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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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知靜住得離這兒很近,中間還去了趟超市,譚知靜說他家裏沒有那些東西,專門去買了一趟,但統共也沒用多久就到了。

這是一個潔癖日益嚴重者居住的地方。整潔到壓抑,呈現出一種虛假的視覺效果,色調極度暗沈單一,所有線條都是直線與直角。如果餘初不知道住在這裏的人是因為厭惡細菌和塵土,一定會以為他內心陰暗。

目之所及都是介於深棕色與黑色的顏色,地板都是深棕色的,用了什麽不常見的材料,連地磚或地板縫都沒有,完整的一片,擦得一塵不染。玄關很長,貼墻擺放了一個長長的黑色櫃子,帶有一股森嚴的阻擋意味,脫下的鞋子就放在裏面。拐過去之後的客廳則小得可憐,像是從一個房間隔出的一部分。家具少到不像有活人生活在這裏的樣子,只有占了一整面墻的封裝至天花板的黑色櫃子,還有一只黑色的皮沙發。

皮沙發。

沒有貓。

但餘初還是將各個屋都看了一遍,臥室、浴室、廚房,沒有魚醜醜。

譚知靜把他的魚醜醜丟掉了。

“這沙發挺漂亮啊,買了多長時間了?”他把手放到皮沙發冰涼的靠背上,笑著問譚知靜。

“……從我搬過來就在這兒了。”

“你搬過來多久了?”

譚知靜略微皺了下眉,需要算一下,“快五年了吧。”

餘初笑起來,在上面輕輕地拍了拍,“皮沙發確實好,還跟新的一樣。”

可是如果譚知靜喜歡皮沙發,當初就不該跟自己搶魚醜醜。他想要皮沙發,就應該把貓還給自己。

他從來都不敢真指望譚知靜一直養著貓,可也沒想到他那麽早就把魚醜醜弄丟了。不管貓是送人了,遺棄了,自己跑了,還是病死了,都是譚知靜的錯。他只有這一個念想了。譚知靜還是讓他失望了。

譚知靜這時竟然反應過來,忙說:“魚醜醜成熟以後開始發情,母貓做絕育手術比較痛苦,我沒舍得,就把它放到廠子裏養著了。”

借口。為他好,自己沒法讓他快樂,不舍得看他跟著自己受苦,所以把他丟掉,都是借口。

說什麽都是虛偽的,事實就是,譚知靜把他的魚醜醜弄丟了。自己剛剛才告訴他,不要聽嘴裏說的,要看實際做的,他還是沒有放在心上。譚知靜還是再一次地讓他失望了。

餘初擺了下手,“貓是你養的,跟我說這個幹嘛——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譚知靜看看他,又看看那個沙發,猶豫了一瞬,轉身去了浴室。

到餘初洗澡的時候,浴室裏面已經暖和了,室內充盈著水汽。洗浴用品和新毛巾擺在最顯眼的地方,還有新拆封的牙刷,旁邊擺著牙膏、幹凈的漱口杯。

餘初打開洗衣機,裏面是譚知靜剛換下的衣服。洗滌模式已經選好了,洗衣液和消毒水也倒好了,防染色的布也放進去了,但還沒開始洗。

譚知靜現在穿衣的風格和之前很不一樣了,他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每天都穿挺拓的襯衣,洗完還要熨燙。現在他更常穿寬松柔軟的衣物,更好洗,也更好晾曬。櫃子上為餘初準備的幹凈衣服就是這種。

餘初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也都塞進洗衣機裏,摁下開始鍵。這時他才發現,原來這不是之前的那臺洗衣機了。他本來以為是,但摁鍵時忽然意識到不同。這臺只是和之前那臺很像,也許稍微高級一些,起碼外形更漂亮;也許是同一品牌的相似型號,所以他用起來依然順手。他本來沒要去想這些,是這個比喻自發地出現在他眼前。不知道譚知靜如今看他是不是就像他看這臺洗衣機一樣。

餘初伴著洗衣機隆隆的聲響將自己清洗幹凈。

他走進臥室,譚知靜坐在床上,正倚著床頭看書,但大概率是在想事情,見他進屋,就把書放到一邊了,把套子拿過來,將包裝撕開個口子,放到書上。

餘初朝床對面的墻上看了一眼,依然有一臺電視。還是那麽會享受。他笑起來,一只膝蓋跪在床上,在床尾,做出要往譚知靜那邊爬的姿勢,問道:“譚總,我已經把自己洗幹凈了,能上你的床嗎?”

