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君臨天下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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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昭國皇宮,一隊隊巡邏的禁衛在忠實地履行著職責,守衛著國君的安全。

其中一隊禁衛巡邏到一處墻角時,頭頂的宮燈似乎出了故障而熄滅,只有衛兵們手上的燈火還亮著,光線遠比他處昏暗。

有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直殿監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這壞掉的燈都不記得換。”

突然間,拐角處一個人影歪歪斜斜地靠了過來,幾個人都吃了一驚,握緊了手中的佩刀,就要上前。

人影靠近,一股酒氣撲面而來,幾個禁衛眼尖地發現了對方的身份,頓時都放松下來,沒好氣地道:“王老三,你又去偷偷喝酒,小心被統領發現,賞你一頓軍法!”

被喚作王老三的人也是禁衛打扮,但整個人卻醉醺醺的,瞇著滿是醉意的雙眼,打量了幾人好半晌,似乎是在分辨他們的身份,最終朝著幾個禁衛晃蕩過去:“嘿嘿,只要兄弟們幾個不說,統領哪裏會知道?”

他咧開嘴,伸手向懷裏掏去,似乎是在找錢。

這些禁衛收受王老三的賄賂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都習慣了他這副作派,一個個笑嘻嘻地站在原地,就等著銀子送上門來。

“嘿嘿,兄弟們,別介意……”王老三走進領頭的那人,嘴上套著近乎,手已經從懷裏掏了出來。

那人就要伸手接過銀子,神色卻突然一變。

王老三一手摜住他下巴,死死合上這人的嘴巴,一把鋒利尖刀已經自下而上抹開了他的喉嚨。

就在王老三行動的一瞬間,他身後的陰影裏,一道人影飛竄出來,兔起鶻落之間,就將剩下幾人都解決了。

夜色裏,兩人配合默契,沒有發出半點雜聲。

畢竟是明瀾精心訓練,又花了一年時間打入禁軍內部的暗諜。

藏好這一隊禁軍的屍體,兩人縱身向著寒天禦的寢宮趕去……

——————

將軍府。

明瀾的房間之中,燈火猶亮。一道人影映照在門上,似乎在等待什麽答案。

皇宮之中的變動,早在明瀾的意料之中,或者說這本就是她一手策劃的。

因此,她現在很淡定地坐在桌前,手中翻閱著從上官鉞書房裏拿來的一本兵書。

“叩叩——”

敲門聲響起,不待明瀾起身,門外的人已經先行開口:“明公子,顧某冒昧來訪,還請一見。”

一年來新興的大商賈“明”家的小少爺,就是明瀾這次喬裝混進華陽城的身份。

所謂“明”家,就是密諜司的一處產業。

明瀾穿戴整齊,來到院子裏,發現顧亦茗早就慵懶地半趴在石桌上,手上拿著一壺酒,仰頭就是一大口,一身青衣,衣領和袖口都被酒水沾濕,燈火映照之下,有種灑脫不羈的氣度。

“……呵呵,公子來了,請坐。”

擡頭望了一眼明瀾,顧亦茗灑然一笑,頗有些反客為主的架勢。

明瀾在對面坐下,眼神打量著顧亦茗,有些不解地問道:“顧先生找我所為何事?”

明瀾和上官鉞的謀劃,從來沒有瞞過顧亦茗,兩人之前也通過書信有所交集。但迄今為止,明瀾也只在白天來到將軍府時,與顧亦茗匆匆見過一面。她實在有些不明白,顧亦茗為何要避人耳目,深夜前來。

顧亦茗放下酒壺,坐直身體,仿佛一瞬間就變得正經起來:“我來是為了一個人。”

“公子今夜若是功成,還請不要殺了那一位。”

“哦?為什麽?”明瀾瞇起雙眸,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為了上官鉞的命。”

明瀾皺眉道:“什麽意思?”

顧亦茗重新趴回桌子上,一邊喝酒,一邊輕笑道:“讓我來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20多年前,昭國王後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多年無子的昭王終於有了兒子,而且一得就是兩個。

但孿生皇子在王室並不是好事,於是昭王將其中的弟弟交給了自己的心腹上官將軍,讓他處理掉。

沒想到上官將軍一時心軟,將這個孩子留了下來,認作是自己的兒子,帶去極西之地養大,並取名為上官鉞。

幾年之後,上官家照例要回朝,上官鉞的身份終究沒有瞞住,被昭王所知。

由於上官鉞與寒天禦這對孿生兄弟樣貌並不相似,甚至風格氣質是兩個極端,不會讓人懷疑其身份。終究,被血脈親情打動的昭王不再想要處理掉上官鉞,反而由於愧疚,將其召入宮中,作為太子的陪讀。

對人心情緒極度敏銳的寒天禦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父王對上官鉞的不同,於是處處刁難對方,兩人的關系自幼便開始惡化。

尤其是知道了彼此的關系之後,寒天禦更是借助太子身份,對於上官鉞毫不留情地打壓。

而昭王夫婦,哪怕內心對上官鉞有愧,在表面上,永遠只能偏向自己唯一的兒子寒天禦。

但上官鉞的成長十分迅速,他年幼便進入無當軍,從一介小兵做起,很快就成為了將軍,在無當軍中的影響力日益擴大,等昭王發現之時,已經動搖不了他的地位了。

為免將來兩個兒子鬥得你死我活,當然,主要是擔心上官鉞有了實力之後報覆寒天禦,昭王偷偷在兩人身上種下了同生蠱。

同生蠱,本是苗疆的一種蠱蟲,一般用在一對戀人身上。顧名思義,就是同生共死。

從此,兩人的性命便緊緊相連,不得不互相合作。

……

“所以,一旦寒天禦出事,上官也會受牽連?”

