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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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沸的人聲如爆竹般炸響, 約修亞的降臨讓在場的人都有種中了頭獎的興奮感。

大部分游客並沒有什麽宗教信仰,也對德爾塔的神殿和神子談不上什麽尊敬, 但在這一刻, 輝光照耀之下,聖潔的氣息宛如實質般鐫刻在來賓的腦海裏,那是混合著午後暖烘烘的熏風和花草馨香的氣息, 其中還夾雜少許泥土腥香,就像將春天野餐時的選景用刀切下來一塊將來賓們置於其中似的。

這種天然的、能喚起人類原始快樂的溫馨感,讓不少人都切身體會到了傳聞之中的神跡感。

氣氛愈發狂熱起來, 池白松收回視線,被擁擠的人群推搡著,紀雲追雙手抱過她將她摟在懷裏。

他耳側較長的那措紅發在池白松眼前晃來晃去, 她也用手攀住紀雲追的肩膀, 側臉埋在青年起伏的胸口——池白松發現他柔軟的黑色衛衣蹭起來很舒服。

“姐姐。”他抱緊池白松,“你抓緊我,不要摔倒。”

池白松還記得他剛才說身體不舒服,她又確認了一下, “……你心跳好像還是很快。”

她神色擔憂地擡起頭看著紀雲追, “我們剛才應該立刻回去的,現在錯失機會了。”

“我真的沒什麽。”紀雲追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問題, 故意揚起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可能只是因為這裏人太多了, 我呼吸不過來,有點喘不過氣而已,現在已經在好轉了。”

池白松憂心忡忡地說:“那你要是不舒服就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嗎?”

也許是她的神情太真切, 紀雲追嘴唇動了動。

最後, 他低下頭,在池白松耳邊喃喃:“嗯……姐姐真好。”

他的氣息打在她耳朵上,溫熱溫熱的。

池白松立即抓著他胸口的衣服,將臉擋住。

紀雲追因為她的動作胸口輕輕震動了幾下,像是在笑。

等他再次擡起頭看向許願池前方的高臺,看著眾星捧月般站在中央的約修亞時,笑容已經一丁點都不剩了。

他上次來時特意經過了神殿附近,雖說感受到了神殿帶來的壓制,但遠遠不如這次這般難受。

神殿的氣息變強了。

約修亞擁有造物主賜予的完美的軀體,自然包括一雙能遠視的好眼睛。

他自然捕捉到了池白松隔著萬千人流對他展露的那個笑容,她的笑容含蓄得恰到好處,所以消失得也非常迅速,在蜂擁的人海之中,她被人群帶動著移了幾步位置,那份美麗的表情就立刻破碎了,約修亞甚沒能來得及再多看一眼。

他目光微垂。

神子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用自己的角度來解釋,在人看來,他的這份垂眸就像被賦予了憐憫和慈愛的意味。

很快就有神殿的工作人員反應了過來。

“大家不要推搡,不要擠,太危險了——”

“快去維護秩序,不要發生踩踏事件,今天的人太多了!”

“所有人都先不要動,我們要開始拉隔離帶了!”

翼族們紛紛張開雙翼,在空中盤旋,時而又降落組織人群,最後他們將每塊區域都用隔離帶分散開,整個大廣場就這麽被分為了十幾個小方格,速度之快讓人驚嘆。

池白松一直被紀雲追抱著,視野不是很好,見快要安穩下來了,她才小聲說:“可以放開我了。”

“好。”紀雲追深谙松弛之道,他沒有繼續摟著池白松不放,反倒是大大方方地松開手,和她保持正常距離。

若是方才真對他心動了,那這會兒就該因他如此“磊落”的舉動而受傷了。

他看上去時而喜歡你,像愛你,像真的覺得你有幾分特別。

時而又莫名其妙讓人感覺若即若離。

池白松表現得有一絲茫然,然後又轉過身看向臺上。

像已經有了情緒波動,卻欲蓋彌彰。

大家的目光都在高臺之上,自然沒人註意到這對疑似情侶的年輕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啊啊快看!是梅柯大祭司!”

“什麽?大祭司也來了?快快快我要拍照!不對,你幫我拍,我要在背景裏和大祭司合影啊啊啊!!”

