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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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乙無奈, 伸手抓住李棠稚衣領,往自己身邊輕拽:“走了。”

李棠稚又被拽回陳乙身邊。

她偏著頭,烏黑深幽的眼瞳望著陳乙, 嘴角翹起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得意這樣的情緒十分生動的出現在她臉上, 她連蹦帶跳,繞著陳乙:“我幫你出氣呢!你都不生氣嗎?”

陳乙覺得沒什麽可生氣的。

他照實回答:“沒什麽感覺。”

“好吧。”李棠稚撇了撇嘴,臉上得意高興的表情,瞬間又變得耷拉下來。

陳乙自然最見不得李棠稚露出這樣的表情。他猶豫片刻,還是組織語言找補:“但是你幫我,我很高興。”

李棠稚一聽, 立刻又跟著眉飛色舞起來:“是吧?是吧是吧?所以還是高興的吧?”

陳乙笑了笑,微微點頭:“嗯, 還是高興的。”

一聽陳乙承認自己還是高興的, 李棠稚臉上笑容頓時變得更加燦爛。她把手背到身後, 蹦蹦跳跳往樓上走,小腦袋驕傲的揚著, 好像自己幹了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情那樣。

光是看見李棠稚的這副模樣, 陳乙心底便由衷的感到幾分快樂。

把昏迷的章林江拎回宿舍, 陳乙又換了一張電話卡打電話給110, 向對方報告了農村KTV附近的異常。他對於將昏迷的舍友扔在荒郊野外這個行為並沒有絲毫的愧疚心理, 甚至認為自己在怪物對所有人出手之前救人就已經是十分善良的行為。

打完電話後陳乙進浴室沖了個澡,將剛剛打完110的電話卡掰開扔進浴室下水道, 然後回自己床上躺著睡覺。

陳乙不是那種遇到了怪物就會做噩夢的類型。

相反——他從小就有個極佳的睡眠質量, 只要是想睡覺的時候就可以立刻進入深度睡眠,從來不會浪費精力去做夢。在大多數小孩因為自身骨骼增長而做著在天空翺翔的美夢時, 陳乙仍然保持著一覺睡到大天亮的良好睡眠。

但是今天, 陳乙卻做夢了。

很奇怪的, 陳乙在夢裏也清楚的認知到自己在做夢。他夢到了中學時期,夢到了李棠稚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原本形態的夜晚,他們一起坐在紅色的月亮上,遙望著那顆明亮燃燒的太陽。

但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陳乙卻突然回頭看了眼身後,看向和太陽截然相反的方向:他看見了地球。

距離月亮很近很近的地球,近到好像這顆赤紅的衛星很快就要突破大氣層,變成一團燃燒的災難降臨到地球上。

當這種聯想出現在陳乙大腦之中的時候,他眼前也緊接著出現了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色!

大量燃燒的隕石從天際墜落,四周的空氣中蔓延著黑紅色破口,數不清的怪物順著破口,從裏世界爬進了現實世界。人們四處尖叫逃竄,表世界普通人構造的秩序在天災下徹底崩塌,昔日高大華美的建築全部化為廢墟。

而疲於逃命的不止有人類,還有從裏世界裏爬出來的怪物。它們無心攻擊人類,卻在逃跑的過程中——因為個體力量的差異——而間接造成了大量人類的死亡。

強烈的汙染從兩個世界的破口處滿溢出來,整個世界都被絕望籠罩。

陳乙站在奔逃的怪物和人類之間,他逆著人群往就近的一個黑紅色破口走去。空氣中的汙染已經達到了令人呼吸都困難的程度,但即使是這種程度的汙染也對陳乙不起什麽作用。

他困惑的察覺到眼前景色過分熟悉,就好像這場夢折射了陳乙曾經見過的某個畫面。

他穿過破口進入裏世界,裏世界到處都燃燒著火焰,許多來不及逃跑的怪物身體被火焰點燃,哀嚎著躺在地上打滾。微微濕潤的黑紅色土地因為承重而略微下陷,地面落滿燒焦的眼球,枯萎的觸手,蠕動的驅蟲,猙獰的屍體。

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赤紅的顏色。

那枚距離裏世界無比接近的月亮——此刻它和裏世界的距離已經不僅僅是接近了。

它正在墜落!

突破大氣層,帶著無比接近太陽的溫度,瘋狂的自我燃燒,同時向著裏世界的大地墜落!當那枚紅色的月亮徹底墜落到地面時,威力相當於上百枚原子彈捆在一起同時爆炸!

整個裏世界的活物都將在這可怕的爆炸中灰飛煙滅!

