼都有些頭大了。

……他根本不想知道這些神殿內部的事好嗎?

“你是外人。”以賽亞話鋒一轉,對池白松說:“他不會對你嚴厲的……那可不符合神子的身份。”

池白松:“如果我沒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呢?”

“那就沒辦法了。”以賽亞遺憾地說,“這本書就不能外借了,不過看在利雷的面子上,你可以來我這裏看,但不能拿走和拍照。”

池白松低聲道:“我只能試試。”

首先,她要摸清楚約修亞的想法到底是什麽樣的。

她已經很確定那個暗中監視了自己的家夥就是約修亞了。

但這不能讓她下結論斷定他的感情是什麽情況。

這件事就這麽揭過,池白松暫時記下,但她時間有限,她可不想為了這件事再跑一次德爾塔。

就在這幾天解決掉吧,她想。

接下來,她又問了以賽亞是否知道關於惡魔這個種族的消息。

這次以賽亞就大方多了,他表示這些資料在翼族的圖書館裏有不少,如果她需要自己甚至可以給她發個電子版。

“公共學堂的歷史課裏會講到這些,如果你抓個上過學的翼族的孩子問,他們也能告訴你。”

以賽亞說,“但我想你想知道的並不是這點皮毛。”

“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們受傷嗎?”

以賽亞笑著說:“有,不過我更清楚如何殺死他們。”

那可太好了,池白松心想,她可想知道這個了。

想要處理一個人類很簡單,但這類非人類生物在死這方面的判定說不定和人類並不相同。

“惡魔的生命力相當強悍,他們的心臟和人類並不相同,只有心臟徹底破碎他們才會走向死亡。”

“普通的兵器只會刺傷他們的心臟,卻無法將其整個損壞。”

“如果能瞬間將心臟一整個毀掉,比如說用高溫直接燒毀、用巨大的力量一整個碾碎之類的……純種的惡魔殺起來比較麻煩,但非純血惡魔就要脆弱許多了。”

“非純血的惡魔如果想升格為純血,就要將人類的血祛除,必須要更多的營養流向他的心臟,餵給它足夠的養分。”

所以,原主不過是紀雲追升級路上的經驗包罷了。

池白松喝了口蘋果汁。

蘋果汁放久了,酸味變得更濃了。

池白松從以賽亞那裏離開了,她腳步不算快,就這麽朝著出口去了。

裴燼問他:“你真的要答應以賽亞的條件?”

“只是試試,也沒什麽損失。”池白松輕松地說。

裴燼沈默了。

的確,約修亞和以賽亞就算有嫌隙,那只是他們內部的事。

池白松見他陷入思考,好笑道:“你怎麽比我還委屈?”

“我沒有。”他飛速反駁,但任誰看都像是欲蓋彌彰。

她驟然轉身,用手點了點他的胸膛——

“真的?”

就在裴燼還打算繼續分辨幾句時,迎面而來的約修亞打斷了他的思考。

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鎖在池白松身上,接著移到她點在裴燼胸口的蔥白手指上。

覺察到他的目光,池白松緩緩流露出笑意。

就在他眼神終於和池白松交匯之時,心間迸發出一束冷火,燒得骨頭縫都開始生疼。

約修亞不明白這股奇異的灼燒感究竟來自於何處,但他確信的是自己發生了異樣,他也許是生病了,否則他怎麽會做出種種反常得自己都摸不清的行為。

不過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他並不因此而後悔或者懊惱。

“能麻煩池小姐跟我來一趟嗎?”

他將手置於胸前,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想……我需要你的治療。”

作者有話說:

神子:我需要治療。

以賽亞:呵。

龍龍: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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