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喜歡他無情

關燈
周日早晨九點,不早不晚,門鈴在整點時響起。餘初抄起書包就要往外沖,餘副局喊住他,將譚知靜請上樓來。

兩個大人在玄關處攀談起來,餘副局感謝譚知靜為餘初補課,提到餘初的八十六分,譚知靜適時露出驚喜的神情,讚賞而欣慰地看著餘初,說:“小初很聰明。”

餘初郁悶地低著頭搓鞋底。

餘副局也問了譚知靜家裏是做什麽的。譚知靜雙手遞出一張名片,就像他曾在酒桌上給鄭副處他們敬酒時,要把杯沿降到對方杯子的下半部分那樣,都是低人一等的姿態。

餘初忽然雙手抱住譚知靜的胳膊,不敢看譚知靜的表情,只看向餘副局:“爸,等我高考完你得好好感謝一下知靜哥哥!”

餘副局笑著說:“當然,當然,這是必須的。”

譚知靜沒有把胳膊從餘初懷裏抽出來,反而略向餘初那邊傾了下身子,顯得十分親昵,對餘副局笑著說:“餘局長千萬別見外,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餘初扯著譚知靜的胳膊往外走,“趕緊啦,開過去還得花時間呢!”

譚知靜被他扯得搖搖晃晃,就像縱容孩子胡鬧的長輩,之後又和餘副局客套了兩句才隨著餘初的力道出了房門。

身後的門一關,餘初立刻識相地松了手。可不再抱著譚知靜的胳膊,他的雙手、雙臂和胸前都空虛起來。譚知靜看起來瘦削,可剛剛抱住那條胳膊,卻感到結實、健壯,讓餘初感覺自己被充滿,從肉體到心靈。

餘初略微落後了半步,跟在譚知靜身後,將雙手揣進兜裏,並緊緊地夾住了胳膊。

這時譚知靜回頭看向他,“化學考了八十六分?”

餘初笑起來,以一副等待誇獎的表情點點頭。

譚知靜也笑了,“一會兒到了我看眼卷子。”然後轉回頭去。

餘初繼續跟著他,心想,難怪人們都喜歡第一次。他沒能親口告訴譚知靜這個消息,就永遠沒法看到他知道自己化學考了八十六分時的真實表情了。

等到酒店後,譚知靜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有兩個洗手池,餘初也跟著一起洗,還學譚知靜的外科醫生洗手法。

譚知靜像是覺得他調皮,有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你為什麽老是洗手啊?”餘初忍不住問。

譚知靜想了一下,說:“我爸有陣子生病,我天天往醫院跑,醫院要求家屬進病房出病房都要給手消毒,就養成習慣了。”

餘初“哦”了一聲,針對譚知靜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他不知道這種時候其實應該問一句:“那你父親現在身體如何?”這會兒他還不懂這個。

譚知靜先幫他看那張八十六分的化學小測,發自內心地誇讚餘初:“進步很大。”

餘初也發自內心地讚美他:“是你教得好!我都沒想過背元素周期表這麽有用!老師從來都沒說過!難怪你一定要我背熟,你可太神了!”

譚知靜淡淡地笑著,說:“你們老師肯定也要求了,是你沒聽進去。”

譚知靜通過這張試卷幫餘初又補了幾個知識點漏洞。這次補課跟上次又不一樣,這次講得沒那麽細,只是把每部分點一下,讓餘初記下來,然後自己去看。

餘初以為他開始敷衍自己了,有些委屈地悶頭做筆記。譚知靜竟能看出他心裏想什麽,說:“你化學已經開竅了,不用我一個點一個點地教了,你自己去看書做題效率能更高。我今天打算開始帶你覆習物理,物理課本帶了嗎?”

餘初又走神了,看著譚知靜的臉,發起呆。

譚知靜又問了一遍,他才小兔子似的原地跳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把物理課本、物理習題、物理覆習大綱一樣一樣地掏出來,擺了滿桌。

物理不像化學那樣有捷徑,譚知靜耐心地一頁一頁給他講,中途兩人偶爾去喝口水、去趟洗手間,還一起在房間裏簡單地吃了午飯。譚知靜在餘初面前越發不掩飾自己的潔癖,三個多小時裏就洗了十幾次手。

某次譚知靜洗完了手,剛坐下,餘初把一管沒開封的手霜輕輕推到他面前,“送你的……我覺得,老是洗手,可能容易裂。”其實是他上網查到的。

譚知靜心裏一暖,沒和他客氣,起身從自己大衣兜裏拿出一本書,餘初的眼神一直跟著他,這會兒笑起來:“你的兜好大啊!”

