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你有三十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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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初用只有譚知靜能看懂的乞求的眼神投到對方身上,越過自己的雙親。他也知道必須得收斂一下了,可是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

譚知靜不得不朝前傾了下身子,越過餘慶春和餘初的媽媽,問餘初:“小初和鄭鐸還想加什麽菜嗎?”他眼神裏有對餘初的提醒,又怕把人們的註意力都吸引到餘初身上,便又對餘慶春說:“今天算我的。”

餘慶春笑起來,說還輪不到他,讓他不要操心,譚知靜就意有所指地說今天應該他來請,那兩個“總”也過來搶著要去結賬,都被他擋了回去。

餘初看著他們爭搶買單,狂亂的心跳漸漸平靜了些,但依然有幾分腫脹的感覺。他不知道心臟裏面是不是也有壓力,是不是有“心壓”這個東西,他覺得自己此刻就是心壓過大,如果不及時降壓,心臟就要爆炸了。

最後譚知靜搶贏了,說要找服務員再添兩個菜。女士們早就吃飽了,男士們一直喝酒也早沒了胃口,譚知靜就問在場的三個半大孩子。兩個“總”中的一個也帶了自己的小孩,一個女孩子,算是餘初他們的同齡人,在飯桌上一直沒怎麽說話,一被問就忙說已經飽了。終於問到兩個坐主座的小貴賓,譚知靜對餘初和鄭鐸說:“一樓有成品菜的展示櫃,可以下樓去看看。”

餘初激動地克制著自己的呼吸,心臟咚咚地跳。

鄭鐸抱著手機只顧聊天,不耐煩地擺擺手,餘初等他說完後,又拖了一秒,才說:“我想去看看。”

他站起身,譚知靜順理成章地和他一起離了座,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走廊裏各包間門外都候著服務員,下樓的時候才覺得安全,譚知靜走在前面,餘初跟在後面,兩人的腳步差了兩級臺階,餘初一邊走,一邊彎下腰,伸出手小心地勾了一下譚知靜的手指。

食指勾小指,一下子就勾住了。譚知靜繼續走著,只有一條胳膊自然地擺動,另一只手留在身後,被餘初的食指勾著。

餘初追了一步,和譚知靜只差一級臺階了,譚知靜的右腳剛讓出位置,餘初的左腳便迫不及待地踏上去,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塊兒。這時即使有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去,都不一定能發現他們勾在一起的兩根手指頭。

“為什麽不喜歡我喝酒?”

“為什麽願意把魚醜醜領回家?”

“你今天怎麽也不太吃菜?”

餘初像一臺永動的提問機,在譚知靜身後一句又一句地發問。

譚知靜一個問題都不回答,頭也不往後扭一下,只是用小指勾著餘初的食指,勾著餘初一級一級地往下走去。

隨著一級級臺階踩下去,餘初身體裏累積起一層又一層的勇氣,直到勇氣突破了某一限制,他忽然沖動地往譚知靜身上跳去。

他比譚知靜高了一階,兔子似的躥到譚知靜背上,像是想讓譚知靜背他。可他跳得過於急迫而慌張,只有一條腿搭住了譚知靜的腰,身體沒有掛住,兩條胳膊拼命環住譚知靜的脖子。

他直往下掉,譚知靜被他墜得夠嗆,忙一只手托住他擡高的那條腿,身體略微後仰,讓他站著的那只腳踩住臺階,另一只手去掰他要人命的胳膊。

餘初重新站住了,手臂還搭在他脖頸處,舍不得移開。譚知靜握著他的小臂,回過頭來問:“你想勒死我呀?”

