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劃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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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漾從洗手間出來時, 方茹還在找她。

兩人在樓梯口遇上,看到餘漾,方茹松了口氣, 走過去搭著她的肩:“可找到你了,奶奶還以為你走丟了呢。”

她說的話不誇張, 傅家豪宅在坪底山旁,是一座花園別墅, 早上出去鍛個練可能都走不出家門口。餘漾腦筋轉得快, 隨口編了個瞎話, 伸手指了指樓上:“哦!我看一樓有人, 就去上面了,然後出來無聊,又去小花園轉了轉。”

方茹想到兒子剛才的確在洗手間,兩人興許是撞上了, 就跟她笑了笑:“一層還有兩個洗手間,就在那邊。”

她給她指了指,餘漾知道也裝作不知道, 嗯嗯點頭。

兩人回身往客廳走。

剛走過去,就看到落地窗外的觀景露臺上,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是傅居年正跟蔣詩說話。

兩人是背對著落地窗站著的, 看不到臉。

只看背影,郎才女貌, 氛圍融洽, 夕陽正好。

方茹以為兩人正在解釋誤會, 這就打算和好了, 心裏的石頭也落了地。

“咱們出去走走吧。”方茹有意帶她去別處, 不想打擾了兩人的好事。

餘漾瞥了露臺一眼, 心裏明鏡似的,他的事讓他自己去解決吧。

回過頭來挽住方茹的手臂:“好,正好剛才我怕迷路,沒敢逛,我想去看看後院那個魚塘。”

**

觀景露臺上,傅居年半側著身,眼睛並不看蔣詩。

“是我沒說清楚嗎。”

蔣詩被傅居年叫到這裏說話,心裏早就有了準備,但是真等他開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擡頭看他,臉上布滿不甘。

自從通過方茹介紹,認識傅居年的那天開始,她就一直暗戀他。

因為太懂傅居年是個什麽性子,所以這些年她一直沒敢讓自己的心思暴露在他的面前。

她等著方茹越來越為兒子的婚事著急,看著傅居年一次次拒絕掉父母為他安排的結婚對象,然後終於有一天,等到了自己。

因為是方茹最愛重的學生,傅居年對她不像對別的女人那麽冷漠,有時候也能說上一兩句話。

但蔣詩知道他只是禮貌。

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蔣詩隱藏好自己的心意,在他被方茹催得焦頭爛額時,抓準時機跟他達成協議,讓外人以為他們在交往。

能做到這一步,她已經是破天荒的第一人了。

她在這段感情中,時時保持冷靜,不越界,不幹涉,休息日來看老人,節假日陪他回家吃飯,兢兢業業地扮好傅居年女朋友的角色。

她以為這戲只要一直演下去,早晚有一天傅居年會松口,他沒有別的女人,私生活幹凈得仿佛一張白紙,那今後能跟他步入婚姻殿堂的人只有自己。

哪怕她是他被逼無奈的下下之選,她也可以接受。

可是最近一切都開始變了。

他身邊出現了那個女孩,他竟然犧牲自己的私人時間陪她去吃燭光晚餐,他帶她到張記,把自己要送給父親的禮物讓給她,他不惜麻煩答應她空降到他公司做助理。

他明明是個公私分明的人。

蔣詩想不通,只是一個相貌漂亮的女孩子而已,不谙世事又嬌生慣養,眼高於頂的傅居年,怎麽會看上這樣的人?

越想越覺得不甘心,不甘心漸漸衍生出怒火,沖淡了她對他的畏懼。

蔣詩擡起頭,雙眼直視著他:“居年,我只是想問清楚,本來我們的關系對誰都好,我事業在上升期,老師不會催促你結婚,伯父也不用替你操心,現在說斷了,不是又回到從前一樣嗎?”

她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還是說,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她終於把話問出口。

傅居年側頭瞥了蔣詩一眼,說不清是玩笑還是威脅:“蔣詩,你是不是管太寬了。”

蔣詩心頭一顫。

她強裝鎮定,瞪圓了雙眼看著他,不想讓自己的氣勢落於下風:“該不會,你喜歡上餘家那個孫女了吧?”

傅居年終於拿正眼看向她。

令她意外的是,他竟然沒否認。

“怎麽,你不同意?”

他是笑著說的,蔣詩的臉色卻白了幾分。

她聽出傅居年的畫外音,你不同意,你算老幾?

以前再怎麽疏遠,傅居年從沒有用這種口氣跟她說過話,語氣不耐,甚至厭煩。

他教養一直很好的。

蔣詩努力調整表情,想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面目可憎,她低頭深吸一口氣,再擡頭時就變成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居年,我覺得你還是冷靜一下,餘漾才多大?高中剛畢業,就是個孩子,你們根本就不合適!老師和伯父也不會同意的,想想,以你們之間的關系,這事傳出去得多難聽,她可是一口一個‘二叔’地叫你!”

