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他應該忙著把你之前經手過的項目都拿走, 怎麽還給你打電話？”

王宇川譏諷地說道。

顧秦沒有接電話，聽著鈴聲一直響，響到最後對方自己掛斷了。

手機安靜了沒幾秒, 電話再次響起, 依舊是顧董事長打來的。

“他怎麽這麽鍥而不舍？”王宇川看著顧秦氣定神閑的樣子，“你是不是做了什麽？”

“不是我做了什麽, 而是別人做了什麽。”顧秦飲了一口茶, 淡淡的茶香味在口腔中彌漫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這件事應該已經在網絡上傳開了。”

王宇川拿出手機查看, 他要搜尋這方面的資訊分分鐘的事。

一下子就發現微博那邊有一個話題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被頂上來。

“你這是得罪了誰？這才過去一天就迫不及待下手。”

顧秦滿不在乎地說：“商場如戰場，我得罪過的人太多了，誰都有可能。”

王宇川思忖片刻，“其實昨天你的身世傳開後，我就懷疑有人在推波助瀾。”

因為傳播的速度太快了，哪怕消息是顧秦主動放出去的, 但是他也不可能故意到處宣揚。

顧秦的目的只是為了測試顧家, 以及將一些魑魅魍魎引出來, 他只需要在小範圍內, 針對這些人放出消息即可。

昨晚卻幾乎所有圈子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如果說背後沒有人, 王宇川可不相信。

“無所謂。”顧秦說，“就算真有人在背後下黑手, 早晚會冒頭的。”

這種謠言要追溯源頭很難，尤其是一開始放出謠言的人是顧秦自己，別人完全可以渾水摸魚, 將已經不清澈的水攪亂得更加渾濁。

因此哪怕是王宇川, 他也需要一些時間, 而且還未必查得到。

“我怎麽覺得你卸下顧總的身份後反而比以前更忙了？”

王宇川看了眼他的手機，從他們坐下來開始，顧秦的手機就沒有安靜過。

電話和消息時不時響起，不過顧秦幾乎沒怎麽接電話，只有消息偶爾會回幾條。

顧秦輕笑一聲，“過了這陣子就不忙了。”

王宇川放下杯子，杯底觸碰到桌面發出輕輕的聲響，“雖然知道你會拒絕，但我還是想問一下。”

顧秦往茶壺裏又添加了一點茶葉，然後開始沖泡：“既然知道我會拒絕，那就別問了。”

王宇川堅持道：“我不跟你說現在，就問你追到老婆後，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裏？”

顧秦毫不猶豫：“沒有興趣。”

王宇川表情不變，“那太可惜了。”

顧秦笑道：“是嗎，我看你的表情可不像是這個意思，我要去你公司，沒準你的光芒和風頭都要被我搶走。”

王宇川挑眉，眉宇間流露出幾絲匪氣，“雖然我確實很欣賞你，但是我王宇川也不是嚇大的。”

“你當然不是嚇大的。”顧秦停頓了一下，表情古怪，“你是在給你弟弟穿女裝的異裝癖中長大的。”

王宇川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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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集團內部的大變動並沒有瞞過外界的人。

盡管顧董事長對外找的借口是顧秦自己想休息一下，但是任誰都看得出來，顧秦其實是被顧董事長強制休息的。

“熱搜是怎麽回事？！”顧盛聽說這件事後在辦公室裏大發雷霆。

今天的會議開到下午才結束，結果秘書就告訴他顧秦不是顧家親生兒子的消息已經上了熱搜。

顧氏集團的股價因為這條熱搜暴跌，只差一點就跌停了。

“公關部那邊說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上熱搜了，想撤已經來不及。”李副總說。

“怎麽就來不及，直接把熱搜撤下來不就行了！”顧盛並不想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就是怕會影響到公司的股價。

顧氏集團的股價在顧秦接手之前並不高，甚至因為一些戰略方向出現錯誤，導致股價一跌再跌，但是在顧秦接手之後，短短幾年間，股價就翻了好幾倍。

如果沒有發生這種事情，顧氏集團的股價將會在顧秦的帶領下越來越高。

李副總解釋道：“熱搜的事情是有人買上去的，目的應該就是針對顧氏集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報覆。”

