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後，在阮艾家裏賴了快半個月的幾個人終於想起了自己還有班要上，於是不情不願地收拾行李回北城了。

跟著他們一起回去的還有阮艾和紅眼喪屍。

關於聲帶修覆的手術方案霍正嵩已經設計好了，而且醫學研究所也有符合衛生條件的手術室，為了避免閑雜人等知道紅眼喪屍的秘密，他決定就在研究所裏完成這臺手術，由自己親自操刀，沈黎川從旁協助。

紅眼喪屍在手術的前一天晚上就被霍言臻喬裝完畢後送進了基地，多年沒有進過人類基地的他表現得十分局促，像是一只腮部退化的海魚被重新丟進了水裏，明明周圍的環境很熟悉卻讓他莫名覺得窒息。

阮艾知道紅眼喪屍情緒不穩，於是推了張小床過來陪了他一晚上。

臨被推進手術室前，紅眼喪屍還抓著阮艾的手不放。

“別害怕，”阮艾用柔和的異能安撫著他的情緒，“睡一覺就過去了，我一直在這裏等你。”

紅眼喪屍這才慢慢松開她的手，閉上眼睛被推進了手術室。

阮艾在外面度過了漫長的兩個小時，還好有霍言臻曠工過來陪她，讓她的動蕩的心緒平靜了不少。

這些年來，紅眼喪屍在阮艾身邊一直扮演著父親的角色，不僅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的生活，還任勞任怨地滿足她的任何請求，阮艾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像一個孩子一樣需要她的安慰，並且毫無保留地依賴她。

阮艾真心希望紅眼喪屍的聲帶能夠治好，她知道這是他暗藏在心底很久的願望。

大概在五年前剛定居蘭城的時候，阮艾曾在無意中看到過紅眼喪屍因為嗓子不能說話而不停地摳自己的喉嚨，邊摳邊發出痛苦的嗚咽，這一幕像是刻在阮艾腦子裏一樣讓她久久不能忘懷。

阮艾揉了揉酸楚的鼻子，然後把臉靠在霍言臻的肩膀上，霍言臻順勢抱住了她，“放心吧，再過一段時間你就能讓他唱歌給你聽了。”

阮艾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和他一起唱。”

“行啊，把宋揚和沈黎川也叫過來表演，到時候你背對著我們聽，喜歡哪個就轉身。”

阮艾被霍言臻逗得心情變好了很

多。

漫長的兩個小時過去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霍正嵩摘下口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沒想到手術這麽成功，看來我還沒到退休的時候啊。”

阮艾松了口氣，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麻藥的勁還沒過，小艾，等會兒阿紅醒的時候你記得提醒他接下來的一個月內不要試圖發聲，等適應之後再開始做一些音節練習，不出意外的話，兩個月後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說話了。”

阮艾點頭，“我知道了，謝謝爺爺。”

霍正嵩做完手術就去休息室休息了，沈黎川給尚在昏睡中的紅眼喪屍安排好病房後，對阮艾說：“你跟我過來一下，有事找你聊。”

霍言臻問：“什麽事啊，需要我在旁邊聽嗎？”

“我們研究所的一些事，臻哥你就別湊熱鬧了，快回去幹活吧。”

“哦。”

霍言臻離開後，阮艾跟著沈黎川到了他的辦公室。

“這件事本來想早點跟你談的，但是之前在你家度假的時候不想聊正事，就一直拖到現在了。”

阮艾接過沈黎川給她倒的熱水，“什麽事啊。”

沈黎川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合同，“關於我們研究所研發的特殊抑食藥，我想往整個北城的喪屍群裏普及，但是非常需要你的幫助，你也親眼看到了，這種藥物對喪屍有利無弊，還能減少他們和人類的沖突，所以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阮艾拿起合同翻看了起來。

“我已經和新首領，也就是霍言臻的大伯商量過了，藥物由我們這邊免費提供，還有城南那塊荒地是北城的喪屍集中棲居的地方，我們會把那裏劃成禁區，嚴令禁止人類去那裏打擾他們的生活，就現階段來說，喪屍和人類互不打擾才是對彼此來說最好的局面。”

沈黎川說完的時候，阮艾剛好把合同掃了一遍，“我知道了，筆呢？”

沈黎川一噎，“也不用這麽信任我吧，咱倆現在是在做交易，不能把私人感情帶進去，今晚拿回去讓臻哥給你分析一下合同的明細再簽，另外你想要什麽條件都可以加進去，首領說了，不管是物資、藥物還是高新器材，只要數量不過分，你想要的話都可以給你。”

阮艾把合同收

好，“好吧，還有別的事嗎。”

沈黎川頓住，“嗯……沒有了。”

兩人聊完這件事就一起去病房了，此時紅眼喪屍已經醒過來，正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發呆。

沈黎川進來問：“感覺怎麽樣，有特別不舒服的地方嗎？”

紅眼喪屍默不作聲地搖頭。

阮艾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先告訴他手術做得非常成功，又把霍正嵩的囑咐覆述了一遍，紅眼喪屍聽完後十分平靜地點了點頭。

阮艾輕拍他的手背，“那就不打擾你了，好好休息。”

沈黎川跟著阮艾走出病房後，低聲問道：“手術這麽成功，他為什麽看起來不太高興啊？”

阮艾透過門上的玻璃朝裏看了一眼，“沒有，他很高興。”