她說話藏有私心,但話糙理不糙,如果傅居年真的跟餘漾有什麽,傅家這麽要臉的人,第一個不會讚同,她也希望傅居年能想清楚。

但是她自以為的好意明顯讓男人心情愈發不快。

傅居年看著她,矢口打斷她:“你站在什麽立場上勸我?”

蔣詩一楞,緩緩道:“當然是朋友……”

“我們好像不熟。”

他一句話把蔣詩噎了回去,蔣詩抿著嘴不說話,臉一下漲得通紅。

被當面打臉,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傅居年還不算完,繼續道:“你幫我應付父母,我幫你得到現在的工作崗位,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原本合作終止後,你想和我做朋友,未必不可以,只是現在……”

傅居年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轉身走到窗前。

他慢條斯理地系上袖扣,將窗拉開,跨進屋裏時,頭也不回地道:“我媽那裏我去說,以後沒什麽事的話,就不要聯系了。”

說完,他反手將窗關上,徑直離開了。

蔣詩攥著手心,看著傅居年離開的背影,面如紙色。

最後那個眼神的意思,她看懂了。

他已經知道了她對他的心思,所以那句話既是撇清幹系,也是拒絕,毫不留情。

甚至,還帶了那麽一點避之不及的……嫌惡?

蔣詩無法釋懷那個表情。

**

餘漾和方茹散步回來,爺爺也吃得差不多了,準備回家。

陳叔在車裏等著,餘漾跟爺爺一起上車,看了傅居年一眼,又把目光挪開。

方茹還催促傅居年:“你去送送蔣詩。”

傅居年不動,蔣詩已經恢覆神色,她笑著跟方茹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正好公司還有個客戶要我去見。”

餘漾伸長耳朵聽蔣詩說話,看這個態度,傅居年應該是跟她把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這還差不多。

餘漾暗暗點頭,放心地坐回車裏。

傅居年往右稍了一步,越過方茹和蔣詩去看她。

餘漾偷偷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車正好開走了,傅居年手插到兜裏,想到餘漾剛剛那副尾巴翹上天去的表情,忍不住低頭一聲輕笑。

方茹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是兒子跟蔣詩和好了,心情大好。

蔣詩冷下臉,趁方茹楞神的功夫,隨便打聲招呼就走了。

傅晉升喝躺了,在屋裏睡覺,眼下就剩母子二人。

方茹狐疑地看著兒子,打趣道:“這麽高興,怎麽沒說送送人家?”

傅居年輕咳一聲,擡起頭又換回一貫的表情。

他往回走,隨口說道:“我跟蔣詩沒關系,以後您不要總拿這件事說了。”

方茹一聽,臉色微變,跟著走上前,追問道:“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們兩個還沒和好?”

“本來也沒吵架。”

私下裏跟母親說話,他多了幾分慵懶隨意,語氣也沒那麽冷了。

方茹臉上更不解。

傅居年回頭看一眼她,見她眼裏越發認真,終於也停下腳步,折回她跟前。

“是我讓蔣詩騙了您,我們根本沒有在一起。”

他跟方茹實話實說,不拖泥帶水。

方茹先是震驚,然後一下子爆發。

“你怎麽拿這種事開玩笑!”

傅居年擡手,覆上方茹的肩膀,“您一直催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了。”他笑著,表情有些無奈,這種語氣對他來說,就已經是跟媽媽撒嬌了,一聽他這麽說話,方茹又發不起火來。

拳頭軟軟地打出去,他也不會疼。

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麽德性,這種事,他的確做得出來,當年他陰奉陽違,背著她和老傅從國外回來,退學自己創業,直到把公司盤活了才跟他倆說實話。

氣得老傅差點沒打他。

從小就是蔫主意多,誰勸都不好使。

“你要是真不想談戀愛,跟我說清楚就是了,這不是把蔣詩也耽誤了嗎?”方茹埋怨自家兒子,心裏覺得對不起蔣詩。

傅居年沒多說什麽,只是跟她道:“我跟她已經說清楚了,以後您別再提這件事就行。”

他決定好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方茹也只能作罷,想著只能回頭在事業上多給蔣詩一點幫助,就當做補償了,她嘆了口氣,心裏難免失望。

還以為今年就能看他結婚,明年就能抱上孩子呢。

突然,方茹像是想起什麽,她看過來,懷疑的眼神打量起自己的兒子:“一直都瞞得挺好的,怎麽今天就突然跟我攤牌了呢?”

傅居年摸了摸鼻尖,轉過頭沒說話。

方茹見他這樣,轉悲為喜,追問道:“你心裏是不是有人了?”

