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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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桂月梅懷孕,周曉晨遲了三天才到書院,到書院時恰好遇上季夫子,老夫子笑呵呵的把人帶去了院長那兒,重新辦了入學手續。

這一趟科考,書院很是重視,特意安排了好幾輛馬車,除去有錢家子弟自己過去外,書院裏的其他學子只要有需要,可以集體一起過去。

這樣的按排讓桂老三很是高興,這樣的話,他就不用擔心兒子赴考要怎麽走,能在家裏安心春耕,反正兒子有過一年多的遠行經驗,只要能夠有車子,對於他其他的自理能力,完全不用多操心。

就這麽著,等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桂老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考試也不是啥容易的事兒,那會兒,你姐姐婚事沒著落,阿爹想著你要是能出息了,你姐姐能嫁得好些,這會兒,你姐姐的事也不用想著靠你了,你考時也莫要多想,咱們盡力就是。不管考不考得上,咱們家能出你這樣的,阿爹臉上已經很有光了。”

這是要給自己減壓,周曉晨哪會不懂得父親的用心,便用力點了點頭,“阿爹您放心吧。”

兩父子話別之後,周曉晨送阿爹回去,目送著馬車離開,她轉過身擡頭看向書院的門匾,之後的這些日子裏,她將獨自面對這一場人生的考驗。

回到書院,周曉晨被重新安排了房間,她倒是有心想去見一見舊時的同窗,轉了一圈也沒能夠見到人,打聽之下才曉得,大多學子都在過年時回家了,大多數的學子都是直接去考場的,想著要跟學校馬車一道的這會兒也都沒來,所以,她才好運氣的獨自住一間房,能夠安安靜靜的看書。

自然,除去學生少的關系,周曉晨相信葉誠之應該早就安排過了,她還記得葉誠之的第三封信裏寫的,有事可找季夫子詢問。

就這麽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周曉晨的作息很規律,每日在書院裏讀書,時而去季夫子那兒討教一二,晚上並沒有熬夜,按時休息調整身體狀態。

過了十來日,學子們陸陸續續有回來的,直到這會兒周曉晨才重新見到了舊友,每個人都有了很大的變化,趙文如今已不再似以前那樣膽小不吱聲,周大倉看著還是原來的樣子,不過,人家今年才得了一個大胖小子,這讓周曉晨吃驚不小,然後就是許行,要說這些人裏變化最大的就是他了,雖然模樣沒怎麽變,身著也還是那樣的簡單,但言談舉指已有了很大的不同,當年那個因為沒能夠抄書而把脾氣寫在臉上的人,如今已經很難再看出他在想些什麽了。對此周曉晨並不多做評價,畢竟每個人的生活和閱歷不同,這一年多的時間,誰又不在成長呢?

再轉眼兒,就快到考試的日子了,出門前的那一天,院長將還在書院裏的學子們全都集中了起來,先是一翻教導,隨後又要考場的規矩要註意的事項再說了一回,到最後,很是人性化的祝他們能夠功考中。

聽完了這番話後,大家即興奮又緊張,就是周曉晨這樣兩世為人的,都免不了有些心情激動,晚上各自理好了東西,她長長了平覆了一口氣,按時熄燈睡覺。

到了第二日,大夥一起出發,總共兩輛馬車,每輛上頭坐七人不寬裕倒也不算擠。包袱放在腳邊,路上有說有笑的倒也還算自在。

到了地方,車夫將人送到了相熟的客棧,這會兒他們也算來得早,客棧裏有預留的房間,規格不同自然價錢也不太一樣。

周曉晨和周大倉幾人早就商量好,一塊租一間四人的,這樣不用象通鋪那樣的吵,也不會象單間那樣貴,正好合適。

房裏一張大桌子邊上四張貼墻擺放,另外還有一個半舊的櫃子,那格局倒是和書院有幾分相似,只是房間還是偏小了一點。

反正房間還能湊合,誰也沒有太過於在計較,畢竟離考試只有三天的時間了,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最後的那點時間上頭,周大倉和趙文幾乎是足不出戶,就連周曉晨都在緊張備考,倒是那許行時不時會出去逛上一圈,每日倒有大半不在房裏。

