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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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珩跟著聶傾羅到刑警支隊裏去。

聶傾羅像是這種缺德事幹多了, 輕車熟路地和同事打招呼:“我一個朋友。丟了錢包,來查監控。”

等四周沒人了,李見珩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你平時都怎麽破的案。”

聶傾羅斜睨過來一眼。

李見珩說:“撒謊能不能過過腦子, 什麽年代了,誰還帶錢包在身上?”

聶傾羅:“……”

聶傾羅在這邊操縱著電腦, 李見珩就窩在電腦椅裏, 漫不經心地翹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桌面上, 有一茬沒一茬地屈起手指敲著節拍。

聶傾羅讓他吵的心煩:“小動作怎麽那麽多?你多動癥啊。”

李見珩笑笑:“失而覆得,心裏高興。”

“回車”鍵被輕輕敲下,高清的監控視頻被投在電腦屏幕上。

聶傾羅不太記得準確時間了,只好把進度條拉到差不多的地方, 四倍速盯著醫院門口的監控。

病痛纏身的地方,人潮湧動, 來去如飛瀑急流。

他抱著胳膊坐在電腦面前,目不轉睛地掃視著過往的每一個人。

第一次播完視頻, 聶傾羅居然沒有找到段瀾的身影。他微微支起身:“不可能,醫院就這一道門, 難道他們翻墻走的?”

李見珩並不著急, 睜開眼睛:“你這刑警當的……放慢點,我來看。”

聶傾羅被他懟得說不出話, 只好調回正常倍速又放了一遍。

眼瞧著視頻又要結束了, 聶傾羅都沒有捕捉到相似的身影。他搭在空格鍵上的手指不耐煩地抖起來, 正瞇著眼要再拉一遍, 忽然聽見李見珩說:“停。”

聶傾羅一怔, 下意識摁下空格鍵, 湧動的人潮頓時凝固。

李見珩努努下巴:“倒回去……三秒鐘, 差不多,對,就這兒。”

他終於支起身,面上帶了一點笑意:“在這兒呢,你沒看見啊?”

聶傾羅瞪大了眼睛:“哪兒啊?”他的視線在屏幕每個角落游離,楞是沒瞧見段瀾的影。

卻見李見珩伸出手來,往屏幕右下角一點:“這兒。”

那是監控視頻的角落,幾乎是半個盲區。有人撐著一把黑傘,貼著墻邊從醫院大門溜出去。大白天的,又不曬,又不下雨,誰打傘啊?不用想,這人是故意的,在躲避監控探頭的視線區域。

可是聶傾羅瞪了半天,不解問道:“你怎麽看出來的?這不就一把黑傘?”

李見珩又嘆了一口氣:“放大。”

聶傾羅放大了,李見珩俯身貼過來。他凝視屏幕半晌,露出一個冷淡的笑容——像只老狐貍似的,眼睛微微一瞇——他說:“看。”

傘下隱約露出了一只手。這人的手腕極細極白,戴著一只手鏈。手鏈上隱約能分辨出一個木雕形狀,和黑曜石一樣的晶珠串在一起,顯得主人的手越發白皙。

旁邊還露出同行人的一點衣角,是灰色格紋西裝的輪廓。

聶傾羅噎了半天,才訥訥地道:“交警隊不請你去打下手,真是浪費人才……”

正說著,瞧見李見珩的一只手貼了上去,指腹柔軟溫熱,一遍遍摩挲著屏幕上那個人模糊的身影。

聶傾羅頭皮發麻:“哎哎哎,收一收,別對著電腦發情……”

“真好,”李見珩說,“他還記得戴著。”

找到了人,接下來順藤摸瓜就好辦,李見珩又懶洋洋地窩回電腦椅裏,歪著頭托著臉盯看屏幕。聶傾羅輕車熟路地調周圍幾個可能的主幹路的監控攝像,不一會兒就排查出了段瀾和同行者的行動軌跡。

其中有一個攝像頭恰巧拍到了兩人的正面,可以看出穿灰西裝的年輕人要比段瀾略矮一些,聽見李見珩冷不丁問:“這是誰?”

聶傾羅沒好氣地答:“我哪知道。”

李見珩微瞇了瞇眼,沒再說話。

監控顯示,兩人從醫院出來,拐進正門的主路,貼邊走了一會兒,就在電腦城前轉進小道。小道有監控,在盡頭捕捉到了二人的身影,七扭八扭,最後居然進了木華村地界。木華村的岔路太多了,監控設備陳舊,有很多盲區,聶傾羅手忙腳亂捋清時間線把監控都找齊,最後在一家水果攤附近失去了二人的蹤跡。

他把東南西北木華村總計十七個出口的監控都調出來,仔細過了一遍,和李見珩保證:“就在這裏,絕對沒出去。”

李見珩半晌才答:“這麽近。”

聶傾羅一時間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這麽近。”他笑笑,“離我不過一兩公裏。我卻找了十年。”

聶傾羅頓了頓,沒吱聲,退出警務系統,把電腦關掉,半晌才說:“我就幫到這兒,再找不到,我也不管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瞥了李見珩一眼:“你要去找他,我管不著,但是你給我註意點,你對他什麽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搞得很難看我真的就當不認識你。”

李見珩說:“你說什麽呢?你想什麽呢?多臟啊。”他笑笑:“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是守法公民。”

“你是個屁。劉志遠畢業後去了DIOHUB做高管,經手幾個項目,前年還是大前年給人翻出來賬目上幾百萬的異常流水,怎麽說補窟窿還錢都沒用,最後硬是鬧大了坐/牢……我知道和你有關。”

李見珩也不否認:“你怎麽知道的?”

