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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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漾圖方便, 請客地點定在了傅居年帶她去過的那個餐廳,那裏離她工作的地方近一些,環境也好。

不過她訂的位置沒有上次那間包廂那麽高級, 畢竟她也沒有傅居年那麽財大氣粗。

她的零錢都是自己這麽多年比賽得到的獎金,還有每年收到的來自爺爺的壓歲錢。

獎金足夠她揮霍, 所以她其實很少跟家裏伸手要錢。

餘承志不管她,但也沒有苛待她, 他每個月會往她的賬戶裏打錢, 只是餘漾自己掙錢之後, 就再也沒碰過了。

理智告訴她花他的錢是天經地義, 但是她這人就是固執,寧願餓死也不想跟餘承志扯上一點關系。

她到時,訂好的位置上已經有人。

見到她張望,顧朝西起身, 沖她揮了揮手。

他穿了件白色T恤,短發理到後面,露出額頭, 幹凈帥氣的臉在人群中很好認。

餘漾走過去,看了看手腕的表:“是我來晚了嗎?”

“沒有, 是我來早了, 我正好在附近。”顧朝西給她拉開椅子,餘漾也沒推拒, 順勢坐下。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 正好服務生過來點單, 他讓她先點, 又推薦了兩個特色菜, 言語中能看出他對這裏很熟悉, 大概也是常來。

餘漾沒了解過他的家境,不過她絲毫不懷疑傅居年的品味。這家酒店附帶的餐廳環境優美,菜品精致,味道也好,由此也能推測出,顧朝西的品味和家境應該都很不錯。

其實一些細節也能體現出來他家教很好,主要是他很會掌握與人交往的分寸感,不至於太過殷勤讓人不適,也不至於太過冷漠讓人不敢接近。

想到這,餘漾腦子裏自動浮現出傅居年的樣子。

他就是冷漠到讓人不適的典型。

“怎麽了,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顧朝西打斷她的思緒。

餘漾回過神來,趕緊搖了搖頭:“沒什麽,想到了不好的事。”

現在被迫跟傅居年低頭不見擡頭見,整天見他那張臭臉,一點兒距離產生的美感都沒了,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一會兒,還是不要想他了。

何況自己這麽心不在焉也不太禮貌。

等上菜時,她主動打開話匣子:“聽黎歡說,學長在學校很受歡迎,很多學妹都是沖你才報考這個專業的。”

顧朝西正給她布置餐具,聞言動作一頓,低頭道:“沒有,你別聽黎歡學妹瞎說,她總喜歡誇大其詞。”

他說話語氣聲線都沒有什麽變化,但餘漾卻看到他耳根忽然充血似的紅。

她輕咳一聲,發覺自己起的這個話題似乎對純情學長不太友好。

她瞇了瞇眼睛,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故意壓低聲音,輕聲問:“那……學長有沒有女朋友呀?”

顧朝西把擦過的杯子遞給她,眼睛沒往過看。

“沒有。”他說。

“那以前有嗎?”

這回換顧朝西用咳嗽緩解尷尬。

正好服務生來上菜,打斷了二人的談話,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沒聽到她最後那個問題一樣,給自己倒酒,卻拿錯了手,用杯子給酒瓶倒,餘漾一看就笑出聲了,仿佛比他還過來人似的,“學長,你不用這麽緊張吧?”

顧朝西趕緊換了手,也有些懊惱怎麽在她面前出糗,低頭調整好狀態,他擡頭看過來,認真道:“我沒有談過戀愛,所以回答這種問題有些不好意思……”

他竟然一本正經地解釋起自己的窘迫,雙眼坦坦蕩蕩,瞬間就化解了尷尬。

怪不得說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餘漾見好就收,也沒有再取笑他,反而覺得他這樣挺可愛,就笑著道:“挺好啊,談戀愛什麽的反正都是浪費時間。”

她隨聲附和,語氣隨便得讓人聽不出是不是在開玩笑,顧朝西看了她兩眼,眼裏閃過一抹猶豫。

餘漾自顧自倒了一杯酒,也跟他坦誠:“我一看你就知道,你肯定從小到大都是那種典型的乖寶寶,一板一眼地學習,按部就班地走父母安排的路……”

顧朝西沒反駁她的話,算作默認,瞥到她豪邁的倒酒動作,忽然臉色一變,伸手制止。

餘漾擡眼,目露疑惑。

顧朝西想起那天她醉酒的模樣,好心勸道:“少倒一些。”

餘漾眉頭一挑,感覺他話裏有話,盯著他看了幾眼,也想起那天在GK的事。

她把酒瓶放回去,趴在桌子上,認真地看著他,試探道:“我那天是不是撒酒瘋了?”