到了開考的前一天,周曉晨同店家定了一些餅子做幹糧,再次把明天要帶的東西全都整理好後,洗漱幹凈早早入睡。

到了第二天,起床後自然免不了是好一通的忙碌,那趙文頂著深深的黑眼圈顯然是沒能睡好,周大倉強迫癥似的一遍又一遍的翻看著東西,就怕有什麽忘記帶了,周曉晨和許行倒還好,總歸忙各的,誰也顧不上誰。

吃過了早飯,大家一道趕赴考場,那許行之前就摸過了門路,是以很是熟門熟路的將人帶了過去,這倒讓周曉晨刮目相看了一回。

到了考長,外頭已經全是人,有衛兵有考生也有一些遠遠看熱鬧的。

規規矩矩地排隊,讓那些五大三粗的兵卒搜身,這些兵卒一個個兇神惡煞般,對考生們哪有半點憐惜的心思,拎小雞似的把人一拉,就開始上下齊手,再把帶著的東西全都翻了個遍,確定無物才趕人走。

別說,就這樣嚴格的搜查,還真的有人被搜出紙條的,夾私舞弊被查出來哪還有好,可不是趕走不讓進就算了的,那邊一名中年的男子被搜出東西後,腿當場就軟了,還沒等他反應,兩個兵卒一左一右反剪了手抓到一旁收押。

周曉晨排在後頭,不免被這陣勢驚得瞪眼,心裏想著,那戲文裏的女駙馬到底是怎麽女扮男裝,躲過這搜身的,也虧得她這會還有心思想這些,那邊趙文已經慘白了一張臉兒,連周大倉那般粗神經的人都緊張得捏起了手。

輪到周曉晨時,自是免不了被人摸了個遍,他長相周正看上去不像壞人,被搜完確定無物之後,那兵卒一揮走:“快走快走,下一個。”

周曉晨忙提了東西,進入場考。

那考場是一小間一小間的隔間,按著進來時指定的位子,周曉晨來到了自己的那一間,這裏面一張小板床,邊上一個馬桶,前面一張桌子一張椅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考試一共三天,三天裏吃喝拉撒睡全在這裏頭,這三日著實不是一般人能夠受得了的,其中滋味也只有周曉晨自知了。

就這樣,足足待滿了三天,周曉晨在指定的時間裏交了卷子,出考場時,一陣微風撲面,她用力吸了幾口氣,這才覺得肺裏吸著的那股子臭味散去了些,左右看了看,也沒能等到其他的同學,她便腳步虛浮地往客棧裏去。

回去頭一件事,到店家專供洗澡的地方狠狠地搓了一把澡,衣服裏裏外外全都換好,隨後倒頭就睡,這一睡當真是睡得人事不知,醒來時都已經是第二日了。

這一場試考完,考生自然是萬象百態,有的歡笑,有的得意,也有悲痛喪氣,就是這房裏的四人也各不一樣,趙文這會兒就和瘟了的雞一樣沒精打采,他前一日緊張沒睡好,到考場搜身時又受了驚嚇,自然發揮得好不到哪兒去,周大倉人倒是還好,不過看樣子也考得不怎麽樣,不過他心態倒還不錯,只說考上我幸,考不上我命,大不了回家種田。許行倒是和周曉晨看著差不多,別人問時只說還行,至於到底好不好只有自己心裏有數。

無論考得好與不好,考完試後極少會有學生急著回去,就連趙文這種幾乎認定落榜的,還是死守在客棧,就希望放榜那天有奇跡出現。

除去這些,自然也有一些學子和前世高考完後的學生一樣,在考試結束後徹底釋放心中的壓力,有聚著一塊喝酒的,有跑賭坊玩上幾局的,更有一些直接往青樓去,宿上一夜風流快活。當然,想要這樣解壓還是需要銀子的,周曉晨這樣的窮人家的孩子,頂多也就是往茶樓裏坐一會,點上些茶水,聽聽說書或是與同窗閑聊幾句,總之這會兒無論考得好與壞,他們把這些都暫時拋到了腦後頭。

周曉晨也趁著這個空閑的時候,去外頭走了一走,先是打聽了送信的地方,又在大街上轉了一圈,尋了一些買得起的小玩意兒,準備捎帶回家,後來又瞧見一頂虎頭小帽,她看著可愛就買了下來,倒忘記了自家的那幾位女人,可都是手巧的人兒,這些哪用得著買。

