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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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瑪麗大教堂被燒焦的廢墟上, 李棠稚曾經聞到了令她厭惡的汙染殘留。

那時候她還沒能意識到那是什麽。因為出現在教堂裏的縫合怪談並不是李棠稚的一部分,所以李棠稚也沒能敏銳的意識到問題所在。

直到今天,在楊家別墅附近進入裏世界。沒有人會比李棠稚自己更熟悉自己的力量, 但此刻本該屬於祂的力量裏面卻被縫合進了其他人的靈魂——這讓李棠稚怎麽能忍住不生氣?

李棠稚氣得都要炸毛了。

作為怪談, 李棠稚直白的腦子裏思緒非常直接:找到那個融合了自己身體的靈魂,殺了她!奪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力量!

她才不會顧忌對方原本的靈魂到底還有沒有自我意識。身體被盜用對怪談來說是極具侮辱性的事情,所以李棠稚相當生氣,邊走邊融化自己的人形。

過於精致可愛的少女外貌,像是被放置在烤爐裏的巧克力一樣緩慢融化,在融化的過程中也讓人感受到一絲甜膩的氣味。

祂幾乎和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影子像水一樣流淌,流過地面和墻壁, 向著別墅最頂端的房間流去。

那個房間擁有整棟別墅最高的視野點, 站在窗戶面前時可以看見星符市市中心的電視臺。

黑影甚至無需破壞門板, 下一秒便蔓延過門縫,在屋內重新凝聚出精巧可愛的少女模樣。

李棠稚下巴微擡, 神色冷淡的註視著對面少女——對方有和她一般無二的容貌, 甚至就連她腳下那融化的影子, 也隱約勾畫出碩大野獸的模樣, 輪廓與李棠稚的原型是如此相似。

在看見對方影子變化的瞬間, 李棠稚的怒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仿佛巨獸一樣的影子,炸開毛, 哈氣, 呲牙,繞著對方打轉, 下一秒便亮出尖牙與利爪, 黑色光影夾雜著緋紅霧氣, 在你來我往的刀光劍影間翻滾。

但無論本體打得如何死去活來,二者捏出來的人形卻始終維持著一樣的表情,倨傲又厭惡的望著對方。

李棠稚出言嘲諷:“我的身體好用嗎?”

楊桃偏了偏臉,微笑,唇瓣浮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你的身體?什麽叫你的身體?既然已經和你分離,那麽誰拿到就算誰的——你不也一樣,用著別的人類的外貌嗎?”

她這居然無疑是踩在李棠稚的雷點蹦迪,空氣中的撕裂聲越來越快,二人頭頂,交纏戰鬥的黑影快得令人幾乎連殘影都要無法捕捉。

陳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也沒閑著,繞著別墅院子轉了一圈。

裏世界的別墅雖然沒有人,但是在外表上卻和現實世界裏的別墅沒有任何區別。他在外面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有意思的線索後,便邁步到別墅大門前,推開了門。

厚重大門後面是被紅色霧氣籠罩的客廳。

這裏的紅色霧氣太濃重了,濃重得有些奇怪。陳乙之前進入林下縣裏世界的時候,都沒有見過這麽濃重的霧氣。是因為這裏有兩個‘李棠稚’的緣故嗎?

正當陳乙思考著這件事情時,他忽然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雞皮疙瘩沿著後脊背緩慢爬上來,危機警報在陳乙腦海中不斷尖叫。他順從本能的一閃身躲到客廳櫃子後面,小心翼翼探頭觀察著大門口。