顧盛聽出他話裏有話：“什麽意思？”

李副總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

顧盛冷下臉：“說！”

李副總這才說：“我在想熱搜會不會是顧總弄的，身份突然轉變，又被公司停了職，可能心裏有些不平衡，因此產生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

顧秦的身世突然被曝光，最高興的莫過於李副總，他一直擔心自己會是顧秦下一個清理的對象。

沒想到天助他也，顧秦突然出事，所以他要杜絕顧秦回來的任何可能性。

“誰告訴你，他是被公司停職的？”顧盛突然說。

李副總楞了一下，見董事長的表情不像是生氣，瞬間反應過來，“董事長說的是，顧總不是被公司停職的，是您體恤他，讓他休息一段時間。”

話鋒一轉，他又接著說：“但是顧總未必能體會到您的良心用苦，這次熱搜出現得這麽突然，也許和顧總有關系。”

顧盛不悅道：“若非顧家養大他，又下血本栽培他，他能有今天的成就？”

李副總連聲附和，“是是是，顧總能有現在的一切自然是多虧了顧家，但是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顧家的大少爺，將來一定會繼承顧氏集團，現在發生這種事情，顧總一時沒辦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不該那樣做，這就有些恩將仇報了。”

顧盛說：“他不接受也得接受，等顧年正式進入顧氏集團歷練，到時候你多帶帶他，找一些簡單的項目給他試試手，爭取讓他早點了解集團的運作。”

李副總心中一喜，低下頭應道：“董事長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教導顧二少，爭取讓他早日能夠獨當一面。”

顧盛皺了皺眉頭：“獨當一面可不夠。”

李副總立刻意會，“您說的對，顧總在您的教導下都能那麽優秀，二少肯定也可以，遲早能超過顧總的。”

顧盛這才滿意地點頭。

“對了董事長，還有一件事，公關部那邊要不要處理一下？”

李副總像是不經意地說道：“我記得公關部好像是顧總成立的。”

他沒有說太多，但是想要傳達的意思已經表達出來了。

顧氏集團以前是沒有公關部的，顧老爺子那個時期網絡還沒有現在那麽發達，所以不需要公關部，後來顧盛接手，以他的能力更沒想過要成立一個公關部。

直到顧秦接手，這個公關部才出現，那時候他們也沒有意識到公關部的作用，等發現的時候，幾乎整個公安部都是顧秦的人，他們想要插手都沒機會，更別說安排自己的人進去。

現在顧秦被停職了，公關部這塊鐵桶自然也不像以前那麽滴水不漏。

於是，先是顧秦手底下的項目被瓜分，顧氏集團又開始出現大批換崗和裁員的舉措。

有些曾經是公司的高管，被以調崗的名義降職，有些則被隨意尋了個錯處開除了。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顧秦曾經重用過的人。

而取代他們職位的人，要麽是先前被顧秦降職的員工，要麽就是和他們關系不好的。

被以調崗名義實則降職的高管氣憤之下直接離職了。

那條熱搜他們都看過了，自然知道這幾天突發的人事變動的真正原因。

他們甚至還拉了個群，在群裏吐槽。

“我在顧氏集團已經做了快六年，那時候顧總也剛接手公司沒多久，你們是不知道，六年前的顧氏集團比現在差多了，內部烏煙瘴氣，很多員工陽奉陰違，有些人甚至連自己的工作都做不明白，還有的用自己的關系給親戚謀福利，以及和合作方收回扣的，這種情況到處都有。”

“要不是顧總出手整治，開除了很多只會拍馬屁，實際上什麽事都不會幹的員工，顧氏集團早就不行了。”

“這事我也深有體會，我他媽到現在都還記得，我們財務部十個員工裏起碼就有八個是走後門進來的，他媽的賬還做不明白，工資還高，領導也不行，公司以前有一個合作方賬做得非常厲害，條條框框都能幫你做的明明白白，後來領導非要跟人家結束合同，重新簽的合作方是他認識的朋友，自從換了這個新的合作方，賬目就沒做對過一次，導致我天天加班！後來顧總知道這件事，直接把領導和合作方開了，把原來的合作方弄了回來，老子再也沒有加班過！”