明瀾的眉頭皺得死緊,語氣前所未有地陰沈。

顧亦茗肯定地點點頭。

明瀾的手按在石桌上,指節有些發白。

她此時的感覺很不好,心裏湧出一股暴躁的怒火,也不知該針對誰去發洩。

她很清楚地感覺到,這股情緒與原主無關,反而來自於她本人一向波瀾不驚的心靈。

深深呼吸好幾次,平覆下內心的暴躁,明瀾看向顧亦茗,坦言道:“你放心,我本就沒有要殺寒天禦的打算。”

“……但是,既然其中還有這樣的原委,那麽上官鉞對於寒天禦,甚至整個昭國,究竟是什麽想法?”

顧亦茗雙眼微瞇,似醉非醉:“這個麽……”

他的目光驀然投向明瀾身後,笑容變得古怪起來:“……還是讓他本人親自告訴你吧。”

明瀾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只見上官鉞靜靜站在小院的門口,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衣,頭發還有些淩亂,卻絲毫無損於他的俊美。似乎是聽到風聲,匆匆趕來。

兩人互相對視,竟然都在彼此眼裏看到些許擔憂和忐忑。氣氛一時靜謐。

密諜司下屬的聲音打破了小院的寂靜:“主上,幸不辱命。人已經抓到了。”

明瀾沈聲道:“暫時關起來,什麽也不必做。”

“是。”下屬飛快告退。

顧亦茗卻也趁機溜之大吉,把整個空間留給了剩下的兩個人。

此夜烏雲漫天,無星無月,院子裏的兩人互相對望,一站一坐,一個穿戴齊整,一個衣鬢淩亂。

“……我想,我可以直接叫你阿瀾吧?”上官鉞率先開口,打破沈默,“阿瀾放心,不管是昭國還是寒天禦……我統統都沒有什麽興趣。”

明瀾的聲音裏帶著些莫名的味道:“哪怕我打算殺了寒天禦?”

“……是。”

他看著她,漆黑的瞳仁裏,是與以往如出一轍的溫柔親昵。如同一只高傲的野獸,在她面前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看見明瀾困惑迷茫的眼神,上官鉞難得微笑起來。

他的笑容飛揚灑脫,輪廓堅毅的面部表情似乎一下子放松下來,仿佛再大的險阻,對他來說都只是小事一樁。

“因為我知道,你憎恨他,從來沒有停止過。”

“憎恨?”明瀾喃喃重覆了一遍。

上官鉞很肯定地點頭,眼神柔和:“是啊。從很久以前開始,你的語言、神態和種種作為,都表露了這一點。”

看著面前的男人,明瀾的思緒幾乎在這一刻停止。她很難想象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人,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別人手裏。

於是明瀾也微笑起來。

真正恨著寒天禦的人從來不是她本人,她豈會為了原主的心願,罔顧自己本身的意願?

她向著上官鉞招招手,看見男人毫不設防地走近,伸手一拽,讓對方彎下腰。

註視著那雙在別人面前過於鋒銳冷酷的眼眸,看見其中漆黑深邃的海潮,因她而澎湃洶湧,仿佛永遠都會無條件地包容她的一切。

這一刻,伴隨著溫暖彌漫上心頭的,還有濃濃的警惕。

就像是獵物踏入陷阱之前,冥冥中的直覺預示著不祥。

但警惕過後,明瀾心中卻忍不住生出異樣的期待。

如果有這樣一個人……

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什麽容貌,什麽性格,永遠能夠一眼認定你;不管你是抗拒,是利用,還是迎合,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把所有的溫柔傾覆於你;一直主動為你退讓,從不忍心讓你受傷……

明瀾的內心湧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貪婪,仿佛在叫囂著,索取著,渴望著,更多的溫柔,更大的讓步。那貪婪的怪獸期待著看到這個人最終的底線,想要占領他的全部。

她深深凝望著上官鉞漆黑深邃的眼眸,寧靜的海面上,倒映著小小的自己。

明瀾彎起紅唇,眼中沁出點點笑意:“放心,我不會殺了他……”

“……哪怕是為了你。”

因為,我對你的喜愛,遠遠勝過對他的憎恨。

在上官鉞錯愕的眼神之中,伸出雙臂,摟住男人的後頸,明瀾仰頭吻了上去。

她放任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將全部的感情傾註於其中。

這樣無條件的溫柔,要一直保持哦。

那麽,我對你的愛,也會一直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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