顧朝西搖頭:“沒有!”

回答與反應並不相符,果然就聽他繼續道。

“不過就是走錯了房間——”他拉長聲音,在餘漾等待答案的註視下,把那天的場景如實招來。

說完之後,餘漾才拼湊出那晚被傅居年帶走前後發生的事,事情串起來,她多少也明白為什麽傅居年看起來那麽生氣,要是沒有顧朝西和傅居年,後面發生什麽事還真不好說。

她撓了撓頭,長嘶一聲:“沒想到我喝多了還撒癔癥。”

“喝醉了很正常,不過以後還是註意一些比較好。”顧朝西真心勸慰她。

“那天的事也謝謝你了。”說到這,餘漾爽朗地跟他碰了碰酒杯,聽取他的建議,只淺淺地喝了一口。

顧朝西看她沒有猛灌自己,也沒有阻攔,回了她一杯酒,兀自笑道:“你怎麽總是在對我道謝。”

餘漾楞了一下,經他這麽一說,也意識到好像確實是這樣:“第一面你就救了我,見我崴腳還背我上樓,我喝醉了你照顧我,有人打探我的消息你還提醒我,不是我總在跟你道謝,是你一直在幫我。”

顧朝西笑著搖了搖頭,對她道:“如果你把我當朋友的話,這種小事就不要再提了。”

餘漾沒再糾結,跟他碰了一杯酒,算是認了他這句話。

顧朝西靜靜看著她咽下這口酒,眼裏閃過一抹猶豫,餘漾擡頭,發現他看著自己也不動筷不喝酒,好奇道:“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嗎?”

顧朝西沈默兩秒,突然問:“那你呢?”

餘漾一楞:“嗯?我什麽?”

“你有男朋友嗎?”

他話一出,餘漾再次楞住,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種問題,還問得這麽直白。

不過話題既然是她先挑起來的,輪到自己了,也不好就這麽囫圇敷衍過去。

餘漾戳了兩下盤中甜點,思量著這個問題該怎麽回答,眼神一飄,冷不丁就瞥見顧朝西身後不遠處,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過來。

看到那張臉,頓時全身一僵。

“還有……那天接你回家的叔叔,是不是很愛開玩笑……”

顧朝西見她沒有回答,又追問了一個問題,誰知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忽然站了起來。

椅子和地面之間的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

顧朝西微頓,隨之就感覺頭頂落下一道陰影,似乎有人站到了他身側。

他順著光線扭頭去看,就看到男人氣勢冷然的側臉。

餘漾也很驚訝,看著來人,雙唇微動,吞吞吐吐地:“你……你怎麽來了?”

傅居年走到桌位旁停下,眼神讀不懂,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一個人來,身邊誰也沒有,穿的還是今天工作時穿的衣服,深棕色的西裝,格調壓抑。

此時陰著臉,似乎不太高興,靜了很久,才蹦出兩個字:“吃飯。”

餘漾眉頭一皺,這是吃飯,還是找人算賬來了……

壓住心裏腹誹,面上保持微笑,在這碰上傅居年的確讓她意外,但她絲毫沒意識到有任何不對,於是不緊不慢地問:“就您一個人?”

一句話,空氣都跟著凝了一下。

看著眼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傅居年眸色一深。

“嗯。”

嗯這一聲,讓氣壓又跟著低了幾分。

餘漾聽出他話音裏的不高興,可自認為自己又沒招惹她,這脾氣怎麽也發不到她身上去。

她站著沒動,想等傅居年自行離開,誰知傅居年也在那站著不動,氣氛頓時僵持起來,顧朝西終究坐不住了,跟著站起來,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半晌後,餘漾出聲,開口是疑惑的語氣:“所以,你怎麽還不去吃飯?”

跟這杵著幹什麽……

後半句沒說,但想法都寫在臉上。

傅居年:“……”

眼見著傅居年的臉又冷了一度,顧朝西都能感覺到他的尷尬,有心邀請他一起坐下,但是兩個人還不算正式見過面,餘漾又明顯沒有介紹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cue流程:“餘漾,這位是……”

餘漾還在疑惑傅居年莫名其妙的舉動,正常的話,看到她跟朋友吃飯,跟她寒暄兩句,就應該自行離開了,現在卻還在這賴著不走。

要是傅居年知道餘漾心裏說他“賴著不走”,估計真會氣吐血,眼下有外人在,他沒有發作,側頭看一眼顧朝西,眼裏說不清是不屑還是滿不在乎,張嘴介紹起自己:“我是——”

餘漾眼一瞪,怕他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趕緊走過來拉住他,對顧朝西笑瞇瞇道:“這是我二叔,你應該見過的。”

傅居年低頭去看餘漾的臉,眼神自帶詢問。

她說他是她二叔,沒有任何附加身份。

只是二叔而已……嗎?

