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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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追在收到池白松消息的第一時間, 臉色就瞬間陰雲籠罩。

除自己之外,她還要帶上其他人?

想想看吧:在遠離平時生活的異國他鄉、春意正濃氣氛絕佳的花朝節、可以堂堂進行旁若無人的二人世界, 這本是他最好的表現時機, 卻因為池白松橫插一腳加進來的那人徹底泡湯。

縱使不滿之情快要溢出心房,他也不能表達出任何不滿,旅途中必須要同那人和和氣氣才行。

“哇, 你表情好可怕啊。”

紀雲追的室友從床上翻下來,看到他陰沈的表情,揶揄道:“被女朋友甩了?不可能吧, 感覺你不像會碰到這種煩惱的人。”

紀雲追調整好表情,“沒,我哪有女朋友。”

“那難道是單相思?”室友迅速道:“我聽小陳說, 你們那天去參加慈善晚會的演出, 你一直盯著個漂亮姐姐目不轉睛,人家只是個背影就把你迷住了,讓我們院裏那些想追你的女生怎麽想啊?”

“沒有的事。”紀雲追笑了笑,“我還沒想談戀愛呢。”

“嘖嘖嘖, 渣男啊, 什麽叫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哦……”

“對了。”室友揉了揉他的肩,“我去買飯, 要不要給你帶一份?”

“不用了, 我沒什麽胃口, 就當減肥了。”

“行吧。”室友嘖嘖兩聲,語氣怪異道:“不愧是婦女殺手。”

紀雲追對他的揶揄只是聳了聳肩,“是啊, 我受歡迎嘛。”

室友臉色一僵, 轉身關門出去了, 他把門重重摔得一響,走出去兩步後對著宿舍門小聲咒罵了一句。

“……媽的,真是裝。”

紀雲追此時已經打開了終端,在表情包裏找到了一個淚眼汪汪的哭哭表情發給了池白松。

就差質問姐姐為什麽還要帶上別人了。

他又乖巧地接了一句——

【好哦~我很期待。】

至於池白松那個電燈泡工作夥伴,大不了催眠他,讓他自己找機會滾蛋。

今天是裴燼去接池白松。

池白松收到他消息時已經準備好了,她走到陽臺往窗下投去視線,一身黑衣的裴燼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暴雨過後的舊樓房中間。

他敏銳地察覺到視線,擡眸往上看去,池白松就在上面朝他微笑著揮了揮手。

她今天穿著淺色的衣服,烏黑的長發因擺手的動作在鎖骨上方如花藤般輕輕搖曳。

幾分鐘後,池白松拿著行李出來了。

這趟行程不會超過三天,她不需要帶太多東西,行李也就輕裝上陣了。

裴燼見到她第一句話不是問好,而是——

“你有考慮過搬家嗎?”

池白松歪頭看著他,“怎麽忽然這麽問?”

“你們宿舍的房子太舊了。”

他在樓下也就等了不到十分鐘,但是該觀察的一個都沒漏掉。

裴燼看向一樓入口的保安亭,“……而且安保人員看起來也不怎麽上心,我等你的這段時間,看見他們在桌子底下用盜版終端看電影。”

昨晚經歷過了被尤利西斯爬窗這件事的池白松對他這番話深以為然。

如果安保人員稍微盡職一點點,也許尤利西斯的翻窗計劃就會中道崩殂。

然而現實是直到他神出鬼沒地敲響了自己的窗戶門,都沒人發現有人擅闖民宅。

如果翻窗的不是尤利西斯,是小偷強盜,又或者是什麽想要她性命的仇家呢?

“我也正在考慮搬家的事。”

池白松跟著他邊走邊說,“你知道的,我之前沒什麽可以支配的錢。”

但是現在夠了。

裴燼想了想,認真道:“如果你向利雷提,他會替你想辦法的。”

池白松感慨於他的耿直,“我總不能什麽都麻煩他,他又不是我的保姆。”

裴燼知道說錯話了,便不作聲了。

池白松見他今天表情相當平靜,說話時態度也比原先柔和許多,甚至還有心情和自己討論安保問題來。

“你今天看起來和上次不大一樣。”她說。

晚宴那天他就像個吸飽了水的海綿,輕輕一碰就能榨出劇烈反應來。

裴燼將上衣的拉鏈往上拉到頂,包住下巴, “是你的錯覺。”

