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黎明五點二十分。

“唔……索蘭，我恨你！”

妮娜無力地癱軟在衛生間馬桶前，也不知這是今晚第幾次嘔吐了，她甚至早就將淩晨前飲下的紅牛與咖啡吐了出去。現在，衛生間中也到處彌漫著一股糜爛的氣味，應該只是錯覺，因為她真的早已吐不出什麽去了。

“來，寶貝，先別說話，擦擦嘴，然後漱漱口。”

索蘭就蹲在旁邊，用堅實的臂膀支撐著女友纖細的背脊。溫柔和緩地，他將妮娜嘴角擦拭幹凈，然後將盛滿自來水的杯子遞到眼前。

這一趟回家之旅不可謂不艱難，在看到了解剖的屍體後，妮娜當場便嘔吐了起來。其實這也不怪索蘭冒失，作為一名僵屍的人類女友，妮娜也並非沒見過被開膛破肚的屍體，但誰能想到，這一具在被做了開顱手術後，竟呈現出那樣一個恐怖的景象？

而且索蘭還必須啞巴吃黃連，作為始作俑者，富江麻衣早已功成身退了，把一個他都不知道的美麗畫卷擺在了草地上。索蘭之後還不斷在心裏埋怨自己，明明早看到艾莉亞都躲得遠遠的了，他怎麽就沒想到屍體會那麽嚇人？

要知道，就連他自己都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索蘭……”

漱完了口，吐掉了水，妮娜無力地癱軟在他懷中。縱使嘔了一路，她棕長直的秀發也未沾染任何汙漬，只是那種美麗的橄欖色肌膚瓜子臉，卻免不了一片蒼白了。

“我恨你……混蛋家夥……”

索蘭只能陪笑，牢牢地抱著女友的纖腰，全身貼靠著她的背脊，不斷在她耳邊柔聲說著情話。

“親愛的，所以我說嘛，放眼整個地球，能給女朋友送出這樣一份大禮的，也就是你男友我了。等你周一回學校的，你那個好朋友叫什麽王來著，就把這個故事告訴給她！你就說，看，索索，你的男友只能帶你去看電影，我的男友帶我現場觀摩了一具被解剖的死屍，還是加料版的！”

“你！給我去死！”

妮娜悶聲叫著，回肘狠狠撞上索蘭的心窩。

“啊～好痛！”

索蘭一臉難受地捂著胸口：“妮娜，你果然是個神勇女戰士，都吐成這樣了，還能把威猛先生傷成這樣！”

屋外傳來噗哧的笑聲，然而索蘭在等的才不是那一道。

“噗……威猛先生？就你？”妮娜回首，瞥了眼索蘭臂膀上的肌肉：“好吧，倒是有兩塊肌肉，沒虧了這個名詞，我勉強接受。”

一路上吐啊吐啊的，好歹現在，妮娜都已經被索蘭送進自己船屋裏的衛生間了，這一輪作嘔也該差不多了。現場沖擊力是一方面，真正惡心的，還是那股彌漫在四周的屍臭，同樣的死亡時間，它可遠比普通屍體臭多了。

見妮娜終於沒事了，索蘭總算能把她扶起來了。接下來便是刷牙階段，他沒有再作陪，而是悄然退出了臥室，來到了走廊上。

艾莉亞真能找位置，這會兒竟盤腿坐在了樓體扶手上。她回家後已經洗過澡了，濕淋淋的披肩發也沒擦幹凈，水柱都在往地盤上落著。

索蘭皺眉道：“怎麽都不把頭發擦幹凈，老子的地板再防水，也不是讓你這麽糟蹋的。趕緊進屋，我再給你好好擦擦頭。”

然而艾莉亞小身板一擰，竟繞開了索蘭伸出的手。

“你不是個好人。”

她突然開口了。雖然說的不是什麽好話，但也算是件好事，起碼她在一點點地和索蘭交流著，不像一開始那般完全沈默。

“我怎麽就不是好人了，你這臭丫頭！”

索蘭拍了她腦門一巴掌：“趕緊下來，給我擦頭去！”

“你當然不是好人，你給我找了好幾個媽媽！”