“顧總花了幾年時間把集團內部的蛀蟲清除掉，現在僅僅幾天就回到當年的情況，我覺得顧氏集團沒救了，顧總不在，我也不想再待在這種地方，老子有能力，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可惜不知道顧總現在是什麽情況，如果他自己開公司創業的話，我一定去他的公司。”

“我也想去，雖然我只是個小蝦米，但是只要顧總需要我，我也想去他的公司。”

當天晚上，顧秦就收到助理截圖的聊天信息。

【張助理：顧總，自從您沒來公司後，集團越來越亂，大家忍受不了都辭職了，您以後還會回顧氏集團嗎？】

【張助理：如果不回，您要是開公司的話，我也想跟隨您。】

顧秦本來沒打算回覆任何和顧氏集團有關的人，不過張助理跟了他跟久，從他剛入顧氏集團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是他一路提拔上來的。

在最開始那幾年，因為要樹清顧氏集團內部的蛀蟲，對方也頂了很大的壓力，整個顧氏集團他最信任的人就是張助理。

【顧秦：不會，公司目前沒打算。】

收到顧總的回覆，張助理先是一喜，看到內容又有些失望。

顧總是他遇到的最好的上司，哪怕他的心思不好猜，但是給的太多總是讓人無法割舍。

聊天見面又跳出一條新消息。

【顧秦：你以前跟著我辛苦了幾年，一直沒有放假的機會，既然現在辭職了，那就當給自己放一段長假，也許以後會有機會。】

張助理眼睛瞬間亮了，這意思是等他放假歸來，他是不是還能繼續跟著顧總！

【張助理：好的顧總！我會一直等您的好消息！】

江家。

顧秦的事情到底被江父知道了，差點把一個杯子打碎了。

傳播這件事的人很多，顧氏集團最近的動靜又太大，就算不刻意打聽也傳到他耳裏。

“怎麽會有人做出這種事情，顧秦就算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他們也養育了他二十多年，而且他還那麽優秀。”

江母唉聲嘆氣，她要是有個這麽優秀的兒子，就算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她也會把人當成寶。

“他們不配為人父母，顧氏集團也沒救了。”江父冷笑著說道。

江母轉頭看向正在喝湯的江雪銘：“你和顧秦的關系不是很好嗎，他最近怎麽樣？有沒有大受打擊？”

江雪銘放下湯勺，“最近應該天天待在家裏，受打擊肯定會吧，有那樣一對極品的養父母，換我都想拿把刀半夜摸進他們房間，紮死他們。”

江母：“呸呸呸，什麽拿刀砍了他們，現在是法制社會。”

江雪銘：“所以他們得慶幸，還好他們不是我的養父母。”

江母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這個時候你還有空貧嘴，我剛剛回來的時候，有個姐妹跟我說看到顧盛夫婦帶著顧年去參加一個飯局，還邀請了一些老總，全是顧氏集團的股東，唯獨沒看到顧秦。”

江雪銘還沒說話，江父臉色就不大好看了，“這顧盛做的也太過分了，司馬昭之心還真不怕別人知道。”

“他要是怕別人知道就不會第二天讓顧秦停職了，公司的領導層還大換血，聽說現在被替換掉的高管又被他們換回以前被顧秦裁掉的那批人。”江雪銘翻著白眼。

“真是胡鬧，他們還以為經營一個大集團就跟過家家一樣嗎！”江父想不通。

以前顧秦裁員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顧盛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他雖然看重利益，但是並沒有經商的天賦，否則當初從顧老爺子手中接過顧氏集團，也不會在短短幾年就被他作得千瘡百孔。

顧盛既沒有眼光，也不是個有遠見的人，他只看重眼前的利益，所以容易被下套。

如果圍繞在他身邊的人是有能力的員工還不至於如此，偏偏全是一些只會拍馬屁，屍位素餐的蛀蟲。

江母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就這樣放任，她戳了戳江雪銘的肩膀。

“你要不去隔壁顧家看看，如果顧秦在的話，你就把他邀請過來，別讓他一個人呆著，你要是找不到理由，就說我們家今天飯菜做多了，讓他過來跟我們一起吃飯。”

