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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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乙有點意外。

他完全沒想到聖瑪麗大教堂會突然起火。明明昨天去逛的時候還是正常的, 今天就起火了。

原本在吃雞蛋的李棠稚也把臉扭向教堂方向。

她個子矮,按照常理來說,食堂窗戶面前密密麻麻擠著那麽多人, 李棠稚本應該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她畢竟不是真的人, 她是怪談,她看東西並不依賴眼睛。

隔著人群,李棠稚註視著聖瑪麗大教堂。

忽然,她眉頭皺起,臉上流露出了明顯的不悅:“聞到了討厭的怪談的味道。”

雖然李棠稚稱呼對方為‘討厭的怪談’,但她的語氣除了厭惡之外, 還有一種將對方和自己放到了同一等級上去評估的意味。否則按照李棠稚的性格,她看什麽怪談都應該是像看待桌子椅子, 或者螞蟻一樣的。

陳乙起身, 抓起自己的背包:“你先吃, 我去聖瑪麗教堂看看。”

章林江哪裏還吃得下去?

他胡亂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裏,聲音含糊道:“等等!等等!我也去!”

陳乙走得很快, 章林江不得不小跑追著他。除了他們之外, 也有不少人朝著聖瑪麗教堂的位置跑去, 同時陳乙也在人群中聽見了那些討論聖瑪麗教堂三年前大火的竊竊私語。

很快兩人就到了聖瑪麗大教堂面前。除了陳乙和章林江之外, 還有很多其他同學也趕了過來湊熱鬧, 在大教堂四周圍成一圈。保安一邊驅散大家一邊指揮去拿滅火器來滅火。

雖然從教堂尖頂上冒出的濃濃黑煙看起來十分可怕,但是靠近之後卻可以看見教堂的火勢並沒有大到蔓延整個教堂, 至少教堂外面並沒有著火, 但是透過教堂玻璃可以看見裏面熊熊燃燒的烈火。

幾個保安已經撞開了教堂大門,正拿著滅火器往裏沖。

圍在四周的不止有學生, 還有不少本地的村民。

大家低聲交頭接耳:“怎麽突然就燒起來了?和三年前一樣……”

“不過幸好今天不是做禱告的時間, 裏面也沒有人。”

“不對!牧師還在裏面呢!”

有人突然喊了這麽一嗓子, 隨即其他村民也反應過來。聖瑪麗大教堂能建在這片土地上,自然是因為附近的村子裏有不少天主教信徒;當然大家都對聖瑪麗教堂的連續兩次大火感到犯嘀咕,但人命關天也來不及思考起火原因,連忙一窩蜂的湧過去抓住一個保安,七嘴八舌的詢問。

“我們牧師還在裏面呢!你們快去救他啊!”

“牧師呢?你們看見牧師先生沒有啊?”

“牧師人很好的啊,你們一定要把他救出來——”

過多的聲音就像蒼蠅重疊在保安耳邊,吵得他腦瓜子嗡嗡的,一個腦袋兩個大。

他連忙扯開抓住自己制服的手,大聲:“我就是個保安啊,只負責幫忙滅火,誰知道那個牧師在哪啊?你們別堵在這,耽誤了時間,整個大教堂都會燒掉的。”

說完他推開人群,跑去拿滅火器了。

陳乙一直註意著四周的動靜,眼睛也沒有離開過面前燃燒的大教堂。他的眼睛本就異於常人,所以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

其他人只看見了大教堂內部燃燒著熊熊烈火,但陳乙卻能看見在那些烈火中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問李棠稚:“是那個你討厭的怪談嗎?”

李棠稚眉頭一皺,沒有回答陳乙,反而朝著燃燒的教堂走去。

教堂大門已經被撞爛,從裏面透出一股滾燙的熱風,吹得人臉頰發燙。保安跑進跑出的頻率漸漸慢下來,大廳的火勢已經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大廳內部的桌椅都被燒成了焦黑色,周圍墻壁上的彩色玻璃也被火焰燎出一層黑灰色。地板更不必說,已經完全被燒爛了。

穿著保安制服的人在這裏進進出出,不遠處警笛聲漸漸逼近,看來是附近的警察接到通知趕過來了。陳乙跟在李棠稚身後踏入教堂,追隨著李棠稚的視線,他終於看見教堂大廳盡頭的景象。

一名保安驚呼:“隊長!你快看那個雕像!”

隊長不耐煩回答:“雕像?雕像又怎——”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因為擡頭時所看見的景色過於震撼而短暫失聲了。

教堂四周的玻璃雖然都被火焰熏黑,但仍舊有一些在高處沒有被火焰熏黑的地方。光便透過高處的三彩玻璃匯聚到那尊巨大的白色大理石雕刻的耶穌受難像上。

那尊雕像高約三米,體型巨大,披著白袍的耶穌被釘子釘在十字架上,即使身體大部分被煙火熏黑,也在這灰塵飛舞的日光中顯出幾分悲憫意味。

在雕像的胸口,卻有一具以同樣十字架姿態被釘死的焦黑屍體!

