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心！”

聽見身後侍衛常豫的驚呼，衛清霜沒有抵抗，任憑面前的大漢一把將自己抓走，雙目緊閉，一副驚慌失措、幾乎昏厥的樣子。

先讓他們得意一下好了。等到了這些人的老巢，再讓暗衛出手將這些家夥解決。

心裏淡定地想著之後的安排，衛清霜突然聽見常豫驚喜的歡呼，以及周圍這些大漢那慌亂的聲音。

他疑惑地睜開眼晴。

視線之中，出現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確切的說，還只是孩童。

他身形飄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這邊沖來，手中一柄折扇靈活揮舞，出手的次數不多，卻往往正中敵人身上的要穴，每一次出手都會擊倒一人。

他身姿飛快靠近，舞蹈般的動作，帶著一種簡潔有力的美感。

不過十幾個呼吸之間，對方就已經沖到了衛清霜的面前，折扇一抖，一根根精鐵打造的扇骨堅硬異常，直接敲折了抓住衛清霜的那雙手。

在大漢痛苦的哀嚎中，明瀾一腳將其踹飛出去，撞在了小巷的墻上。

看著似乎呆呆出神的小女孩，身形瘦弱單薄，仿佛風吹就倒，明瀾伸手扶住對方，臉上勾出一抹習慣性的痞壞笑容：“這位小姑娘，你還好嗎？”

衛清霜默默凝視著面前這個破壞了自己計劃的家夥。心裏除了一些小小的惱怒，更多出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不發一言，清亮的眸子中似有霧氣升騰而起，一身低落氣息彌漫，身體都有點顫抖。

叮——，您的好友，衛·戲精·清霜，已上線。

沈默了一會兒，明瀾耳邊響起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我沒事，謝謝你。”

這聲音太過飄忽，明顯還殘留著後怕。

明瀾莫名心疼起來，趕緊把嚇壞了的小姑娘摟進懷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若是讓她那些小弟看到，恐怕都會認不出來。

“別害怕，壞人已經被我打倒了。”

她的笑容也溫柔得不可思議，輕輕拍了拍懷中小女孩的後背。

在明瀾看不見的地方，衛清霜臉上的表情早已恢覆淡定，眼神中卻流露出深深的訝異。

仿佛是一個味嘗失靈的人第一次嘗到酸甜苦辣的滋味，一直以來乏味的人生中終於多出了不同尋常的樂趣。

明瀾松開手，衛清霜卻伸出一只手，輕輕揪住了明瀾雪白的衣袖，他微微仰頭，那張蒼白美麗的面容上露出一個無比奪目的笑容：“謝謝你，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安慰我不要害怕。”

這麽可愛的小姑娘，竟然都沒有人好好呵護？

看著小姑娘那雙剔透靈動的眼睛，似乎帶著一些淡淡的傷感，明瀾的心又莫名地軟了一下。她伸手在對方可愛的發髻上摸了摸，臉上綻放出一個開朗的笑容：“小姑娘，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這時，巷子裏的皂衣青年也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來到明瀾面前，就是深施一禮：“多謝小公子出手相救，常豫感激不盡。”

說完這句話，他便自覺站在了衛清霜的身後。但望向明瀾的神情中，卻充滿了感激之意。

“不用謝不用謝！路見不平，拔‘扇’相助嘛！”見這主仆倆沒完沒了地道謝，明瀾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手中精美的折扇，在空氣之中劃過一抹優美的弧度。

她的臉上掛上了楚明瀾慣有的輕狂灑然的笑容，有些調笑地開口：“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真的要感謝本公子的話，小姑娘以後就好好調養身體，長成一個合乎本公子口味的大美人，再來以身相許吧。說不定本公子這頭一回英雄救美，還能救出一樁美談呢！”

“好啊。”

清淺卻幹脆的聲音響起，常豫和明瀾同時一怔。

明瀾詫異地看過去，卻見衛清霜站在原地，神色如常，依舊是弱不勝衣，膚白如雪，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長長的睫毛撲閃著，蓋住了那雙剔透的眸子，有種不染塵俗的美麗。

錯非剛才的聲音清清楚楚，明瀾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莫非“英雄救美，美人芳心暗許”的俗套情節就要在自己身上上演？

她在心裏暗罵自己嘴欠，這可是一個男女大防極嚴的封建社會，哪怕這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八九歲大，自己也不能隨意調戲。

一定又是受到了原主的影響。

嗯，沒錯。心裏再度肯定了一遍，明瀾暗自想道：我怎麽可能這麽流氓？只有楚明瀾這種紈絝才會對小女孩出手……

這樣想著的她，卻忽略了來自自己內心深處的熟悉與親切之感。

內心暗道不妙的明瀾，立刻決定溜之大吉。

為了化解這一刻的尷尬，常豫已經轉移話題，問道：“未知小公子姓甚名誰，家住何處？我家主母改日必派人登門拜謝。”