在這巨大的災難之中,驀然有鼓聲由遠及近。

那種混雜在燃燒物和屍體之間的鼓聲,龐大又瘋狂的擊打聲,當它們落進陳乙的耳朵裏時,讓陳乙感到了一陣陣頭痛。他不禁扶住自己額頭,眉毛皺起,步伐也踉蹌起來——

原本清晰的思緒驟然變成一團混亂,眼前的景色全部變成了扭曲的線條和顏色碎片。它們不停的旋轉混合,像是把人類的五感都扔進了洗衣機裏攪拌。

但這些顏色又並非完全的塊塊分明。它們在攪拌中時不時的溶解混合。陳乙腳下踩著的堅實土地突然變成了虛無,他在這片虛無中墜落,不禁下意識的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抓了一把;本能讓他想要抓住點什麽來穩住自己。

但是最終陳乙什麽都沒有抓住。

他在一片混亂的,宛如巨大萬花筒內部的黑暗中,不斷地下墜,下墜。這下墜似乎是永無止境的,不管往底下墜落幾百年幾千年,也不會觸碰到底部。

在下墜的過程中陳乙聽不見任何的聲音,甚至連下墜本該用的風聲也不見了。

他試圖思考,但他的腦子卻變得像漿糊一樣混亂了。只剩下那低沈又瘋狂的鼓聲,一遍又一遍敲擊著陳乙的耳膜。

這種癲狂的混亂給陳乙一種熟悉感,他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再度伸出手去試圖抓住一些什麽;即使他的掌心空無一物,但他仍舊試圖抓住一些什麽。

他應該知道這種扭曲的黑暗代表著什麽才對——因為——因為——

模糊的念頭從他腦海中一掠而過,霎時好似大夢初醒,又像黃粱一夢的主角突然聞到黃粱米香氣!

陳乙一翻身從床上坐起來,呼吸急促,額頭上布滿冷汗。他不用去照鏡子也能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必然很難看,別說臉色,就連他的心跳聲,此刻都是前所未有的劇烈。

“做噩夢了?”

章林江關切的聲音從床邊傳來,陳乙側過臉,看見他正靠著墻壁在吃炸雞。

陳乙沈默片刻,低頭,兩手並用揉了揉自己的臉。

章林江安慰他:“正常,我們這個宿舍樓風水不好,想要不做噩夢太難了。我昨天晚上也做了噩夢,夢見我們一宿舍的人出去KTV聚餐,結果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貓妖,而且那個貓妖還問我們一加一等於幾,回答不出來就要吃了我們——”

“你說這嚇不嚇人?”

陳乙沒回答他。

他揉了揉臉後感覺自己腦子清醒許多,翻身從床上跳下來,板著臉去廁所裏洗漱。

章林江邊吃炸雞便嘀嘀咕咕:“都怪那個噩夢,搞得我一晚上都沒有睡好,今天早上頭痛死了都要。”

“戴章他們怎麽還沒有回來?不會是等我們走了之後這幾個孫子又和學長學姐們去續攤了吧?不是我說,陳乙你這交友緣真是一言難盡,一個宿舍的舍友居然都和你氣場不合……”

陳乙安靜刷牙洗臉,順便聽章林江講話。但實際上,陳乙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章林江身上了,他滿腦子都是自己昨天做的那個怪夢。

他本來就不是經常做夢的人,即使很偶爾的做夢,也是一些普通的夢境。像昨天晚上那樣恐怖又邪異的怪夢,陳乙還是第一次夢見……真的是第一次嗎?

陳乙腦海中冒出了一道微弱的,反駁的聲音。

他無法忽略在做夢時自己感覺到的那種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經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一樣。但在現實中,自己真的能經歷那種場面嗎?

光是回想昨晚的夢,現在的陳乙仍舊會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恍惚。但更讓他覺得詭異的,大概是那混沌黑暗中急促又瘋狂的鼓聲。

明明在夢中最驚嚇陳乙的就是那鼓聲,但等他試圖回憶那個夢時,發覺自己最無法記憶起來的也是那段鼓聲。陳乙甚至無法記住它的任何一小段調子。

這時宿舍門被人敲響——章林江一邊嘀咕著誰啊一邊走過去看門,在看見門外十幾個身穿警服的檢查後他長大了嘴巴滿臉詫異,手裏沒吃完的炸雞險些落地。

為首的林紓花微微挑眉,臉上表情仍舊嚴肅。她向章林江出示警察證並自我介紹,最後提出要求:“現在我們懷疑你和陳乙與一樁惡性殺人案有關,陳乙在嗎?”

章林江回頭——陳乙不緊不慢從廁所裏走出來,沒什麽表情看向林紓花。

林紓花絲毫不在意陳乙的表情,公事公辦道:“既然兩個人都在,那正好,免得我到時候兩頭跑找人,都跟我走一趟吧。”

章林江懵懵的,茫然:“等等,警官,什麽意思啊?惡性殺人事件?什麽惡性殺人事件?”

“你們不知道?”林紓花充滿審視的目光在二人之間打轉,但最後還是適當透露了一些信息,“就在你們學校附近的那戶農家KTV,有學生慘遭殺害。據我們目前調查到的消息,你和陳乙昨天也在那家KTV參加聚會,不是嗎?”

“……”

這是實話,無論是陳乙還是章林江都無法反駁。

章林江咽了咽口水,扭頭對陳乙道:“草,真的假的?我的噩夢成真了。”

作者有話說:

章林江:今年奧斯卡必須要有我的名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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