譚知靜也笑了,把書遞給他,“生日快樂。”

餘初像譚知靜曾經雙手遞名片那樣,用兩只手接過來,但譚知靜沒有立刻松手,說:“高考完再看吧。”

餘初低頭看眼書的封面,是本趣味性的生物類的書,翻開第一頁,譚知靜用他漂亮的字體寫道:“祝小友餘初生日快樂——知靜。”餘初從那兩行字看向譚知靜的臉,因為覺察到自己在這短短一瞬又往裏淪陷了許多,雙眼略微有些潮濕,點點頭。

他想,已經夠熟了。他和譚知靜一起吃過兩次飯,他為譚知靜擋過一次酒,他坐過譚知靜五次車,譚知靜給他上過三次課,他搶過譚知靜一次手機,譚知靜為他開過一次家長會,他送過譚知靜一次禮物,譚知靜送他一次禮物,他在陽臺上偷看譚知靜很多次,他在被窩裏偷偷想譚知靜無數次。他們已經夠熟了。

“我能再問你個問題嗎?”餘初說。

譚知靜以為他是說物理題,但餘初沒有看書本,而是直勾勾看著自己。譚知靜就明白了,幾個小時裏一直有問必答的嘴也閉上了。

餘初請求他:“你讓我高考完再想那些問題,可是……我老是忍不住想。”

譚知靜的態度松動了些,“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餘初趕緊點頭:“有!”

譚知靜輕輕皺了下眉頭,餘初願意把這理解成他不希望自己喜歡別人。

“男生?”

餘初遲疑,譚知靜能叫男生嗎?男人?但還是點了下頭。

“是你們班的嗎?”

搖頭。

“平時經常見面嗎?”

“不經常……”餘初又忍不住大膽了,“差不多一星期見一次。”

譚知靜說:“那還好……這件事現在特別困擾你嗎?”

餘初拼命點頭。

可譚知靜也不知道要怎麽開導他,或者說,他不太想摻和一個小孩兒不成熟的感情生活。

“你能跟我講講你和你前男友的事嗎?”餘初往譚知靜那邊傾了傾。

譚知靜依然下意識地歪了下身子,不習慣和別人離太近,目光往下,看見餘初仰著臉看著他。

“我前男友……和我同校,和我一個實驗室的。”

餘初挺意外他竟然真的回答了,問道:“他也是博士嗎?”

“他是讀研究生,我們老師也帶研究生。”

餘初又不是很明白了,就沒有接話,想了想,問了句:“他比你小?”

譚知靜點了下頭。

“那……兩個男生,是什麽樣的?”

譚知靜開始敷衍他了,笑著說:“這個等你高考完再說。”

“那你們為什麽分手呢?”

“因為異地。”

“什麽意思?”

“他要繼續讀書,但是我回老家了,不在一個地方。”

餘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不敢問為什麽不在一個地方就要分手。

兩人各自沈默了一會兒,餘初又說:“我那天不小心看見你們聊天,是他提出的分手,是嗎?”

“是。”譚知靜爽快地回道。

可餘初明白是怎麽回事,提分手的人其實根本不想分手,對方才是被甩開的那個。“那你傷心嗎?”他裝作不懂地發問。

“還好。”譚知靜冷靜地說。

餘初心裏開始疼起來,似乎是把自己想象成為那個被譚知靜甩開的素昧平生的人,也可能是想象出自己以後。可正是因為譚知靜此時表現出來的無情,讓餘初對他更加迷戀。

“高考以後再想這些事,好嗎?”