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艾莉亞依然盤坐在樓梯扶手上，抱著纖細的胳膊，高傲地昂頭看向索蘭。

兩人就這樣大眼瞪著大眼，最後索蘭先承受不住，尷尬地別開了頭。

“那不叫好幾個媽媽，那只是前女友而已，這個概念都不理解嗎？你起碼也是個十三歲的姑娘了！”

“你剛剛還在林子外面陪妮娜媽媽，然後就跑到車子旁邊陪麻衣媽媽，之前那天，還在臥室裏給另一個女人掛電話，你花心！”

今晚的艾莉亞，話真的變多了，相信她這也是積攢了多日後，打算把情緒一口氣爆發出來吧，索蘭是這樣想的。

而且，這丫頭的表達能力明顯還不是很過關，西語味道的英語口語，硬梆梆的獨立小短句一個接一個，可真是典型的老外風格，聽著別扭！

“那真抱歉了，艾莉亞，妮娜是知道我有前女友的。”

索蘭清楚，常規手段是絕對應付不了這丫頭的：“當然，她還不知道她們是誰，也沒問過有幾個。至於我是否還在和她們聯系著，也算是個小忌諱，她還沒問過，我也暫時沒交代。”

“所以懂不，丫頭，這就是我們成年人的世界。早在交往之初，我就告訴過妮娜自己的實際年齡。所以人類女性也好，其他的僵屍女性也好，我要是從沒有過前女友，沒有過好多前女友……哼哼，騙誰呢，對吧？”

這樣一番回答，顯然真的出乎艾莉亞預料了，看她瞬間發起懵的樣子，索蘭開心輕笑了起來。果然，這丫頭看著是個孩子的樣子，果然也就是個孩子而已。

“呃……”

然後，艾莉亞就這樣發懵地看著索蘭的小臉，雖然還是抱著雙臂的架勢，卻已然氣勢全無。

“呃……所以……”

“所以～？”

“所以……”

“所以～？”

“所以，你果然還是個花心大蘿蔔了！”

“誒！？”

索蘭眨了眨眼，有些沒搞清這個邏輯關系。

“不管你活了多少歲，很多個女朋友，就是花心！”

艾莉亞說得斬釘截鐵，竟找回了剛剛洶洶的氣勢，雙臂抱得用力，眼珠子也再度圓瞪了起來！

索蘭繃直了臉，只覺得一股怒火迅速在胸腔中淤積，必須立刻爆發。

“你這個什麽都不懂的臭……”

“索蘭？”

在炮彈出膛的瞬間，伸手堵住炮管讓彈丸無法出趟，後果是可以想象的。索蘭的身體算是強健，撐得住這樣一場內爆，但一臉吃了同類的表情，卻也是免不了的。

“妮、咳、妮娜！？”

妮娜只是刷個牙罷了，怎會總在浴室裏帶著，再加上隱約聽到走廊裏的對話聲，足以吸引她快些走出來了。

但看樓梯口的兩人好端端的，她到沒有多想什麽，今晚操心的事夠多了。

“天已經快亮了，我上午需要去一趟報社，我們主編很可能會再問我很多現場細節，你還有什麽能幫我補充的嗎？”

索蘭沈吟道：“如果問的話，關鍵點肯定是起火原因，這個消防部門肯定還在調查，你也就咬死稱不知情就行了。還有裏昂的昏迷，當時好多攝像機都朝他盯過去了，原因實話實說就行，但一定要處理好輿論導向，最好是能讓佐藤那家夥把他當作英雄，而不是什麽顯眼的掃把星。”

妮娜點了點頭，她現在手裏還拎著牙刷，目光在男友和艾莉亞之間掃了一眼，嘖了一聲。

“索蘭，我再強調一遍，你千萬千萬別忘了把車子後座都拆掉換新的。虧你燒了那屍體後，居然還用玻璃罐裝了些那東西，我可告訴你，我這輩子都絕不想再見它們一次啊，聽清楚了！”

所以玻璃罐也已經不再自己手裏了。索蘭看看時間，也不知再過一會兒，即將起床的居民們，會為夜間這番大新聞鬧起多大的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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