江雪銘側了下身體，江母是個愛美的人，手指上做了長長的美甲，“你別戳我，我現在過去。”

說完他便起身走出家門。

兩家別墅直線也就一百多米的距離，沒走幾步就到了。

還真像江母說的，本來這個時候已經是晚上，小區每一棟別墅都燈火通明，但是顧家卻漆黑一片，連二樓都沒有燈光，像是沒有人在家一樣。

江雪銘分明記得，今天下午他在學校的時候還問過顧秦，顧秦說他今天沒有出門。

他站在顧家的大門前，透過大鐵門往裏面看，總算看到一些細微的燈光，只是他記得顧家是有傭人的，今天怎麽一個人都沒見到。

江雪銘給顧秦打了個電話，電話一接通，他直接問道：“你現在不在家？”

“在家，怎麽了？”顧秦的聲音有一絲沙啞，像是剛睡醒一樣。

“你在睡覺？你家做飯的阿姨還有傭人呢，怎麽一個人都沒看到？”

“嗯，他們今天放假了，我媽一個小時前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剛好有事情，就給他們放了半天假。”

江雪銘頓時火冒三丈，那顧夫人是這麽好心的人嗎？傭人說有事情，她就給他們放假，而且剛好所有人都有事情？騙誰呢。

“你下來，我在樓下等你。”

不到兩分鐘，顧秦就從顧家空蕩蕩的別墅裏走出來，他的臉色看上去似乎有一點憔悴，唇色有些白。

看到他這樣子，江雪銘對顧家那幾個人就更加不爽了，抱著雙臂。

“你知不知道你爸媽和顧年他們去哪裏了？”

顧秦遲疑了一下，“我媽說回來的時候遇到熟人，對方請他們吃飯就去了。”

“屁的熟人啊。”江雪銘破口大罵，“他們帶著顧年正跟顧氏集團其他股東一起吃飯呢，分明就是為了給顧年鋪路，讓顧年跟其他股東打好關系，好讓他取代你，繼承顧氏集團。”

顧秦沈默片刻，“我跟他們沒有血緣關系，我爸媽他們想把公司交給顧年無可厚非，總比交到我這個外人手上好。”

“他們都這樣對你了，你還喊他們爸媽。”江雪銘越聽越氣，臉頰都鼓起來了。

顧秦瞳孔裏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在江雪銘看過來的時候又垂下眼，“他們對我確實有養育之恩。”

江雪銘無語凝噎，心想在商場上那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在這種事情上就這麽想不開。

就算有養育之恩，顧秦這些年為顧氏集團做了那麽多，也早就抵清了。

“算了，先去我家。”

“伯父伯母也在嗎？我過去會不會有點唐突？”顧秦故作矜持。

江雪銘瞥了他一眼，“你現在怎麽這麽扭捏，上次你去我家的時候怎麽不說唐突。”

最後才補充說，“是我媽讓我喊你過去的，有人告訴她，你爸媽帶著顧年在外面吃飯，她怕你一個人在家孤孤單單的。”

顧秦聽得心中一暖，江母是他見過最溫柔的一位母親。

到了江家，顧秦身上那一身寒意立刻被江父江母的熱情沖散了。

兩人對待顧秦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絕口不提顧家那點腌臟事，卻又處處透著關心。

“桌上的菜想吃什麽就夾，如果覺得不夠，可以讓廚房阿姨再給你做，你就當這裏是你家，你也不是第一次來，不用跟我們客氣。”江母笑瞇瞇地說。

顧秦點頭，“謝謝伯母，桌上這些就夠了，我不挑食。”

江母說：“小雪要是你，我就開心死了，小雪他特別挑食，尤其是小時候，一天不吃糖就不高興，為了吃糖果還故意離家出走，結果剛走出家門就跑回來，跟我商量說，他可以不吃糖果，但是晚上得做一道糖醋排骨，可把我跟他爸笑死了。”

江雪銘聽得心裏老大不樂意，你要逗顧秦開心，幹嘛拿我小時候的糗事說，而且這套路怎麽有種熟悉的感覺？

但是，他看了眼顧秦臉上的笑容，思忖片刻，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顧秦：不枉我出門前沖了下冷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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