他的高興都快從心裏溢出來了，卻被生生壓在了胸口，在自己的聲帶真正發出聲音之前，紅眼喪屍不會把任何情緒表露出來，他只怕自己過分期待，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沈黎川了然，“哦，原來這就是高階喪屍的心理素質嗎，喜怒不形於色，我也要多多學習啊。”

晚上的時候，霍言臻把阮艾的合同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內容沒什麽漏洞，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可以簽。”

“那我明天就去找他。”阮艾沒想過拒絕這件事，雖然自己會辛苦一點，但能夠稍微緩和人類和喪屍的關系的話，她很樂意幫忙。

“看得出來沈黎川是想拿北城的喪屍先試點，等其他基地見證了這種抑食藥的效果之後，可能會花大價錢買專利，到時候他或許還得找你幫忙，好在沈黎川肯定會拿一半以上的提成給你的，你看情況接受或者拒絕都可以。”

阮艾眨了眨眼，“我能賺很多錢嗎？”

霍言臻摸了摸她的頭，“是啊，或許過不了多久你就變成小富婆了，到時候我就卸任，每天住你家裏指望你養我。”

阮艾心動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包二奶嗎？”

霍言臻臉色一僵，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又是沈黎川教你的嗎，這個說話不靠譜的智障……我改天一定要把他的嘴給打爛。”

另一邊吃著夜宵的沈黎川狠狠打了個噴嚏，“是誰在背後罵我，媽的，肯定是宋揚那個b。”

……

第二天一早，做完手術的紅眼喪屍就被霍言臻送回去了，阮艾則是留了下來，因為她在北城還有兩件事需要做。

第一件，和沈黎川簽合同。

阮艾也是到了研究所才知道新上任的首領霍宜明也在現場陪他們一起。

“小艾來了，合同你已經看過了吧，我剛剛和沈主任討論了一下，如果你願意幫忙，基地會調撥出三千斤的物資作為酬勞送給你，你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就告訴我們吧，都可以協商的。”

阮艾稍微辨認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幾個月前和霍宜明吃過飯，那是在霍家的一次家庭聚餐上，整個桌子上就她一個外姓人。

阮艾朝他點頭，“我願意簽。”

阮艾沒有拒絕霍宜明給的酬勞，畢竟現在已經是末世第七年，喪屍們已經很難在外面找到糧食和物資來養她了，她也要學會賺錢適當補貼家用了。

合作達成得很愉快，阮艾從沈黎川的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霍宜明還走在她身邊問：“小艾，打算什麽時候和言臻結婚啊？”

阮艾眼神一空，“啊……還沒考慮。”

霍宜明的表情分外和藹，“沒關系，這種事情你們年輕人自己看著辦，反正彩禮錢我是準備好了，就等你什麽時候嫁過來了，或者讓言臻到你那邊也行，我看他一天到晚就想著去你家住，都不想回北城來了。”

阮艾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發紅的耳朵，“一樣的，我來這裏也不想回家。”

霍宜明笑得合不攏嘴，“行，那我等你們的好消息了。”

至於阮艾留在北城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陪霍言臻參加一個酒會。

阮艾沒有去過什麽正式場合，裙子和化妝品都是霍宜琳幫她準備的，當她裝扮完下樓的時候，霍言臻看向她的眼神先是一深，緊接著就有些頭疼，“這也太惹眼了吧。”

阮艾踩著細跟高跟鞋轉了一圈，“你不喜歡嗎，我回去換一身吧。”

“不用，”霍言臻牽起阮艾的手，“雖然漂亮過頭了讓我很有危機感，但你精心打扮了這麽久我也不忍心讓你換掉，就這樣吧，我很喜歡。”

阮艾就這樣被他牽著上了車，“酒會是幹嘛的呀。”

”

北城基地高層的一個聚會，一般一年一次，因為年前工作太繁忙，所以去年的酒會就被推到現在了。”

“哦。”

酒會安排在一個比較低調的大廳，阮艾挽著霍言臻的手臂走進會場的時候，瞬間因為撲面而來的熱氣和嘈雜的人聲停下腳步。

霍言臻握了握她的手，“別緊張，跟著我。”

阮艾一言不發地走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周圍無數道朝他打量過來的目光。

霍言臻在她身邊低聲說：“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場合，但是我想帶著你在他們面前露個面，大概需要二十分鐘，之後我就叫車來接你回家。”

“好。”阮艾沒覺得有多不舒服，只要有霍言臻在，其他人完全可以被她忽視。

剛進場，就有一個衣著體面的中年男人來向霍言臻寒暄，兩人面帶笑容地問候著對方的工作和家中長輩的近況，看起來既熟稔又生疏。

阮艾完全不用做什麽，只需要安靜地在旁邊站著，然而沒過多久她就註意到一個衣著光鮮耀眼的女人正站在中年男人的身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阮艾坦坦蕩蕩地回視過去，眼睛都不怎麽眨一下，這反倒讓對方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差點忘了介紹，”霍言臻忽然握住阮艾的手，“這是我的未婚妻阮艾，蘭城人。”

阮艾一楞。

周圍聽到這句話的人也楞住了，包括對面那個衣著光鮮的女人，只有霍言臻還在面不改色地笑著。

他沒有刻意地宣揚和強調，就那麽平淡又理所當然地向所有人承認阮艾的身份，然後在人群中掀起波濤洶湧的浪花。

不到十分鐘，整個會場的人都知道霍言臻今天帶在身邊的人是他的未婚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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