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抄襲之事被坐實，所有人似乎都已經認定了衛淩雲人品敗壞的事實，很快，他奪妻在先，殺人在後的真相也被徹底引爆，鐵證如山，本該是一件很容易處理的事，但負責此事的九門提督卻是一陣頭疼。

之前礙於衛淩雲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說不定將來就會繼位大寶，九門提督雖然查出了王嶼之妻桑氏就被衛淩雲藏在外宅之中，卻沒有貿貿然前去捉拿，畢竟這位說不定就是將來的一宮嬪妃呢。

然而，現在衛淩雲徹底事發，不僅名聲敗壞得一幹二凈，還失去了皇帝的寵愛，九門提督不再手軟，直接上門拿人，但這些捕頭卻遭遇了一場另類的圍堵。

不過是捉拿桑氏區區一個小婦人，卻引出了一堆高門貴女的阻撓。

什麽丞相小姐、禦史千金、王府郡主，或高貴或溫婉或刁蠻，雖然外貌美若天仙，但性格卻一個比一個難纏，這些女子似乎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放低身段，同那桑氏姐妹相稱，拼死拼活就是不讓衙門把人帶走。

若非最後這些小姐被家中長輩強行帶走，還指不定要鬧出多大的鬧劇呢！

“四皇子真是艷福不淺，聽說那些千金小姐個個都是國色天香，若能一親芳澤，其中滋味不知何等銷魂！這等齊人之福的美事都讓四皇子享盡了啊。”

一個猥瑣的聲音突然想起，語氣之中帶著說不出的微妙意味。

此話一出，立刻引來一片附和之聲：“……是啊是啊，那等美人，若真能一親芳澤，縱是死也甘願了！”

又有人不解地開口：“你說這些小姐都是怎麽想的，怎麽彼此之間不爭不搶，還盡都吊在四皇子這棵樹上呢！莫非是皇子真的掌握了什麽禦女妙術？”

“嘿嘿嘿嘿……說不定呢！”古怪的笑聲在席間響起，“不是聽說四皇子手上有不少失傳的珍本嗎？”

一群漢子擠眉弄眼，一邊在作陪的姑娘身上上下其手，一邊露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猥瑣笑容。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場中頓時就是一靜：“……依我看，這些小姐目光可是長遠著呢！四皇子的身份誰人不知？跟了這位皇子，將來說不定就能走到別人想都想不到的高度呢！”

“咳咳！噤聲！”同伴忙拉了這人一把，一杯酒堵住他的嘴，“我看你是喝多了說瘋話呢！”

……

樂音靡靡，絲弦聲聲，隱約的暧昧之聲不時響起，脂粉的香氣混雜著酒香形成一種獨特的味道。明瀾和衛清霜坐在倚翠閣二樓的雅間，門沒有徹底關緊，樓下的聲音盡數被兩人收入耳中。

“看來四皇子的魅力還真是大，聽說這些小姐都在攛掇著自家長輩把四皇子救出來呢！”明瀾白衣似雪，折扇輕搖，帶著風流不羈的味道。

她輕呷了一杯清茶，沒有去動桌上的酒。青樓這種地方的酒，多半都是含有催情成分的。

衛清霜穿著一件與明瀾同色的男裝，整個人的氣質卻與明瀾截然不同，有種只能遠觀的清冷，卻因為蒼白的臉色，又多了一份病弱的美態。

“這次這些人恐怕是幫了倒忙了。”他眼神之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光芒，“從前皇帝寵著衛淩雲的時候，哪怕聽到了他的風流韻事也只會感到欣慰，但如今他與這些小姐的私情暴露，恐怕皇帝就會心生忌憚了。”

畢竟這麽多高門貴女，都願意姐妹相稱、和和氣氣，共同嫁給一個普通的皇子，要說她們沒有任何圖謀，純粹是被衛淩雲的人格魅力所吸引，皇帝能信嗎？

這怎麽看都像是那些女人背後的家族對衛淩雲奪嫡上位的一種支持吧。

底下那些庸人之中，都有人作出此種聯想，一向刻薄多疑的皇帝不會這麽想才怪！

就算皇帝暫時想不到這些，只要輿論繼續發酵，這件事遲早也會擺到皇帝面前。

畢竟兩人今日突然來到倚翠閣，都能聽見一群醉漢發此議論，可見不知有多少人在議論這件事了。眾口鑠金，三人成虎，謠言成真的那一天還會遠嗎？

“嗄吱——”

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繡月推門而入，伴隨著一股淡淡的香風。

“小侯爺，你來啦～”

她穿著一身紫色的紗衣，雖然重要的部位都遮得嚴嚴實實，但鎖骨、胳膊、大腿等地方卻半遮半露，本就秾麗至極的臉上，勾起一抹妖冶惑人的笑容，嗓音裏仿佛藏著一把小鉤子，撓到了人的心底。