心裏有人。

這麽一想,人就浮現在眼前。

傅居年抿了抿唇,眼看向別處,但表情是帶笑的。

方茹什麽時候看過自己兒子這副表情。

“還真是啊!”母親對自己孩子的八卦總是免不了好奇的,她扒拉傅居年,“是誰啊?跟我說說,我認識嗎?”

傅居年被自己親媽扒拉地來回動,嘴剛要張開,耳邊突然響起蔣詩說的話,略一沈吟,他就沒把餘漾的名字說出來。

“等合適的時間,我再告訴你們。”

見自己兒子還有遲疑,方茹心裏更好奇了,他那個表情,倒不像是不想告訴,更像是沒有把握,能讓他沒有把握的事,那得多難搞?

方茹知道他打定主意不說,誰問也白搭,也就不繼續追問了,只是旁敲側擊地催他:“你得努點力,好不容易碰上喜歡的女孩子,別讓人跑了!”

傅居年笑而不語,轉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回頭:“對了,我們在紫玉山莊是不是有一套房子?”

方茹被問得一楞,想了想,道:“是有一套,不過好久沒住人了。”

傅居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方茹還想問他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他已經進門了。

“這孩子……”方茹忍不住笑罵一句,轉而又皺緊眉,心裏瘋狂好奇,“到底是誰呢……”

餘漾打了個噴嚏,爺爺在車上扭頭看她:“著涼了?”

餘漾摸摸鼻子,沒覺得不舒服,搖了搖頭。

餘愛民眼神緩和一些,他喝了點酒,臉色泛紅,眼有些飄,摸了摸餘漾的頭,他放松道:“明天開始做小傅的助理,你可要盡心點,別給人惹麻煩。”

餘漾想起這個還有些犯怵。

跟他一起談戀愛,就總是被訓斥,像個老古董一樣不解風情,跟他一起工作,那不得無趣到極點?

今天剛成為女朋友,明天就淪為打工人,她這運氣,回去高低得買倆雙色球。

餘漾哭喪著臉,為自己掙紮一下:“爺爺,我能不能不去他公司啊?”

餘愛民正了正臉色:“你不喜歡小傅?”

餘漾看著上面,尋思著這話該怎麽回答,就聽餘愛民繼續道:“要是小傅不行,爺爺這裏還有別的關系,宗家啊,時家啊,還有陸家,開公司的小輩一大把,你小叔挺多的,不愁挑不著合適的!”

“呃啊啊!打住!”餘漾對自己爺爺的關系網十分佩服,她幹笑一聲,勉為其難道:“算了,還是傅二叔吧。”

別的人更不靠譜,還不如大冰塊。

**

蔣詩走出傅家之後,沒有跟自己口中所說的客戶見面,而是直接回了家。

回程路上,她靠著舒適的座椅,看著車窗上映出的自己,漸漸變成傅居年那張不近人情的臉,神色愈發晦暗。

半晌,她像是做了一個什麽決定,快速從包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國外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上來就是不太友善的語氣:“是你?找我什麽事。”

蔣詩笑了笑,不疾不徐道:“儲小姐,我有傅居年的一手消息,感不感興趣?”

**

回家後,餘漾迫不及待地跟黎歡分享戰果,就把一天發生的事都跟她說了。

黎歡:不是吧,真讓你釣上了!

打個番茄:關鍵是,我馬上要給他打工。

黎歡:……

黎歡:那感覺就好像興沖沖買了一本爆款小說,打開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打個番茄:。你懂我

關於這個賭約,兩個人有說不完的話,聊著聊著就深夜十二點了。

餘漾早些年作息非常規律,作為運動員,無論是飲食還是睡眠都對自己非常嚴格。

但是退役以後……她就徹底放飛了。

敷完面膜躺在床上,她一邊聊天一邊刷微博,溫柒發了一條動態,她點個讚,剛把手指挪開,就進來一個電話。

傅居年的。

餘漾疑惑,接起來。

“餵?”

那頭有呼吸聲,但是沒人說話。

餘漾皺了皺眉頭:“怎麽了嗎?”

她不知道自己這理所當然的語氣有多氣人。

“你不是說,回去給我打電話嗎。”那頭終於出聲,只是像是擠著牙花子說出來的,但很快一聲嘆息,他有些無奈,“你出來,我在你家門口。”

餘漾一怔,恍惚想起自己坐上車臨走前是給他比了個“回聊”的姿勢,但,她也就是那麽一說,早給忘光了。

楞了片刻,她趕緊掀開被子下床,踢踏著拖鞋打開落地窗,趴到陽臺上。

樓下,路燈旁,男人單手插兜站著,頎長身形被光拉成斜斜的影子,形單影只地矗立在那,他就這樣從下往上看,眼底的光,被淺淡的星芒染成溫柔的模樣。

這樣一望,餘漾的心,忽然好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撞。

作者有話說:

史上最容易攻略男主(-o-)/

老傅!看看你那不值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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