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和記者，永遠在為同一件事不斷鬥爭的雙方，今日午時在雷德蒙德再次齊聚。

公司四號樓近旁的一片灌木叢中，微軟現任產品運營總監，阿德裏安-卡明斯基平躺在那裏，周圍地面浸滿了鮮血。由於是兇殺案，屍體並不能被立刻運走，是以警方迅速架設隔離帶，即便公司同事也不能靠近，記者更只能在外圍普通拍照。

“這下好了，州長不過問是不可能的了，微軟的高管遇害啊。”

索蘭點燃一根香煙，在離屍體三碼外的地方抽著，雪莉在一旁愁眉苦臉，其他火速趕來的警員也都沒個好臉色。屍體附近的灌木都被人為扒開了，但現場絕未遭到破壞，鮮血灑落得到處都是，這儼然又是一起拋屍案。

“半小時了，還沒找到斷臂在哪嗎？”

索蘭咋舌，看向正到處搜尋的警員。雷德蒙德分局算是徹底懵了，屁大點的衛星城裏發生這麽大的事情，有幾個人曾處理過類似情況？

“兇手應該是有計劃地作案，看看屍體，你想到什麽了？”克勞德同樣叼著根煙，他盯得是屍體的斷臂處。平整光滑的切口，幹凈利落的手法，整條上臂完好無損，整條小臂消隱無蹤，肘關節竟被完好保存了下來。

“……聯合湖。”

索蘭只迸出一個單詞，便盯著屍體不再言語了。

總監先生是仰面躺著的，能清楚看到致命傷有兩個。脖頸被切斷一半是其一，心口則是另一處，三道並排而立的隔痕穿透衣料，都是約一英寸那麽寬，而且間距統一，想來是肯定深深貫穿心臟了。

“一模一樣，對吧？雖然很對不起卡明斯基，但我真的挺高興的，當然，這話可不能說出去，嘿嘿！”克勞德深吸一口煙道：“回去後仔細查查卷宗吧，我敢拿家裏那瓶82年的伏特加賭，那個老保安身上的穿刺傷，肯定也是這個模樣！”

“家裏最多只有82年的雪碧吧，老酒鬼。”

雪莉嘀咕道：“所以假設這次命案的兇手，就是造成聯合湖事件的人，那他這回為什麽沒留下全屍呢？一條右小臂，兇手要他有什麽用？”

“那就要從兇手的目的考慮了。”克勞德大口吸著煙道：“也許他和卡明斯基有仇？跟微軟有仇？跟IT界有仇？這回的死者可不是個小人物啊，餵，索蘭，當年你在高譚破獲的那個‘血斧手’案子，那個變態為啥要把花旗股東全家都滅了來著？”

“高譚是另一種情況，老夥計。”

索蘭聲音嘶啞，半天也只說出過幾個詞，這會兒只是沈默地盯著屍體，連附近走來走去的警員都沒怎麽理會。

雪莉看出異常，輕輕握住索蘭的手臂，關切道：“你還好吧？果然是累著了吧，昨晚一直熬夜到現在，要不先到哪兒休息一下？或者……喝點咖啡？”

克勞德把註意力放到警戒帶上了，成群的微軟員工，大批嗅到腥味的記者，一輛老款保時捷跑車正在靠近，那是誰來了？

“我最近聞咖啡味已經有點惡心了……對了！”

索蘭的確心事重重，但忽聞雪莉的提議，他頓時來了精神：“咖啡，這一點的確是要問問。昨天前半夜的那兩名受害者，那個大學生和亞馬遜的員工，我們都已經知道，他們狂熱愛好神選者咖啡。也許真兇的確很討厭這家公司，所以盯著熟人裏喜歡它的人下手？克勞德，你這個思路可以啊！”

“呃……可以……可以。”

克勞德全然無暇回頭，他盯著那輛老款保時捷跑車駐車，當車門打開時，他拍上索蘭的肩膀：“哥們，你瞧是誰來了？”