剛要習慣性地拋去一個媚眼，繡月身上突然一僵，她感覺到一道仿佛要將她凍成冰塊的目光正直直射在她身上，其中若隱若現的殺機讓她一瞬間寒毛直豎。

繡月悄悄擡眼瞥過去，只見明瀾身邊還坐著一個陌生的白衣公子，容貌俊美，氣質高華，雖膚色蒼白，略顯病弱，亦不損他一絲容光。他只靜靜坐在這裏，便將周圍都變作了天上仙宮、雲間天闕。自己以往自得的美貌在他面前完全拿不出手，仿佛人間牡丹與天上仙葩的對比，一眼便分明。

“這位是……”繡月不解地望向明瀾，眼神中似有些埋怨她怎麽突然帶來了一個外人。

明瀾笑了笑，她握住衛清霜的手，看向繡月：“繡月姑娘，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衛公子。放心，衛公子是我的好友，我們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衛清霜反手握住明瀾的手，似乎因她的舉動頗為開心，他罕見地沖繡月露出一個笑容：“我與阿瀾形同一體，繡月姑娘大可放心。”

雖然已經知道了明瀾的真實身份，也清楚明瀾對繡月沒有半點意思，但誰知道繡月是不是抱著相同的想法呢？自家阿瀾家世一流，才華出眾，相貌俊美，人品貴重……（此處省略一千個形容詞），不知私下有多少愛慕者，說不定這繡月就是其中之一呢！

畢竟，兩人的名字綁在一起這麽多年，緋聞傳遍京都，誰能保證繡月沒有一點兒特別的心思？

繡月卻是被衛清霜弄得有點兒懵。

形同一體？

這是形容朋友的詞嗎？

繡月看著兩個人緊握的雙手，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以為她沒念過書嗎？她可是名滿天下的岳老太傅親自教養的嫡親孫女。以她的見識來看，面前這兩個人怎麽看都不只是簡單的好友關系吧？

想起這些年來，明瀾雖然頻繁出入倚翠閣，甚至一直被當作是自己的入幕之賓，但卻始終清清白白，沒有跟任何姑娘關系親密，哪怕自己這個絕色尤物就在眼前也能坐懷不亂，一度讓自己怨念不已。如今，看見眼前這一幕，繡月突然就恍然大悟了，曾經的怨念也煙消雲散。

原來，不是自己長得不夠美，而是性別不對啊！

明瀾還不知道繡月已經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她伸手撓了撓衛清霜的掌心，對自家這個醋壇明目張膽宣揚主權的行為視而不見，反而感到有些好笑。

明明已經告訴了衛清霜自己的真實性別，這家夥怎麽還能亂吃飛醋？一聽說自己要來見繡月，立馬就跟了過來。見到繡月這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之後，更是眼刀子“嗖嗖”地往人家身上射。難道不應該理智思考一下，面對這樣一個大美人，真正該吃醋的人是自己才對嗎？

心裏無奈地搖了搖頭，明瀾思考了一秒鐘，當然是選擇……縱容他！

畢竟自己可是立志要迎娶公主，當上駙馬的，自己的“小嬌妻”當然要寵寵寵啊！

衛清霜只感覺明瀾看上自己的眼神變得萬分縱容，充滿了莫名的寵溺。他不免向著繡月拋去一個得意的眼神。

繡月完全沒有註意到衛清霜眼神之中的含義，她坐在兩人對面，一雙嫵媚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掃射，仿佛要將兩個人徹底看穿，眼神之中泛著某種興奮的神光。

明瀾和衛清霜坐在一起，穿著款式相近的白衣，肩頭幾縷青絲相纏，氣質雖不同，一個外放一個內斂，但兩人之間的氛圍卻格外默契。

被繡月那探照燈一樣的視線掃過，明瀾感到一陣不自在，總感覺她在想什麽奇怪的東西，忙開口道：“繡月姑娘，事情已經快到了收尾階段，你這邊應該沒有問題吧？”

一談到正事，繡月立刻嚴肅起來，收回了亂瞟的目光，臉上那輕佻的笑容也淡去：“你放心，為了這一天，我已經準備了十年，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明瀾頜首：“那就好。”

不知不覺之間，整個二樓已經被徹底封閉，沒有一個客人進出。

幾人壓低聲音，在青樓的雅間之中，談論著一件足以顛覆天下的大事。

*****

三天後，宮中突然天翻地覆。

四皇子衛淩雲因殺人奪妻、抄襲欺君被趕出宮門，圈禁在臨時改成的皇子府中，終生不得出。

曾經寵冠六宮的皇貴妃，被指控把持宮闈，欺君罔上，甚至毒害多名皇子皇女，用有害香料勾引皇帝行房，加上其他零零總總十多條大罪，被盛怒之下的皇帝徹底打入冷宮，若非尚念一絲舊情，險些就要一杯鴆酒賜死。

而另外一個人卻突然重新覆寵，大出眾人所料。那就是被打入冷宮十多年的吳廢後。

皇貴妃這抹寵愛多年的白月光突然就變成了飯粘子，而曾經被皇帝利用得徹徹底底之後便一腳踹開的吳廢後，卻突然變成了他心中的朱砂痣。

這讓前朝後宮都不由感嘆，皇帝的心思還真是難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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