他的聲音被領口擋住,悶悶的。

其實他依然能聞到池白松身上連綿不絕傳來的馨香,只不過這會兒是在室外,這氣味不會將他關在裏面讓他窒息。

他口袋裏裝著藥片,他來之前已經服用過。

這是能抑制他嗅覺的藥物,在他尚且年幼,根本無法對外來的氣味做出抵禦時,不得不依賴這種藥物,但這是相當危險的,會讓他的嗅覺遲鈍,遇到危機時無法辨認氣味,會影響他正常的判斷力。

十四歲後,他就全靠毅力去克服而沒再服藥了。

只是一想到今天會持續和池白松在密閉空間呆著,他還是服了一顆。

上車後,裴燼一邊啟動車子一邊問她:“和你一起的人呢?”

他語氣不算是客氣。

能對池白松“和顏悅色”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但這份寬容並不包括池白松的同行者。

池白松看了眼手環上的時間,“他在機場和我們匯合,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裴燼知道池白松還會帶上個同行者,她只說那是個熟悉的弟弟——她分明有親弟弟來著,這個說法怎麽聽怎麽像和對方在暧昧期。

是她主動邀請那個人的?

裴燼不想管她的感情生活,那是她的私事,但有件事他要說明。

“事先聲明,我只負責保護你一個人的安全。”

其餘人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他發現自己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渾濁起來。

果然,一到了封閉空間內,她身上的氣息就迅速將他周圍入侵得一絲縫隙都沒有,裴燼維持著平靜的臉色,將窗戶打開些,又欲蓋彌彰似的找了句話題。

“利雷說你已經訂好了房間。”

池白松整理自己的衣領,答道:“嗯,一個單人間和一個雙人間。”

裴燼差點手滑,他猛地扭頭看向坐在後座的池白松。

池白松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想住單間,但我們預約得太晚了,能有兩套房間已經不錯了。”

裴燼把那句“我還以為是你們倆住雙人間”迅速咽進了肚子裏。

改口說出了:“……你一個人住?”

池白松故作驚奇地看著他,“不然呢?你要和我住一個房間嗎?”

這倒是試出了裴燼對她和紀雲追的看法。

他果然以為自己和紀雲追正在發展男女之間不純粹的異性關系,甚至他以為他們進度已經很靠後了。

……啊,雖然他們的關系也確實不純粹,但並不是裴燼想的那種。

在一個遙遠的陌生的環境裏,和紀雲追單獨在一起,在池白松看來是有危險的。

她絕對不會去賭紀雲追的良心和人性這種大概率沒有多少的東西。

考慮到這點,帶上裴燼也算上一道安全保險,他倆睡在一間房也能相互監視對方。

裴燼聽完她的話,也不知道怎麽說了。

他剛才還說別管池白松的私事,這麽隨口一問差點就捅了馬蜂窩,他決定還是閉嘴不說話了。

……就算那是他男朋友好了,關自己什麽事?

他根本沒有在意這件事的立場。

二人一路無言,就這麽靜默地到達了機場。

機場

紅發青年今天穿了身白色夾克,襯得他那頭如明火的發絲在人群中更加顯眼,他背著一個黑色的皮質雙肩包,隨意地靠在等候區的立柱上。紀雲追就這麽專心致志地看自己的終端,冷著一張臉也不說話,就已經成為了來往行人眼中的風景線。

紀雲追對這種打量習以為常,他從容地看著屏幕,兩手插兜,在心裏估算時間。

兩個年紀看起來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互相鼓勵著朝他走了過來。

“請問……你是在等人嗎?”其中一位大著膽子問道。

“嗯,有什麽事嗎?”紀雲追慣性地揚起笑臉來,明知故問道。

他眼睛大,本就是帶著幾分幼態的長相,方才不說話時顯得難以接近,如今綻開笑容後,越發容易讓看他的人心花怒放。

搭訕的女孩見他不似想象中那般冰冷,心中底氣更足。

“你是在等女朋友嗎?”她直接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這個嘛……”

紀雲追的表情在女孩看來十分耐人尋味,他極快地抿了下唇,像對這個話題抱有一絲尷尬和不自信。

最後,他俏皮地對女孩眨了眨眼,“暫時還不算是吧?”

“咦?難道說你還在追她?”

紀雲追笑嘻嘻地說,“希望她能意識到這件事吧。”

他笑容璀璨,人也開朗,本來以為對方在等女朋友而有些尷尬的女孩也放松了點。

她朋友好奇道:“那你們今天是要去約會?”