索蘭轉頭看去。一個穿著西裝的金發男子下車，五六十歲的年紀，娃娃臉，戴著眼鏡，難得極度嚴肅的表情，與以往風格大相徑庭。副駕駛走出一名基本同齡的金發女郎，同樣的西裝革履，同樣的嚴肅表情。

“媽的……梅琳達和比爾-蓋茨，可不是嘛，世外桃源2.0就在梅迪納。這下鬧得是夠成的，要不要賭一把，再下一輛車，州長就該過來了吧。”

索蘭等人是硬頂著頭皮迎上去的。

“蓋茨先生和夫人，我對你們的損失感到萬分同情，今天發生的不幸是每個人都不願見到的，請允許我先替西雅圖警方，向卡明斯基的家人示以深沈的哀悼。”

料想中迎來警方的人，蓋茨沈穩地點頭並握手道：“謝謝，警官先生，請問你是……”

“索蘭-亞當斯，兩個多星期前剛到西雅圖赴任，之前在高譚市。不知先生和夫人是否記得新聞報道，就在大約兩周前，聯合湖公園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死者是一名保安？”

索蘭竟一上來就展開調查模式了，克勞德在一旁只想仰天捂臉，而馬上跟來的雪莉，卻很一本正經地掏出筆記本，開始忠實地記錄對話了。

“聯合湖……啊，我知道這件事。”蓋茨略作回想，並與眾人一同快步跨越警戒帶：“所以，亞當斯警官的意思是？”

“我們有理由懷疑兩案的兇手是同一人。另外先生和夫人，卡明斯基的死狀比較……淒慘，你們確定……”

“非常確定。”

蓋茨夫人開口，竟一把推開了索蘭和丈夫，一個人搶先大步上前。

“不好意思，我妻子就是這樣……”

被切斷頸椎的殘忍割喉，被利器三處貫穿的心臟胸膛，以及丟失並仍未尋到的右小臂，這已經絕對屬於變態殺人的範疇，的確不是普通人能隨便觀看的。蓋茨夫婦自然見多識廣，死者又是熟人，所以他們站在現場邊緣，有的只是沈默，只是流淚，只是一股凝重的氣壓擴散雲。

“他當時想出門放松一下，所以還拎著杯咖啡，誰知道一去就不覆返了……”

“什麽咖啡？”

“星巴克的的，我們樓裏就有商店，他是買完了再出的樓……”

現場警察何其多，照顧蓋茨夫婦的任務就交給其他警員了，他們作為退休的董事長夫妻，有的是要安撫員工的責任。索蘭也在繼續工作著，案件真相為何，他心中已越來越有一個清晰的譜，但表面工作肯定還是要按部就班的。

雪莉一直在忠實記錄著他的每一句問詢，半晌後，有些忍不住了：“索蘭，你摸索到什麽線索了嗎？”

“我們最近算是跟咖啡幹上了。”

索蘭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遞給雪莉道：“很多事情，如果你只是旁觀著聽聽，感覺也就那麽回事。但事實往往是，如果你將它系統地、突出地羅列起來，就會很容易發現一些難以令人察覺的細節。”

男士款的大屏商務手機遞到女孩嬌小白嫩的手掌中，連帶著索蘭粗糙的手背，也下意識劃過雪莉的手掌。居然意料外的冰涼，雪莉下意識一楞，她看向索蘭的臂膀，短袖警服露出的小臂，下意識地，擡手朝上面輕輕賦了過去。

有點溫度，比手掌溫暖些，但仍比常人體溫低很多。這不該是凍到了，若整體體溫偏低，手掌該是更暖和的才對。不對，自己剛剛碰到的是手背，保險起見，應該再感覺下手掌……

“雪莉？”

“啊？”

“……你拿著我的手機瞎比劃什麽呢？”

太尷尬了。

雪莉滿臉通紅，趁著沒真再摸上索蘭哪個位置，趕緊低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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