“哈哈，拜謝就不必了。”明瀾擺了擺手，有些心虛，擔心自己真的撩動了一顆少女心，轉念一想到自己的名聲，頓時又放下心來，幹脆地道：“我叫楚明瀾。”

“楚……”常豫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幾乎能塞下雞蛋，“你、你……鎮遠侯府小侯爺？”

“對，沒錯，就是我。”

明瀾笑瞇瞇地點頭，欣賞著常豫那驚愕錯亂的表情，心裏湧起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惡趣味。

衛清霜卻是把臉一撇，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之前種種有關楚明瀾的傳聞浮現在腦海，尤其是前兩天轟動一時的青樓之行。

莫名的，他感覺很不開心。

強行鎮壓下心中有些不爽的情緒，但想到不遠處便是花街柳巷，衛清霜的臉色又陰沈下來，只是放在他那張過度蒼白的臉上，卻幾乎無人可以察覺。

“常豫，我要回家了。”

衛清霜的聲音驟然冷下來，態度驀然變得疏離，將淡然的視線投向常豫，看也不看明瀾一眼。

常豫有點尷尬地瞥了明瀾一眼。

“沒關系，我也要回家了。”

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明瀾卻對衛清霜突然轉變的態度習以為常，畢竟楚明瀾的名聲就是這樣，哪一位大家閨秀會願意與之來往？

一個沒忍住，明瀾就伸手在衛清霜那冷成冰塊的臉上戳了一下，她眼中漾起歡愉的笑意，“小姑娘，還有這位常公子，你們以後盡量不要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來。”

……

目送主仆二人離去，明瀾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回家這種事，當然只是說說而已。

畢竟現在明瀾還處於離家出走的狀態，怎麽可能輕易打道回府？

她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逡巡，整個人都在神游天外。

雖然很想知道那個讓自己一見如故的小女孩叫什麽名字，但明瀾還是嚴格恪守這個世界的規矩，不會主動去問一個大家閨秀的閨名。

當然，從之前常豫脫口而出的“殿下”二字，加上女孩的年齡和體貌，明瀾就猜出了那個女孩的身份。那就是吳廢後所出的三公主，衛清霜。

當年的吳家也算是百年名門，但在十年前岳太傅謀反案之中被牽涉進去，所有吳家人都被抄家流放。曾經風光得意的吳皇後也因此被打入冷宮，當天夜裏，吳廢後那剛剛一歲的龍鳳胎就突染急病。

第二天，龍鳳胎中的皇子徹底夭折，因為年齡太小，甚至沒有排列上序齒，活下來的公主從此也變得體弱多病，成了京城有名的病秧子，這個公主就是三公主衛清霜。

這就是普羅大眾眼中的真相。

而事實上，只有名門權貴才清楚整件事的內情。

岳太傅謀反，本就是皇帝強行栽贓的罪名，只是因為所有證據都準備得十分充分，哪怕明眼人清楚真相，也無能為力。

牽涉其中的吳家，自然也是無辜的。皇帝所做的一切，本就是為了廢掉先帝所指的吳皇後，給自己真正寵愛的儷妃讓路。

然而儷妃出身太低，本來只是教坊司的一位舞姬。哪怕皇後被廢，她也沒有資格上位。在皇室宗親與群臣的一致反對聲之中，皇帝只好暫退一步，將儷妃封為皇貴妃，而皇後之位空置。

想到記憶之中這些宮闈往事，明瀾不禁為衛清霜的處境擔憂起來，看小姑娘那蒼白瘦弱的樣子，怎麽看都像是沒有被好好照顧啊。

但下一瞬，明瀾又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善心感到不可思議。什麽時候自己也會在乎一個陌生人的死活了？

*****

在明瀾眼中可憐弱小又無助的三公主衛清霜，此時正在一間陰森幽暗的地牢裏，面不改色地觀賞著眼前種種殘酷狠毒的刑罰，耳邊不時傳來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這裏是太後憐惜衛清霜的身體，特意賜給他養病的溫泉莊子。

地牢就建在溫泉莊子的地底深處。

“怎麽樣？那些人招了沒有？”一邊向著地牢深處走去，衛清霜漫不經心地開口。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男裝，全身上下半點墜飾也無，那張精致蒼白的面容褪去了在明瀾面前的柔弱，冷得像是一座冰雕。

如同天上神子臨凡，衛清霜走在這陰暗幽深的地牢裏，仿佛讓周圍的環境都變得明亮起來。

“稟主上，這些人都招了，指使他們的是一個叫做錢大的漢子，據我們調查，這個錢大就是林家一名馬夫的遠房表親。”

儷妃的母家，正是林家。

這些人還真是賊心不死。一直像蒼蠅一樣惹人生厭。

眼神之中閃過一道厲芒，衛清霜輕輕一揮手，唇角彎起一道美麗的笑弧，語氣淡然：“既然已經沒用，那就都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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