那具屍體明明被燒得幾乎和黑炭沒什麽區別,身上那件黑色的神父袍子卻沒有絲毫損傷,仍舊在日光下泛出柔軟的絲綢光澤。

聖潔的受難十字像,以同樣姿態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焦屍,被燦爛日光一視同仁的籠罩著。

明明已經被燃燒殆盡,仍舊有種近乎詭異的美麗,那份美麗是死亡的邀請函,是死亡留給世界的藝術品——它在展示死亡。

這幅場景震撼到了所有人,給他們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沖擊。

而在陳乙眼裏,他所看見的遠不止這些。

在釘死耶穌的十字架頂上,趴伏著六對巨大潔白的翅膀,金色血液正從聯結翅膀的那顆眼球裏不斷流出,順著雕像往下流,浸透了神父被燒焦的屍體。

那是一只被‘殺死’的高階怪談。

其力量與現在的李棠稚相接近。

那只怪談的翅膀上纏繞著銀色紗布,紗布末端也浸著金色血液,貼在雕像身上,一直垂到被大火燒焦的黑色基石上。

李棠稚走到基石前,撿起一截紗布攥在手心。她抓得很用力,很快浸透紗布的金色血液便滲出來,染到她手心——觸碰到金色血液的手掌心頓時感覺到了近乎燒灼一般的疼痛。

她迅速松開手,把燙傷的那只手背到身後。

這時陳乙已經追了上來,皺眉看著被李棠稚扔在地上的輕薄紗布。李棠稚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陳乙胳膊,垂著眼:“走吧,沒什麽可看的,祂已經死透了。”

陳乙:“怪談也會死嗎?”

“……我不知道。”李棠稚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她仰起頭看向被紗布包裹的那只怪談屍體。

她的眼睛已經給了陳乙,但她可以借陳乙的眼睛看見一切:在這間大教堂內,到處都噴灑著這只怪談的金色血液。

不難猜出,昨天晚上這裏必然發生了一場怪談和怪談之間的惡戰。

李棠稚第一次看見和自己階層接近的怪談死於同類戰鬥。在她的印象中,祂們這類怪談只會因為生命力耗盡而自然死亡,其他的攻擊,無論是被分屍,還是封印,哪怕挫骨揚灰,都無法將祂們徹底殺死。

可是現在,有一具原型完整的怪談被殺死了。

別說陳乙了,李棠稚自己都搞不明白情況。

湧進教堂裏的人越來越多,繼續留在這裏可能會引起其他人的註意。既然李棠稚都說現場沒什麽好看的了,陳乙幹脆拉著李棠稚走出教堂,又混進周圍好奇的學生之中去。

章林江眼尖,最先看見陳乙從教堂裏面溜出來。他連忙擠開周圍的人,費勁的擠到陳乙身邊:“你剛剛跑進教堂裏了?”

陳乙:“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

章林江八卦道:“我聽一個保安說,他們找到了神父的屍體,看起來好像不是被燒死那麽簡單。你剛剛也進去了,有看見神父的屍體嗎?”

陳乙的目光從教堂大門緩慢移到章林江臉上,章林江臉上還保持著八卦和好奇的神情。

停頓了數秒,陳乙開口:“沒看見,不清楚,我沒有在裏面呆很久。”

“這樣子啊——”章林江露出失望的表情。

很快警察就驅趕大家回各自教室去上課,陳乙因為在想事情,所以一整個上午都有點心不在焉的。

中午吃了飯,章林江拖著陳乙回宿舍。他好像是被101宿舍嚇得不輕,現在不太敢一個人走;陳乙宿舍裏的其他人和他們課程又不一樣,所以只能陳乙陪他了。

等兩人走回宿舍,陳乙站門口看著章林江進屋了,才轉身要走。章林江追著喊了一句:“你去哪啊?”

陳乙擺了擺手:“去拿棋譜,我朋友差不多要到了。”

章林江:“你等等!”

陳乙不明所以,停下腳步等了一會兒。章林江縮頭回宿舍,不一會兒又跑出來,把一本紅色封面的書塞進陳乙懷裏。

陳乙低頭看了眼,看見封面上醒目的一行【馬克思主義】印刷字。

章林江表情嚴肅:“我覺得我們是真的有點邪門,你一個人出門太危險了,帶上這個吧。”

陳乙:“……好。”

雖然陳乙覺得這個學校確實有很多不安全因素,但嚴格說起來,最不安全的應該是他身邊的李棠稚。

章林江靠著門口,目送陳乙遠去。直到陳乙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宿舍,躺在草席上撥出去一個號碼。

那串號碼沒有備註,但是章林江已經將這十一個數字倒背如流,根本不需要備註。

“教堂裏的怪談已經清理完了,確認為不可回收怪談。嗯……陳乙這邊暫時沒有什麽進展,不用派人過來,你們來了也是給他送菜,我會盯著他的。”

“董維系怎麽樣了?現在還有神志嗎?”

作者有話說:

很好,我很快就可以寫到地心會正式出場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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