空氣中的紅色霧氣突然翻滾起來,像一鍋煮沸的血水。

白色的薄紗,就在這種時候,從門外蔓延進來。明明是紗布,卻因為過度的輕和薄,以至於看起來好像是流動的月光。

在看見白紗的瞬間,陳乙呼吸一窒;他想到了聖瑪麗大教堂裏,覆蓋於那只外表聖潔的怪談上的白紗。

那些浸滿金色血液的白紗,輕輕覆蓋在被釘死於十字架的聖人雕像上,好似月光垂憐親吻。

那些白紗湧進紅霧之中,像是某種軟體爬行動物一樣糾纏成一長條,探頭探腦四處做出嗅聞的動作。隨著白紗緩慢鋪開,一道身穿廣袖長袍的白色女性剪影跨入大廳。

一道剪影。

像是用剪刀從平面的月亮上面,剪下來的一道平面的影子那樣,纖細的,毫無立體感的,沒有五官也沒有表情,踩在白紗上‘飄’了進來。

直視祂的瞬間,陳乙腦瓜子裏‘嗡’了一聲,他不自覺扶住自己眩暈的腦袋,用力搖了搖頭。但好在眩暈只是一瞬間,很快陳乙的腦子就恢覆了清明。

這時白色剪影已經走過大門,直接朝著樓梯飄去。

看著祂的背影,還有祂的前進路線,陳乙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猜測:祂要去李棠稚所在的地方!

大教堂內死亡的怪物模樣驟然躍入腦海,陳乙瞳孔一縮,呼吸急促起來。

白色剪影還在往樓梯上飄,陳乙沿著箱子和墻壁之間的轉角也小心翼翼的移動。他心中無端的出現一個聯想:這個怪物是不是也打算像殺死教堂內的怪談一樣,來殺死李棠稚?

心裏光是浮出這樣的念頭,陳乙的心跳就不自覺變快了許多。

這時白色剪影前進的腳步一頓,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陳乙連忙單手按住自己心口,緩慢呼吸,竭力平覆著自己的心跳。但好在白色剪影只是在原地立了一會兒,很快又若無其事的靠近樓梯。

陳乙舔了舔唇,雙眼視線高度集中的盯著那道白色剪影。

他的手背到身後,摸進背包,指尖很快觸碰到了槍/械冰冷的一部分。

在白色剪影單腳踏上樓梯的一瞬間,陳乙拔/槍向祂,扣動子/彈;秘銀子彈穿過濃紅霧氣,無比準確的集中白色剪影腳腕!

在打出這發子彈時,一開始陳乙是沒有指望過一發子彈就可以阻止對方的。畢竟對方很有可能是在大教堂殺死過和李棠稚相同等級怪談的怪物——而李棠稚和陳乙說過,秘銀子/彈或許可以殺死被感染的怪物,卻無法殺死怪談。

頂多給對方造成一點痛感。而且還得是附帶破魔紋的秘銀子/彈才能讓怪談感覺到傷害,如果只是秘銀子/彈的話,對怪談來說大概就類似於被蚊子咬一下罷了。

但奇怪的一幕卻恰好在此刻發生。

秘銀子彈‘噗嗤’一聲鉆入白色剪影腳腕,高速運動帶起的溫度和殺傷力讓它撕裂了白色剪影的腳腕。

就好像是撕開一張剪紙。

白色剪影回頭,看向陳乙——陳乙也詫異於自己的一槍居然有這種威力。但他詫異歸詫異,但動作仍舊沒有任何遲疑,就地一滾調整姿勢後再度對準白色剪影開/槍。

隨著砰砰砰三聲槍響,但這次陳乙打出去的子/彈卻沒能再次傷害到白色剪影。祂身邊浮動的白紗流轉,包裹卷住射向自己的子彈,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望’向了陳乙。

和那張臉正面對視雖然有點驚悚,但對早就看過許多怪物的陳乙來說,並不覺得害怕。他舉起手/槍對準白色剪影的腦袋,再度開/槍。

見陳乙對自己的臉沒有反應,白色剪影不僅歪著腦袋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音節。

祂那個疑惑的姿勢實在是太酷似人類了。之前和白色剪影的臉對視時陳乙都沒有感到害怕,但白色剪影做出如此人性化的動作卻讓陳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或許是因為在分神疑惑的緣故,白色剪影沒來得及躲開陳乙打出去的子/彈。