高臺之上,一位容貌姣好的女性翼族也從高處緩緩降落下。

她有著一頭淺金色微卷長發,瞳色如日照之下的大海般蔚藍清澈。

她朝著臺下揮了揮手,然後又對著後面的幾位年輕翼族說了些什麽,他們聽令後轉身去拿了東西,紛紛飛到空中給在場的賓客分發起來。

較早被分發到東西的游客交流了起來。

“是號碼牌?是要開始抽選了嗎?”

“這麽多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被選中,我真想知道被送上‘祝福’是什麽感受。”

“咦?是你!”

米歇爾按照大祭司的吩咐分發牌子,沒想到在這個區域內看見了池白松,他眼睛一亮:“——你真的來啦!?”

他激動了起來——原本他只是隨口提一提,沒想到池白松真的來了!

池白松對他微笑,“是啊,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姐姐,這位是?”紀雲追看向米歇爾。

米歇爾心情很好,沒去細想太多,他說:“我們剛剛在酒店見了一面,我還提議這位小姐今晚來許願池呢。哦……對了,你們是一起的?”他這才註意到紀雲追。

“酒店?”紀雲追適時表現出了一點茫然來,“什麽時候?我怎麽沒印象?”

米歇爾搶答:“我當時在天上發宣傳單呢!這位小姐還和我聊了一會兒,想不到我們這麽快又碰見了。對了,你們是姐弟?”

池白松搖了搖頭。

她提醒道:“雖然我也想和你聊聊,但是你現在還在工作中吧?”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了,她可不想被當成活靶子。

“啊啊啊不好意思!我一說話就容易忘記事!來,這是你們的牌子——”米歇爾連忙從包裏將號碼牌取出來遞給他們,“我先走了!”

池白松看了眼自己的號碼牌——555。

……說吉利也算是吉利吧。

紀雲追過來看了眼她的牌子,“姐姐的牌子是多少?”

池白松遞給他看,又問道:“你呢?”

紀雲追攤開——235。

他笑起來,“還是姐姐的數字比較厲害。”

“嗯。”池白松點頭,她現在就想知道什麽時候能開獎。

紀雲追收回視線,裝作對高臺上的一切充滿興趣的樣子,而他只字不提米歇爾的事。

方才他對池白松若即若離,本以為會有成效,沒想到半路又殺出來一個米歇爾。

尤其是這個半路出來的翼族青年,似乎將池白松會來許願池的功勞攬在了自己身上,那純真無邪的熱情簡直讓他作嘔。

在那一瞬間,紀雲追多希望這不是大庭廣眾之下,他可以不用壓抑自己的情緒。

他又懷疑是自己剛才的行為確實刺激到了池白松,她現在表現得相當冷淡。

他快煩死了。

為什麽池白松身邊總是有那麽多人……他恨不得將那些人連同他們說的話、他們的呼吸他們的欲望和骯臟的心全都活埋。

她就不能只看著自己嗎?

梅柯完成了自己的職責後,站在陰影之中。

她作為神殿的大祭司,她將神殿的繁榮視為自己的終生事業,那麽約修亞這個強大的神子,便是她要為神殿打造的金字招牌——他年輕、強大、長壽、貌美,可以說挑不出任何缺點來,他將神殿該有的慈愛當做是自己的慈愛,將神殿的憐憫當做是自己的憐憫,恪守他作為神的代理人的責任。

梅柯本該讚美他,但她心中總是隱隱有些不安。

她堅信只有發自內心深處的虔誠的情感,才是最真摯的,她總覺得約修亞只是在照本宣科。

這種苦惱沒法向他人訴說得太詳細,她可不想擔上詆毀神子的惡名。

她身居高位,自然不可能見誰都表達自己的這種不安,她只和幾個同僚提起過,但說得比較含糊,不過大部分人都認為她是擔心過度。

除了性格乖戾的以賽亞對她的看法表示讚同之外,沒人能理解她這種不安。

“他連自己的想法都搞不清楚。”以賽亞說,“一個自己都拒絕自己的人,怎麽能指望他真的付出慈悲之心呢?”

不過他後來又安慰梅柯——

“反正信徒們也不會和他深入接觸,人們只關註結果,關註神子是否能對他們有益處,神子的慈愛是否出於真心並不重要。”

“你也別鉆牛角尖了,如果他能這麽過一輩子,那他就是完美無瑕的聖人。”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梅柯總算是不再糾結這件事了。

因為她明白,約修亞不會改變,他就像磐石,沒有一絲裂縫,自然也開不出花來。

……那他就這麽過一輩子也沒什麽不好。

米歇爾回到臺上,興高采烈地告訴梅柯——

“梅柯大人,號碼已經全部分發下去了!”