“確實有這個打算。”紀雲追說,“如果能順利就好了啊。”

“當然可以的!”女孩鼓勵他,接著她目光看著他背後花朝節的巨大宣傳看板,恍然大悟:“你們是要去花朝節嗎?”

“對!”紀雲追笑著說,“你們也是去花朝節嗎?”

女孩見他眼睛都亮了起來,便知道自己沒什麽機會了。

她也不死纏爛打,就正常地開始交談起來,“是啊,聽說這次翼族的神子閣下也會出行,和神殿裏的其他神官一起共度節日,我聽說花朝節期間最著名的景點是會下花瓣雨的小道……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我在圖片上看過!”紀雲追興致勃勃地說,“我聽說在那裏告白,成功率會很高!”

“當然了,想象一下就覺得美不勝收!”女孩也興奮了起來。

紀雲追表現得全然是一個無害的、活潑的陽光大男孩。

也正是因為他說這些話時總帶著幾分真心,才讓虛假的情緒變得不那麽容易辨認,再加上他又很會接話,不會讓交談者感到冷場,可以說只要是他不故意針對某人,大部分都很難討厭起他來。

若非如此,他也無法俘獲那麽多女性的心了。

就在她們聊得熱火朝天時,紀雲追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正朝這邊走來的池白松。

池白松遠遠就看見了紀雲追和兩個年輕女孩相談甚歡,他個子高,一頭紅發實在好找。

而青年一看見她,便擡起手來朝他揮了揮——

“姐姐,這裏!”

池白松也回了個淡淡的笑容。

在她半步之外,裴燼冷著一張臉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再見啦,我等的人來了。”紀雲追朝著女孩們揮手,快步朝著池白松那邊走去。

女孩們也不自尋沒趣,友善地同他道了個別,就轉身要離開。

視線收回前,她正掃到快步走來的池白松——女人一襲淺色長裙和咖色外套,面龐素雅,笑容放下來時冷冷的,有股靜謐的氣息。

女人背後還跟著個沈穩的黑發青年,定睛一看……居然還不是人族。

她正要靠近紅發青年,卻被身後的黑衣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她踉蹌幾步,正好被人摟進懷裏。

紅發青年臉色快速沈了下來。

女生咽了口唾沫,拉著閨蜜邊走邊用餘光吃瓜。

她走遠後小聲嘟囔道:“……怎、怎麽還是三角戀啊!?”

池白松冷不丁被裴燼一把扯住,當即就感覺到了失重,短暫的天旋地轉後她的背已經靠在了裴燼身上。

她仰起頭,見裴燼赫然是一副激發了警報後的保護狀。

這應該是裴燼頭一次和紀雲追在近距離接觸,他這反應到底是……

“這就是你要等的人?”他聲音沈沈的,從池白松頭頂傳來。

不悅的情緒顯而易見。

“能先放開我的肩嗎?”池白松拍了拍他按在自己肩頭的那只有力的手,她蹙起眉來。

紀雲追上前一步,方才的笑臉倏然消失,也跟著強勢起來,“你弄疼她了。”

聽到那句“弄疼她了”,裴燼放輕了動作,但依舊戒備地看著紀雲追。

池白松還挺好奇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的。

她還不至於自負到覺得他們是在為自己爭風吃醋,裴燼強烈的反應一定是有什麽誘因的,總不會是因為……紀雲追身上有惡魔的血吧?

縱使有諸多疑問,這時候也不是問這些的好時機。

“……別這麽緊張啊。”

池白松將自己的手搭在裴燼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上,她感覺到裴燼在自己碰到時手指微動,似乎是想縮回手,她輕輕將他的手撇開,向前走了半步,“接下來幾天我們還要在一起呢。”

她發現裴燼背崩得筆直,全然不像先前那般放松。

他非常警惕紀雲追。

“可是他看起來很奇怪啊,姐姐,和他一起真的安全嗎?”

紀雲追仗著自己離池白松近,就在她耳邊小聲告狀。

不過這個小聲,也不怎麽小——在裴燼看來和當面講他壞話根本沒區別,尤其是紀雲追說完後還偷看了他一眼。

……這臭小子在挑釁他。

他不會中這麽低級的挑釁。

“剛才是我反應過度了。”

裴燼知道現在的情況怎麽說都是自己不利。

在靠近紀雲追時,他能聞到他身上猶如淤泥般渾濁的氣味,偏他看起來又年輕,最多也就二十來歲,怎麽會有如此骯臟不堪的靈魂的?