這次餘初乖乖地點了點頭。

下午,鄭鐸接上李思敏和她朋友,三個人還順路取了生日蛋糕,把蛋糕放在客廳最顯眼的茶幾上,一下子就有過生日的感覺了,屋裏也熱鬧起來。

鄭鐸送了餘初一部最新型號的iphone,餘初大笑他俗氣。鄭鐸就苦著臉說:“你饒了我吧,你知道我最怕給你挑禮物了,你說你什麽都不缺,我還能送你什麽?要不是蘋果正好出了新款,我就空著手來了。”

譚知靜就站在旁邊,笑著看著他們,餘初心裏高興,用力摟了鄭鐸一下,“謝謝哥們兒。”

有鄭鐸的iphone打頭陣,兩個女生送禮物時都有些不好意思。

餘初說:“都說了不要你們準備禮物了,我通知得那麽晚,你們還住校,買東西都不方便。”

李思敏笑著說:“住校生也能網購啊……你快拆禮物吧!”

餘初先打開體積小的那件,是李思敏的朋友送的。餘初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大名,一直跟著李思敏叫她“小佳”。

小佳送了條圍巾。餘初撕開包裝紙,然後拆開包裝盒,把圍巾拿出來,禮貌地看了看,又在脖子上比了一下,表示喜歡。

李思敏忽然站起來,翻出圍巾的標簽看了一眼,臉上顯出詫異,又看自己朋友一眼,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最終把話都咽了回去。

鄭鐸問她:“怎麽了?”

李思敏搖搖頭。

餘初也覺出奇怪了,看眼圍巾標簽,沒覺出有什麽問題,便笑著說:“也是Gi的,正好搭我現在穿的這件上衣。”

他一說完,連譚知靜都多看了他一眼,小佳臉上也忽的紅了,讓餘初和鄭鐸更加摸不著頭腦。

餘初把這條不知帶了什麽謎團的圍巾放到一邊,轉向李思敏送的禮物,“這是什麽,這麽大!”

李思敏笑瞇瞇地看他把東西拆出來,說:“跳舞毯。有一次大課間做操的時候,我看見你——”

餘初忙去捂她的嘴,“別說!別說!”下意識看了譚知靜一眼。

李思敏哈哈笑著往小佳身後躲,鄭鐸看熱鬧地攔著餘初,催李思敏:“快說!快說!你看見他犯什麽傻了?”四個年輕人在沙發上鬧成一團。

餘初跟他們鬧著,一邊留意著譚知靜的表情,既怕李思敏說出來讓自己在譚知靜面前丟臉,又希望她說,讓譚知靜再多關註自己一點。

“我看見餘初把廣播體操當跳舞!”李思敏喊出來,鄭鐸放聲大笑。

餘初大吼一聲,不顧男女生之間的小界線,撲到李思敏身上,大喊:“我跟你拼了!你不好好做操竟然偷看我!”小佳也拼了,借著保護朋友的名義,大著膽子撓起餘初的癢癢。

餘初腰上超級怕癢,一下子軟了,蜷在沙發上咯咯地笑個不停。鄭鐸也來勁了,騎到餘初身上拼命撓他,餘初又喊又叫,嗓音都變了調。

“好了,再撓就難受了。”譚知靜過去拉開鄭鐸的胳膊,順便把他從餘初身上拽下來。

大家還在笑,餘初卻不再笑了,依舊蜷著身子,看不見臉,只聽見他“呼呼”地喘著粗氣,身體跟著一起一伏。

譚知靜俯身扶住餘初的肩膀,把他輕輕翻過來,看見他笑得紅通通的臉蛋,還有一雙直勾勾看過來的濕潤的眼睛。譚知靜這時才發現餘初的眼睛圓圓的,又大又亮,外眼角卻有點兒往下耷拉,看起來好像可憐巴巴的,但其實滿是心眼。

他不知為何地笑了,朝餘初伸出手,準備拉他起來。

餘初用那雙小狗似的眼睛瞟了譚知靜的手一眼,卻沒有握,而是抓住他的兩只肩膀,猛地往下一帶。譚知靜沒有防備地下墜,幸好半路撐住沙發,沒有摔到餘初身上。餘初借著他的肩膀起身,然後從他身下溜出來,笑嘻嘻地說:“你看你非得摸沙發,一會兒又得洗手。”

餘初嘻嘻哈哈地找鄭鐸算賬去了,譚知靜表情嚴肅地看了他一會兒,去洗手間洗手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