餘漾無視他的眼神,飛快地給他介紹顧朝西:“這位是我朋友的學長,前段時間剛認識,最近幫了我一點兒忙,所以我就請他吃一頓飯。”

邊說著,邊給傅居年使眼色,警告他不要瞎說話。

傅居年偏了下頭,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領會錯了她的意思。

她不打算介紹他?她要跟他在這個男孩面前保持長輩與晚輩關系?

傅居年有一刻覺得自己或許是老了,和年輕人的思維脫節了,跟不上餘漾的節奏,也看不懂她是什麽意思,正巧這時,顧朝西伸出手來。

“傅先生,你好。”他秉持著禮貌跟他打招呼。

行動上以禮相待,心裏卻在吐槽他,作為人家長輩,怎麽能拿晚輩開那麽過分的玩笑呢?

現在想起傅居年那晚警告他時說的話,顧朝西還感覺倍受驚嚇。

太過於激烈了。

傅居年不知道自己此時在別人眼中的印象已經降到了最低,只是低頭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擡眼,什麽話都沒說,跟他短暫地握了一下,放開。

到底是體面的人,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駁了餘漾的面子,非要她在這把話說清楚。

餘漾看兩人握完手算是認識了,剛要催他走,沒想到傅居年就手抽了把椅子,坐下看著顧朝西:“我侄女承蒙你照顧,這頓飯我請。介不介意添我一雙筷子?”

他是標準的場面話,一開口就是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場,況且人都已經坐下了……

餘漾臉上精彩紛呈,那邊顧朝西連忙道:“不介意,不介意。”

說著,讓服務員又添了一套餐具。

傅居年側頭看了餘漾一眼,什麽話也沒說,起身拖著椅子跟餘漾坐到了同一側。

餘漾:“……”

三人一同落座之後,飯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傅居年也不動筷,兩眼看著顧朝西,顧朝西在忍受著來自男人審視的同時,只覺得自己好像身處刑訊室裏,渾身都跟著不自在起來。

倒是餘漾,發現自己管不了傅居年之後,索性既來之則安之,只管悶頭幹飯,偶爾也給傅居年夾菜。

“你中午不是沒吃多少嘛,多吃點……”

夾菜這個舉動,短暫地讓傅居年氣順了些。

只是看在顧朝西眼裏,又有另一番解讀。

他現在確信兩人沒有不正當關系,自己大概是誤會了,餘漾在這裏二叔長二叔短,明顯是拿他當長輩,顧朝西都開始懷疑自己那天是不是聽錯他說的話了。

至於傅居年為什麽會對他充滿敵意,大抵是害怕他是什麽不靠譜的人,對他的侄女有所貪圖才會這樣。

男性長輩對異性小輩的保護欲總是更強一些,對小輩身邊出現的異性,防備心也總是更重一些。

想著,顧朝西就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傅先生,那天我對你可能有點誤會,請你不要見怪。”

既然他想跟餘漾做朋友,面對長輩,自然要拿出相應的禮貌出來。

餘漾怕傅居年給顧朝西甩臉子,扭頭看著他,頻頻給他使眼色。

傅居年沒理會餘漾,看了一眼酒杯,不答他那句,笑了笑:“會喝酒?”

顧朝西舉著酒杯的手一頓,“還好。”

他摟著說,不敢托大。

傅居年擡手,先給自己滿上,然後往他端著的酒杯裏倒,高腳杯,都不會倒太多酒,他卻不停,倒到杯中酒水差點溢出來。

顧朝西忙用雙手托杯。

“你幫了我侄女的忙,應該是我敬你。”傅居年淡淡笑著,眼裏不露鋒芒,卻另有一番壓迫。

他說著,自己先喝了。

餘漾扭頭看著他,他喉結上下滾動,吞咽也很優雅,就這麽優雅地幹了滿杯的酒,然後放下酒杯,淡笑地看著對面。

顧朝西被架得老高,感覺出傅居年絲毫不減的敵意,或許他看出自己對餘漾有好感,所以想要給他下馬威了?

不管什麽性情的男人,只要是男人,這種時候都不會認慫。

看來今天這酒,他不喝也得喝了。

作者有話說:

老傅你說你,你說你跟小孩計較什麽(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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