餘初用啄木鳥啄樹幹的姿勢偷襲他的嘴唇,譚知靜躲開了,順便把他從自己身上扒下去,說:“別鬧。”

這兩個字的語氣比剛才那句話嚴肅,餘初拿不準他是不是生氣了,不敢再動。

譚知靜在他臉上端詳了片刻,說:“曬黑了……好像還長高了。”

餘初高興起來,往下走了一階,和譚知靜站到同一級臺階,用手在自己頭頂和譚知靜鼻梁處比劃了兩下,然後冷不丁又來了一記啄木鳥的偷襲。

這次他得逞了,譚知靜下意識仰頭,但沒能完全躲開,他的嘴唇蹭到譚知靜的下巴。譚知靜的唇邊刮得幹幹凈凈的,嘴唇溫暖而柔軟地劃過去。

小少年得意地笑起來,譚知靜也無奈地笑了,又叮囑他:“真不能鬧了,萬一被看見了怎麽辦?”

餘初點點頭,他的心壓已經正常了,只剩單純的喜悅,可以平靜地和譚知靜繼續走下去了。

他們在展示櫃前瀏覽,餘初問譚知靜:“知靜哥哥你想吃什麽?”

譚知靜讓他挑,餘初就說自己其實已經飽了,但他知道譚知靜肯定還沒吃飽。兩人互相謙讓著,忽然同時想起剛剛那滑稽的讓座和爭搶買單,一起笑了起來。

餘初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著同樣笑容真實的譚知靜,忍不住小聲說:“知靜哥哥,我好喜歡你啊。”

譚知靜看眼周圍,沒有人留意到剛才那句話。他沒再看餘初,但舔了一下嘴唇,又將兩片嘴唇都抿了進去,再放出來時,兩片唇都沾濕了。

他不再征求餘初的意見了,直接找服務員點菜。他去哪裏,餘初就跟著他去哪裏,他和別人說話,餘初就站在他身後學他剛剛那個動作。餘初發現自己做完這個動作後,更想親他了。

譚知靜像是有針對他的讀心術,點完菜後在他頭頂輕輕按了一下。餘初也有針對譚知靜的讀心術,知道對方是在說:“別鬧。”或者,“別又打什麽歪點子。”

他跟著譚知靜上樓,跟著譚知靜進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跟著譚知靜一起洗手。

譚知靜洗完手後去了隔間,很快,那個隔間裏響起放水的聲音。他這半晌喝了不少酒,也喝了不少水,動靜不小,餘初聽得面紅耳赤,擡頭看眼鏡子,被自己含水的眼睛和通紅的臉頰嚇了一跳,忙用冷水洗臉,但洗了兩下又停了下來,再次擡頭看向自己,心想,他們喝醉以後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關了水管,抽出一卷一次性的擦手巾,先擦幹手,再擦擦臉,然後對著鏡頭鼓搗起自己的頭型。

譚知靜從隔間出來了,再次洗手,餘初就倚著洗手臺看著他,百無聊賴似的晃動著身體,胯骨一下一下地輕輕磕著黑色大理石做的洗手臺。

“醉了吧?”譚知靜看他一眼,哼笑出聲,是一種好意的輕嘲。

“沒有。”餘初用耍賴的聲音說,撒嬌一樣。

譚知靜洗好了手,輕輕甩一甩手上的水珠,餘初立馬抽出一卷新的擦手巾遞過去。

譚知靜接過來,邊擦手邊說:“盡量少喝酒,你還小,對大腦不好。”

餘初說自己酒量好,從沒醉過。

“傻不傻?比那個幹什麽?酒是什麽好東西?”

餘初高興地聽著,他喜歡譚知靜這樣教育自己。

“聽進去了嗎?別聽他們說什麽小酌怡情。但凡酒精,喝進去就對人身體有害,尤其那種高度數的。別管別人怎麽張羅,你自己心裏要有數,人的大腦要一直發育到三十歲呢,你這個年紀大腦還在活躍變化的階段,誰知道酒精會對你產生什麽影響?”

餘初笑著一個勁兒地點頭。

譚知靜無奈地問:“到底聽進去沒有?”

“聽進去了!”餘初說,“人的大腦要一直發育到三十歲——知靜哥哥,你有三十歲了嗎?”

譚知靜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我五十了。”

又是一個新形象。餘初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用這種語氣說話,被逗得哈哈大笑,然後一個勁兒地問他到底是多少歲,可一直問到包間門口,譚知靜都沒有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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