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艾第二天一早醒過來的時候，燒已經退了。

她環視了一圈房間之後，慢吞吞地坐起身來。

床邊是霍言臻給她準備的新拖鞋，椅子上放了一套新的家居服，尺碼準得像是親手量過一樣。

她拿著衣服慢悠悠走進浴室，裏面放著幹凈整潔的洗漱用品，還有一個塑料鏤空籃子，裏面放著用來換洗的貼身衣物。

阮艾一頓。

這些都是霍言臻給她準備的嗎？

思緒在腦海中流轉一圈後，她神態自若地開始洗澡。

樓下的霍言臻正拿著陳夏送來的出租公寓資料來回翻看著。

這些公寓地理位置和環境條件參差不齊，他得好好看過之後再親自去視察一番，才能給她挑出最好最合適的住處。

霍正嵩扶著拐杖在旁邊冷冰冰地看著他，“臭小子你有沒有良心，家裏好不容易來了個小女孩，你就這麽給人趕出去？”

霍言臻無奈，“爺爺，不是趕，小艾是女孩子怎麽能住在我一個大男人家裏。”

雖然出於私心他並不想讓阮艾離開，但是她現在已經成年了，很多事情都開竅了，霍言臻擔心自己硬把她留下來住的話對方會感到不自在。

“胡說！現在是末世，人堆和喪屍堆一樣危險，你就讓她這麽個嬌嬌弱弱的女孩子一個人住外面，換誰都不放心啊！”

霍言臻沈默了。

好像是個不錯的借口，哦不，是很有道理的一句話。

“再說了，你都這麽大了還沒有女朋友，這身邊好不容易有個人來，你還不趕緊把握住？”

霍言臻一楞，眼裏浮現出一絲荒唐，“爺爺，她今年才剛滿十八，我都二十七了，就算再混蛋也不能肖想她吧。”

現在的小艾漂亮又優秀，追求她的人肯定海了去了，他這個母胎單身多年的老男人還是不要去湊那個數了，以哥哥的身份陪在她身邊就挺好的。

而且在他心目中，他的小艾值得更好的。

霍正嵩提起拐杖往地上一錘，“就是知道咱條件不好配不上人家，才更得努力抓住機會啊！”

霍言臻默了默，“爺爺，你最

近一直在家是不是很無聊，趕緊去實驗室工作吧。”

老年人一旦閑起來就喜歡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亂點鴛鴦譜。

“你別岔開話題，我跟你說這小姑娘你可是得給我留下了，不然我就賴在家裏不走天天跟你鬧。”

霍言臻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老頭一把年紀了怎麽還跟個無理取鬧的小孩似的。

他們說著，阮艾便披著外套從樓上下來了。

她剛洗過澡，頭發濕漉漉的搭在肩上，臉色透著一些剛病愈過後的蒼白，但是精神已經比昨天好很多了。

從霍言臻的角度看過去，她身量修長，比例極好，即使是一身寬松的睡衣，也能隨著她的走動勾勒出一部分頗具美感的腰線。

他的思緒在這裏卡住，眸中劃過一絲暗色。

阮艾走下樓後便在就餐吧臺旁的高腳凳上坐下，用一雙澄澈的鹿眼目不轉睛地看著霍言臻。

“我餓了。”

霍言臻晃過神，“李姨正做著飯呢，我剛剛熱了一杯牛奶先拿給你喝吧。”

阮艾點頭。

霍言臻一路走進廚房，拿起微波爐旁邊溫熱的牛奶時，沈靜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渙散。

就在半分鐘前他才意識到，對阮艾住在他家裏這件事情，感到不自在的人好像……一直都是他自己。

霍言臻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低吟道：“真是…莫名其妙。”

他端著手裏的牛奶放到阮艾面前，還貼心地拿了一根塑料吸管——他記得阮艾以前喝牛奶一直都有用吸管的習慣。

阮艾雙手捧著牛奶挪到眼前，開始小口地吸了起來。

這一幕像極了抱著吸管喝水的小倉鼠。

霍言臻的目光頓了一秒後，落在她還在滴水的發梢上，“怎麽不擦幹頭發就出來了，當心再感冒了。”

他迅速地從櫃子裏翻出幹毛巾，開始給她擦起頭發來。

一旁霍正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片刻後，忽然站起來，“我想起有些醫療資料沒看，先回房間了，你們兩個好好聊。”

說完轉身上樓。

霍言臻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拐進走廊前頗為興奮地給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臉上的表情高興得像

是過年了一樣。

霍言臻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把阮艾的頭發仔仔細細地擦幹了。

這時阮艾剛好喝完牛奶，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然後十分自然地把上半身靠到了霍言臻的身上。

溫熱的觸感襲來的時候，霍言臻挺拔的身形一僵。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蝴蝶骨隔著幾層衣料貼住他的胸膛，近距離接觸下，他感覺自己的脖頸處被她的幾縷碎發撓得發癢，鼻間還傳來了一陣洗發水的清香。