那枚子彈嵌入白色剪影的腦袋,隨著‘噗嗤’一聲輕響,白色剪影的腦袋被子彈絞碎了。就好像人的腦袋壞掉之後就無法保證生命一樣,白色剪影的腦袋碎掉之後,祂剩餘的身體也很快變成了碎片,墜落在滿地輕薄的白紗之中。

陳乙沒敢放松警惕,仍舊維持著舉槍的姿勢,一步一步靠近那堆薄紗。等到他走近,用腳尖挑開白紗。

有些白紗劃過陳乙腳腕,觸感很怪,一點也不像紗布。

它輕得沒有半點重量,就好像是不存在之物。

雖然這堆東西看起來很無害,但畢竟是那只怪談留下來的東西。出於警惕,陳乙還是試探了好幾下;但不論他是用腳把紗堆踢散,還是上手扯動地上白紗,那些紗布仍舊安靜得毫無反應,就好像它們本來就是普通的白紗。

確認這堆東西是無害的之後,陳乙越發感到迷惑。

他低頭看著地面的白紗:……這麽容易,就殺死了?

能殺死怪談的神秘怪談,用幾枚秘銀子彈就可以殺死嗎?

正當陳乙研究這團白紗的時候,一層粘稠的血從樓梯上流淌下來。他的註意力立刻被那層血液奪走,同時他也註意到空氣中的紅霧變淡了,就好像當初在林下縣的時候一樣。

李棠稚踩著那層蠕動的血液走下來,她的裙擺一如今天剛出門時那樣潔白幹凈,堆疊的蕾絲邊緣纖薄美麗。

她站在樓梯的最高層,垂眼,居高臨下的望著陳乙。

而陳乙正仰頭望著她。

淡緋色霧氣浮動。

李棠稚眨了眨眼,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她拎起裙擺三兩步跑下樓梯,在距離陳乙還有三四階距離時墊腳跳進他懷裏。

陳乙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伸出雙手接住她。

少女帶著甜膩氣味的身體嚴絲縫合的貼在自己懷裏,這讓陳乙在慌張之餘又有點不知所措。這時候李棠稚摟住他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擡起頭:“我現在有腿啦!力量恢覆得比以前更強了!”

陳乙也由衷的為李棠稚高興,摸了摸她的腦袋:“嗯,那很好。”

李棠稚:“為了慶祝,我們去吃KFC吧?我想喝可樂!”

陳乙回憶了一下李棠稚最近喝可樂的頻率,忍不住:“你會可樂上癮的。”

“我才不會!”李棠稚微微擡著下巴,神色驕傲,“我是怪談,又不是人,才不會可樂上癮呢。”

“可樂!可樂!我要喝可樂!”

最後還是去了KFC,陳乙給李棠稚點了兩杯可樂,給自己點了一杯,又另外點了個雙人套餐。

他不喝可樂,套餐也只吃了沙拉,剩餘的都被李棠稚風卷殘雲解決掉了。她看起來很餓,吃東西時兩只眼睛都在放光,一口氣吃完雙人套餐後還嚷著餓。

於是陳乙又去前臺給她點了份全家桶。

見李棠稚在認真的吃東西,陳乙覺得趁著這個機會問出自己的疑惑:“你之前有和我說過,沒有破魔紋的秘銀子/彈,是沒辦法真正傷害到怪談的,對嗎?”

李棠稚嘴裏咬著雞腿,嗚嗚呀呀的點頭。

雖然她因為嘴裏包著食物而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但陳乙能明白她的意思。

陳乙:“可是,今天在楊家別墅裏,我用秘銀子/彈……殺死了一個怪談。”

李棠稚詫異的擡頭,她擡頭時甚至都還不忘咀嚼自己嘴巴裏的炸雞腿,只是呆滯的表情和嘴巴邊的食物殘渣,使得李棠稚那張即使精致漂亮的臉,也顯得有些不太聰明。

陳乙從旁邊抽紙盒裏抽了一張面紙,自然而然用面紙把李棠稚擦了嘴角。

李棠稚眉頭一皺:“用秘銀子/彈,殺死了一個怪談?”