“辛苦了。”

梅柯重整表情,走到高臺中間,等待搖號。

負責主持流程的神官是個氣質溫和的中年人,他將號碼抽選器打開。

“這次被選中的中獎者,我們還會贈與一張特殊活動券,至於活動的內容……呵呵,我們先保密。”

在臺下的騷動聲過後,他笑聲爽朗地說:“但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好了,現在就來抽選三位幸運中獎者!”

隨著抽選機上的數字跳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被神註視的這一刻。

“398,865……以及555號!讓我們恭喜這三位幸運的中獎者!”

號碼公布的剎那,響起了比神子到來時還要熱烈的沸騰聲。

人們到處看自己身邊的人的號碼,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像麥浪似的傳如了池白松的耳朵裏,她將號碼放進口袋裏,紀雲追第一時間走到了她身旁,他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說了聲:“恭喜。”

這好像是和好的暗號。

池白松也微笑著點了點頭。

紀雲追……他松了口氣。

他說:“……我聽說得到祝福的人,今年都會順風順水。”

“這應該只是謠言吧?”池白松不太信這些,“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紀雲追無奈了,“……姐姐你好毀氣氛啊。”

很快,在神殿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中獎的三位幸運觀眾都上了臺。

工作人員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個手環,告訴他們戴上這個手環後,可以在花朝節期間享受到各種驚喜福利以及有趣的彩蛋活動。

接下來就是祝福儀式了。

梅柯大祭司親自告訴了他們儀式的內容——

“請各位等會站在祭壇中央,神子會為各位送上祝福。”她微笑著說,“請各位雙手交握置於胸前,念出我們的祝詞——‘神在人間行走的代理人,請您憐愛我,為我降下慈愛的聖光吧。’”

“如此一來,儀式就成功了,祝福的效果會讓你們耳聰目明、身體康健、一直會持續到明年的這個時候。”

“那麽,請各位按照順序進行儀式。”

池白松看向高臺中間的簡易祭壇,說是祭壇,其實就是在地上圍了一圈。

白色的百合花瓣和編制好的花藤圍繞出一個圓圈來,圓圈的頂部撒著一大片星桂花的花瓣,純白的長蠟燭穩穩立了兩支,似乎是用什麽方法將他們固定住了,風吹來時火焰都不搖晃。在燭臺下方似乎撒了些精油,池白松只能聞出一些植物香氣來。

受祝福者站在祭壇中央,是正好側對著臺下游客的。

這麽一來,他們都能看見祝福降臨在中獎者身上的畫面,想必這也是神殿的一種宣傳。

很快,在她前面的兩位受祝者已經完成了儀式。

輪到池白松了,她從暗處走出到光明之下,腳步輕盈地來到祭壇上。

約修亞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他在螞蟻般密集的人海之中,看見池白松被幸運的選上,看見她和同行者分享喜悅,看見她穿越人山人海,步伐平穩地來到距離自己如此近距離的位置,她站在幾米之外,註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梅柯關註著臺上發生的一切,早在池白松走上臺時,她就意識到這個年輕女性也許會為今年的祝福儀式帶來一次漂亮的流量。

所以她在面對池白松時,態度也相當柔和。

池白松已經來到了約修亞面前,她沒看他一眼。

她兩手交握放在胸前,微微垂下頭,讓烏發灑落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冷風灌進她脖子和頭發交接的空隙裏來,掃在她的喉嚨下方幾寸和鎖骨位置。

約修亞凝視著這片因蕭索的風撩動頭發而若隱若現的皮膚,感受到一種輕盈的情感如風徐來。

他感覺風掃過喉嚨,癢得像吞了片蕁麻葉,他說:“開始吧。”

他聽見池白松很輕很輕的發出了笑聲。

也許是他的錯覺,她只是輕輕呼氣或者哼了聲。

她說:“神在人間行走的代理人——”

她擡起頭,目光精準地對上了約修亞正欲逃亡的視線。

“請您憐愛我,為我降下慈愛的聖光吧。”

作者有話說:

日常總在推拉的小紀。

不知不覺就中計的神子。

沒頭腦沒煩惱的米歇爾。

每天都在為神殿發展禿頭的梅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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