霍言臻腦子有些發空。

從前她小，他們兩人親密無間也就罷了，可是如今對方都長大了，霍言臻對這樣的接觸只感覺到了心驚肉跳，同時還有說不出的心虛。

偏偏阮艾自己還意識不到這樣有什麽不妥。

“小艾…你…”

霍言臻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格外的低啞。

“怎麽了。”

阮艾扶住桌子轉了個身，這才與他拉開距離。

霍言臻猛地松了口氣。

理了理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後，他緩聲問道：“你……你是想住在我家裏，還是住在外面的公寓？”

他仔細斟酌一番後，還是決定問過阮艾的意願再作決定。

然而話一出口，霍言臻就發現自己心中還是更傾向於把她留在自己家裏的。

雖然口口聲聲地說阮艾住在他一個大男人的家裏不合適，但是一旦她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他肯定會一天到晚操心個沒完。

阮艾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為什麽要搬出去？”

她在霍言臻身邊住個幾天，就得回去找那些喪屍們了，好久沒見面，它們肯定都等急了。

聞言，霍言臻眉心舒展，“你願意住在這裏就好，我等會就讓李姨出去給你買一批新的日用品回來。”

幾分鐘後，李姨端著早飯出來，霍言臻和阮艾面對面坐著，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阮艾吃到一半時，不知想起什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哥哥，我住不了多久就得回去了。”

霍言臻一頓，握著餐具的手立刻蜷縮起來，“……回去？”

阮艾抿了抿唇，“就是來住幾天，讓你知道我還…還在。 ”

當初在蘭城偶遇之後，她一時心慌意亂之下，心中湧起一股迫切的沖動，想過來看看他。

現在她知道霍言臻在這裏發展得好，他也不用再為當初她的“死去”感到愧疚或擔心，她就能安心地回去了。

霍言臻緩了好久才回過神來，“你回去，指的是回到那些…喪屍群裏去嗎？”

阮艾點頭。

“真的沒有危險嗎？”

“它們不危險，都對我很好的。”

霍言臻心中微顫了一下，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就好……”

看她現在的樣子就知道，她這五年來過得很好，不用經歷那麽多爭奪和算計，眼裏的光還是和從前一樣純粹幹凈。

可是一想到她剛來就要走，霍言臻心裏還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一樣，沈悶又郁結。

在那些喪屍陪伴她五年的時間裏，他也等了她五年。

五年前她不聲不響地離開後，他害怕自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淡忘她，於是每一晚睡覺前都要仔細地將她的樣貌、從前把她帶在身邊時所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仔細地回想一遍。

他知道小艾是個孤兒，他是她唯一願意相信的人，所以他生怕自己的記憶模糊了，這個世上就沒人能清晰地記得她的樣子了。

這些對他而言，是為了彌補愧疚而擔在肩上的責任，卻也是折磨。

如今好不容易再次相見，久別重逢的狂喜尚且縈繞在他心頭久久揮之不去，她卻要再一次離開他。

霍言臻沒有挽留她的理由，卻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她走。

雖然舍不得，卻也無可奈何。

……

城南，水庫中的骷髏魚數目過於龐大，即使百名異能者們沒日沒夜地撈，依舊不見數目有所減少。

水庫不遠處的石臺上，顧千亦癱坐在一把折疊椅上，懨懨地看著下面的異能者們與眾多骷髏魚廝殺著，然後不厭其煩地從它們腦子裏挖出晶核。

然而骷髏魚數量過多，一個個又兇猛無比，某一瞬間，一個異能者忽然不慎被咬到，他手中的動作僅凝滯了半刻，便有成群骷髏魚迅速將他拖進水裏，密密麻麻的魚群一擁而上，瞬間把他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旁邊的異能者們駭然，一舉一動更加小心，生怕什麽時候就丟了性命。

然而石臺上的顧千亦看到這一幕後，暗沈的眸色中劃過一絲興味，像是看笑話一樣嘲諷地輕哼一聲，“沒用的廢物。”

這時，一個手下恭敬地走到他身後，“少爺，首領讓您抽空去看一下霍教授，霍家最近風頭正盛，後勤部又是他們的天下，這個月咱們隊裏需要的物資都得先過一遍他們的手才能到呢。”

顧千亦伸了個懶腰，“不去。”

手下十分為難，“首領說您必須得去——”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腳下忽然竄出一團赤紅的烈火，順著他的褲腳一路向上，然後瘋狂地灼燒著他的臉。

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顧千亦臉上的表情卻雲淡風輕，“沒眼色的狗東西。”

說完他懶洋洋地站起來，“我累了，回去睡覺了。”

其他手下在一旁噤若寒蟬。

顧千亦走後，異能者們依舊命懸一線地與骷髏魚抗爭著。

水面下擁擠在一起的骷髏魚嗅著周圍濃濃的血腥氣，像是餓瘋了一樣張開利齒瘋狂地亂咬，甚至咬傷了自己的同類之後，毫不猶豫地將其囫圇吞了下去。

腥臭的腐肉浮至水面上，骨渣卻慢慢沈入水底，來回竄動的魚群之下，洶湧的暗潮在不停地翻騰著。

作者有話要說：貼身衣物什麽的當然是李姨準備的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