陳乙補充:“那個怪談身上還有白色紗布,就和我們在聖瑪麗大教堂看見的一樣。”

李棠稚眨了眨眼,困惑的自言自語:“但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情況呀。用秘銀子/彈就能殺死怪談……你確定那是怪談,而不是被怪談汙染的附屬嗎?”

陳乙也跟著皺眉,回憶那個單薄的白色剪影。

說實話,被李棠稚這麽一說,他也變得不確定起來。畢竟一個怪談就這樣輕易的被殺死了,總讓陳乙也感到虛幻。

“……我不確定,但她在裏世界來去自如,而且,看起來可以思考和溝通的樣子。”

陳乙還記得他和白色剪影直視卻沒有出現精神崩潰時,怪談臉上那困惑的表情。

說明在祂的認知裏,任何與祂對視的普通人都應該精神崩潰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

李棠稚吸了一大口可樂,臉頰鼓起。

分明是個幼稚可愛的動作,偏偏她又露出嚴肅思考的問題。原本正在思考問題的陳乙,忍不住被李棠稚吸引了視線,眼角餘光往她身上一瞥;李棠稚沒註意,三兩口把可樂咽下去。

陳乙覺得有點可惜。

早知道就拍照了。

李棠稚:“說實話,按照你這個描述,她是怪談的可能性要遠高於普通怪物的可能性。”

“但如果真的是怪談——”李棠稚想要用摸下巴的姿勢表示自己有在思考,但是擡起手之後又發現自己的手剛拿過炸雞腿,油膩膩的。

於是她又若無其事的將手放下,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那會不會和教堂裏被殺死的怪談有關?”

“畢竟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有怪談能被殺死的。”

陳乙和李棠稚討論了半天,但仍舊沒有討論出結果。畢竟裏世界的怪談太多太多了,以李棠稚現有的經驗,根本無法確定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專門殺死怪談的怪談。

最後陳乙還是決定再回聖瑪麗大教堂看看。

那個教堂裏還殘存著怪談的屍體,如果不想個辦法及時處理掉的話,及時已經死亡,祂身上的汙染也會不受控制的擴散。李棠稚現在恢覆了一部分力量,雖然還沒有完全回到自己最強的時候,但要把一個怪談的屍體扔回裏世界還是綽綽有餘的。

兩人搭乘公交車回到學校,陳乙一進校門就直奔聖瑪麗大教堂——他記得正門確實有幾個警察拉著警戒線,所以他打算從側面墻壁走過去。

這一路都走得很順利,陳乙本來就是小心謹慎的人。

他很快就繞開正門警察的看守溜到了教堂墻壁的一側;因為之前的火災,教堂窗戶就一直保持敞開的姿勢沒有改變過。

陳乙翻過窗戶爬進教堂裏面,落地後拍了拍自己手掌心沾到的黑灰。

李棠稚已經在教堂裏面了。

她站在那個煙熏火燎的黑色高臺上,身後是黃色警戒線,身前是碩大的耶穌受難像。

在耶穌受難像的胸口,卻被釘著一個真正的神父。

幹涸的金色血液幾乎覆蓋了神父的全身,順著雕像身上的褶皺一直流到地上。

但是……

原本趴在雕像頂端的那只怪談屍體不見了!

陳乙眉頭微皺,快步上前,擡手掀起黃色警戒線。李棠稚回頭,臉上表情也十分凝重:“那只怪談的屍體不見了,而且不僅是屍體,連氣味都消失得一幹二凈。”

陳乙:“……會不會是被拖進裏世界了?”

李棠稚搖頭:“我站在這裏就能感覺到,裏世界也沒有祂的屍體。”

作者有話說:

章林江:我的嫦娥啊!你怎麽就一去不回了啊!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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