“經偵科好幾個是我同學。當年那可是個大案子,舉報他的人卻只是DIOHUB一個中層副經理,按理說根本接手不到那麽高的商務機密……我閑的沒事多查了一筆,發現他明明家庭工作都在上海,總往港城飛,賬上還有不知來源的大筆匯款。順藤摸瓜,你猜我看到誰的名字?”

李見珩說:“哎呀,我的一個病人罷了。”

聶傾羅冷笑:“我不知道你又是怎麽查到的——在國外,沒少積累人脈吧?你幹嘛搞他。”

“記恨多年,找他算賬罷了。這叫天道好輪回,我只是推波助瀾,加了一把火而已。”

聶傾羅搖搖頭:“所幸你沒幹出什麽偽造證據的混賬事,不然你也得進去……這十年你到底怎麽過的,我不問,也不想聽,但是我告訴你,我有我的原則,你不能越線。”

李見珩慢騰騰地起身:“你有你的原則,我也有我的。”

他戴上眼鏡,隔著冰冷的鏡片漫不經心掃了聶傾羅一眼:“我確實很想見他,他一聲不吭就躲起來,我確實很生氣……但我不可能傷害他,聶傾羅。”

他說:“沒有人比我更在乎他……我只是一個醫生,想治愈我的病人。”

“如果病人不聽話……才得用別的手段。”

聶傾羅翻了個白眼,覺得和這個瘋子再多說什麽也是白費,沖他勾勾手:“走吧,送你出去。我下午還有會。”

兩人方走到門口,正要走樓梯下樓,聶傾羅就被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喊住:“小聶——聶傾羅!”

聶傾羅一回頭,看清來人,一個頭兩個大:“趙隊。”

趙隊長沖他招招手,朝他背後掃了一眼:“這是……”

“哦,三院的李醫生,”聶傾羅揉揉眉心,“精神科的。”

李見珩文質彬彬地向姓趙的警官鞠了一躬,微微一笑:“李見珩。”

趙隊長眼睛一亮:“喲,我就順嘴一提,說過兩天送小姑娘過去,你們院長這麽積極,把人都給我趕過來了?”

李見珩心說您好像誤會了,我來這兒不是為了給人看病,可這位趙隊長一張嘴就和機關槍似的,“叭叭”到底一點不給李見珩反駁的機會:“正好,那孩子還在呢,也不願意回家,愁的我,要不您先過去給她看看?就在三樓,我帶路——”

聶傾羅暗中瞟了李見珩一眼,眼裏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就差冷笑出聲,嘴上卻笑嘻嘻地應和道:“行,您帶他去,我先去樓下找他們說說聯華小區那個案子……李醫生慢走不送了就!”

李見珩面帶笑容地沖趙隊點點頭,回臉卻低聲道:“你給我等著。”

聶傾羅也不動聲色地說:“好嘞,我等著。”

就看著自家隊長把這顆煞星領上三樓,聶傾羅一身輕松,吹起口哨下樓溜了。

三樓盡頭有幾間拘留室。

其中一間被分隔開,添了一些柔軟的家具布置,正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地上隱約勾勒出一只瘦小的影子。

李見珩隔著約莫五米遠就站定了。他打量那只影子,秋風微動,吹起女孩半長的頭發,幾縷發絲向門外的方向輕輕飄動,她似乎低垂著頭,一聲不吭。

李見珩沈思片刻,摘下眼鏡,偏頭低聲問:“是在三中上學嗎?”

“對,你過來些,”趙隊嘆了口氣,拽拽李見珩,“我跟你說下基本情況。”

他壓低聲音說:“這是之前的一個兇殺案,丈夫把自己老婆殺了——就是她爸把她媽媽殺了,現場挺慘的,這個女孩應該目擊了全過程。犯人也知道跑不了,就沒逃,和她在家裏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來派出所自首。現在我們需要她的口供完整證據鏈,但是這孩子死活不開口,誰勸也不行。再者,別的不說,就算不是為了案子,這道坎她總是得過去的吧?不然以後怎麽正常學習工作?所以就說請你們精神科幫個忙。這件事,我們心理學專家也不頂用,還得靠你們醫生。”

李見珩點點頭:“行,我知道了。她叫什麽名字?”

“方婷。今年……十六了吧。”

李見珩掃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女警察,說:“好。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你們都不能在這兒。就我一個人進去。”

趙隊有些擔心:“你行嗎?對了,她好像有點強迫癥,一直捋自己衣服……挺偏激的,一開始我們女同志想幫她換件舒服點的T恤,還被她撓了兩道血痕。”

“我知道,聶……聶警官和我說過了。”李見珩笑笑:“沒事,我習慣了。”

“這是我的工作。”

作者有話說:

唔,小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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