譚知靜看著他。在臥室裏,譚知靜看起來比其他時候更有把握,輕笑了一下,問餘初:“現在喜歡玩兒角色扮演?”

餘初故作的假笑在他的輕笑裏寡味起來。不管什麽時候,譚知靜都是他見過的最性感的男人。

餘初的視線從譚知靜的眼睛移至鼻梁,然後是嘴唇……眼睛總是不敢多看,所以總是在嘴唇上停留得最久,成為他最愛看的部位。之後是喉結,鎖骨……第一顆扣子是解開的,把第二顆也解開,去觸摸那顆小痣,再也沒有見過比這顆小痣更色情又純情的印記。

餘初閉上眼睛,連這顆痣都不敢再多看了。

他被放倒了,指尖剛觸上來,他就咬緊牙,忍住想流淚的沖動。

指尖在他臉上輕觸,虛假的被人珍愛的錯覺。指尖在唇上掠過,蜻蜓點水一般,又像是逃跑,輕點一下就倏然離開,就像他那麽果斷地離開自己的生活。

他看自己那個文身,看文身旁邊的刀疤,他用眼睛描繪它們,用指尖描繪它們,微微地顫抖。

“這是什麽?”指尖最後撫在刀疤上,聲音聽起來像是被掐住脖子。

餘初閉著眼睛,“急性闌尾炎。”

“疼嗎?”

餘初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麽疼嗎。得急性闌尾炎疼嗎?還是做手術疼嗎?還是疼得走不了路了,媽媽想抱他下樓,可是抱不起來,急得嚎啕大哭,他靠在樓梯扶手上時竟然想起譚知靜,想起知靜哥哥抱得動他,然後想起知靜哥哥不要他了。是在問那時疼嗎?

“還好。小手術。”

手指在那道疤上游移了一會兒,換成吻。

餘初流下淚來,像是積壓多年的淚水被擠出來。快樂與痛苦成了一回事,一起兇猛地到來,再以淚水的形狀溢出去。閘門一旦打開,洶湧不可阻擋,眼淚有了聲音,變成哭嚎。

譚知靜緊抱著他,吻他的淚。他們也接吻,譚知靜吃掉他的哭嚎,像是要把他的痛苦吞進肚裏,轉渡給自己,用吻撫慰他的淚腺。所有的撫慰都能發揮作用。這是譚知靜在餘初身上所特有的功能,就像夕陽染紅晚霞那樣輕易,轉眼就產生令人震撼的效果。

餘初允許自己短暫地回到六年前的那個房間裏,假裝是在那張床上,假裝魚醜醜就在外面,假裝這就是六年前的懷抱。他躺在這熟悉的懷抱裏,享受他在這漫長的歲月裏,只有當閉上眼睛、沈進回憶中時,才能重溫的那種快樂。

只有譚知靜能讓他如此快樂。譚知靜的嘴唇,譚知靜的皮膚,譚知靜的嗓音。這是獨屬於餘初的快樂,這種快樂是他這六年的堅守應得的補償。他對著回憶中的譚知靜報以六年以前的熱情,於是譚知靜以為自己丟失的那只白鷗又飛回來了,江水重又能流淌。他也流下淚來,但是餘初閉著眼睛,沒有看見。

過後,餘初翻過身蒙住腦袋睡著了。譚知靜把洗好的衣服從洗衣機裏取出來,晾到陽臺上,然後回到床上看餘初睡覺。過了一會兒,他和衣躺下來,沒多久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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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提醒,餘初還談過別人,後文會有涉及,介意的朋友請止步。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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