不管怎麽說,他沒法放任池白松靠近這個一看就有大問題的家夥,尤其是……他們可能還會發展男女關系。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下決心說絕不插手池白松的私事了。

裴燼也開始繞著彎子說話,“作為池小姐的同行者,我的責任之一就是保護她的安全。”

池白松不想拆他的臺子,也就默認了。

紀雲追哪裏聽不出他是在諷刺自己。

……但他確定自己只和裴燼見過面,並未有過交集,這股仇視到底從何而來?

那他便只能見招拆招了。

和這種不解風情的硬骨頭對擂,他自然要做“委曲求全”的那個角色。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好吧……既然姐姐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

紀雲追不情不願地伸出手,要和他握手言和,“我叫紀雲追。”

裴燼看著他伸出來的手,非常非常不想和他握手。

換做是平時,他早就轉身走人了。

可今天不行。

於是他也很不情願地和紀雲追握手,然後交換了名字。

“……裴燼。”

多的一個字他都不想說。

上了飛行艙後,他們便按照票上的位置坐下。

三個連號的位置,池白松當然是坐在中間位。他們上來的時候已經距離午餐時間很接近了,池白松有些餓了,她早上什麽都沒吃,於是找服務人員買了點零食和飲料。

既然都坐在一起了,她吃東西時獨享就浪費了這個機會,拆開包裝後她拿著袋子左右問了一遍,裴燼沒什麽興趣,他一上來就把頭別過去了,根本不看池白松。

池白松也不在意:反正還要在一起好幾天呢,他避得開嗎?

紀雲追則是湊上來往裏面看,還跟她分析起這個牌子的零食什麽樣的最好吃。

這種話題對他來說簡直是信手拈來,說著說著還打開了終端,說要給池白松買點零食送過去。

聊著聊著,他看見池白松手上還戴著自己送的那條手鏈。

“姐姐。”他托起她纖細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問:“可以讓我看看嗎?”

池白松溫柔一笑,“可以啊,本來就是你買的東西。”

紀雲追很自然地接話,“在我送給姐姐的那一刻,它就已經是你的東西了。”

他用手指撫摸編織手環的外側,然後又用手指探入手環和池白松手腕之間,將空隙擡高一些,

紀雲追的手指在池白松手腕上左右輕滑,靈巧地傳遞皮膚的觸感。

他一臉純真地說:“裏面好像已經磨損了一點……”

“可能是因為我洗澡睡覺的時候都一直帶著吧。”池白松隨口道:“不知不覺就磨破了不少。”

紀雲追沒想到池白松會這麽說。

他以為這類首飾平時都會摘下來的。

……他甚至覺得池白松不戴都正常,也許只是今天要和自己見面才戴上的。

“看來還是要愛惜一些了。”池白松惋惜地說,“……我還挺喜歡這個手環的。”

紀雲追喉嚨滾動,“那我再給姐姐送一個吧?”

他很喜歡聽池白松說喜歡這個詞。

這兩個音節從她嘴裏說出來柔軟又好聽,墜入他心中的崖山之底,好像能添補上陳年的裂痕。

“……可那就不是這個了。”

她註視著紀雲追的眼睛,認真的說:“意義不一樣了。”

紀雲追就像被燙了一下。

他嘴唇微動,還未說出話來,就被服務機器人不解風情的聲音打斷——

“您要的飲料來了,麻煩取一下。”

池白松背過身去取飲料。

紀雲追的視線落在她曲線優美的後頸,和她因取東西的動作生動的後背上。

方才他心頭被燙傷的感覺,在無言的冷靜中緩緩得到了治療。

但他記住了這種疼痛。

到了午餐時間,服務機器人為每桌都送上了食物。

池白松胃口還行,和紀雲追邊閑聊邊吃飯,她思考著怎麽把話題引到紀雲追的身世上,讓他主動透露一些自己的事。

然而午餐還沒用完,一直像個雕像般安靜的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裴燼忽然放下了餐具,腳步急促地離開了座位往。

“他怎麽了?”紀雲追含著勺子,“……不會是暈機了吧?”

池白松喝了口飲料,感覺裴燼落荒而逃的模樣和那天在晚宴的小房間裏如出一轍。

紀雲追見池白松站了起來,“我去看看他,你先吃,不用等我。”

也不等他說話,池白松就加快腳步離開了。

紀雲追放下勺子,表情也漸漸冷了下來。

……就那麽擔心他嗎?

作者有話說:

小紀:……嘖。

小龍:……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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