就這樣,終於等到了放榜的日子。

周曉晨和周大倉、許行一塊過去看榜,那趙文到底還是受不住壓力,請他們幫忙去看,自己則窩在房裏等消息,難怪說,這考試除了平日學到的知識,頂頂重要還是心理素質,不然,就算平時讀再多的書,到這個時候,頂不住也是無用。

到了地方,榜文已經張貼,那裏擠滿了人,裏三層外三層,這會兒已經有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那裏歡呼雀躍,也有人因名落孫山而捶胸頓足,周曉晨看到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一臉喪氣地由人扶著離去,就如小說中寫的,也有一輩子考不上的童生。

深吸了一口氣,周曉晨不再去理會其他,用盡了力氣擠到了裏頭,她擡頭朝著那榜文上看去,榜首的名字,赫然寫著:許行。短暫的驚訝之後,她順著那榜文繼續看,沒幾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為了確定又重看了一回,那榜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就是自己,後面還有人在往前擠,那守著榜文的士兵拿著武器叫嚷著看完就走,別擋著別人。

周曉晨又費了一番力氣擠了出去,離開人群後,她靜靜地走到了墻角邊上,腦子什麽都沒有就只有剛才看到的那桂月清三個字,眼睛好似有些發熱,她伸手抹了一下,果然是淚。

雨後的天空略顯昏暗,淡淡的土腥彌漫在空氣中,綠色的青苔在石板路的縫中滋長,黑色的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女孩的腦袋探了出去漂亮的大眼朝著巷口張望,等了一會兒秀氣的眉淺淺皺了一下,眼睫垂落了一瞬後又不死心的瞧了一眼這才慢慢關上了門。

紀氏從廚房裏走了出去,正巧看到女兒的舉動,她走過去摸摸孩子的小臉:“你月清哥出門時帶了傘的。”

施詩的小臉因母親的話而微微紅了起來,她抿著嘴卻是什麽也不說。

紀氏拿她這個性子一點法也沒有,在閨女額頭上輕輕點了下不再多說,朝著前頭鋪子走去。

施茂剛讓夥計回家,一個人在鋪子裏拔弄著算盤算賬,擡眼瞧見妻子過來笑道:“我快算好了,一會兒就關鋪子。”

紀氏並不催他,走到鋪子門口順帶著往街角看了一眼:“今兒清哥怎還不回來。”

“許是落了雨這才遲了吧。”算珠來回,施茂在賬上記下最後一筆,擡頭道:“怎?丫頭又在等了?”

“自打清哥去當了學徒,她哪天不是看幾回的。”紀氏走到裏頭:“梅姐的親事也定下了,嫂子接著大抵就要忙清哥的事了,咱們不如尋個日子提一提?”

施茂走到邊上拿了門板邊上邊道:“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咱回頭他把給咱們閨女雕的那支簪子做好再去提,不是更好?”

紀氏聽到這話不禁想到了往事眼角邊便染了笑,“你也不怕遲了讓他家先搶了。”

施茂嘿嘿一笑,把最後一塊門板裝上插了木栓:“你放心,我看三哥家也有這個意思的,你這女婿跑不了。”

周曉晨拿著傘沿著小路快步走在小巷,到了門口她先在邊上的青石頭蹭了蹭鞋,正要去推門門卻被人從裏面打了開來,才探出頭的女孩顯是沒想到男孩就在外頭,人怔楞了一下小臉紅了大半:“月清哥,你回來啦。”

“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等門,周曉晨朝她微微笑:“今兒有些晚了,你等久了吧。”

被說破了心思,小丫頭耳朵尖都紅了起來:“沒等多久。”她小聲低喃,人往裏頭退開讓出了路。

周曉晨走了進去,順手將門帶了起來,正好要開說話那邊女孩的臉色卻突然變了。

“月清哥,你受傷了?”施詩瞪著一雙大眼,不再似往日那般,手拉著了小哥哥沾了血跡的袖:“月清哥……”聲音竟已帶了顫。

“沒呢。”周曉晨忙安撫:“今兒有個小哥受傷了,這血是我幫忙時沾上的。”

“真的?”施詩聽了這話緊抓的手松了些,卻又有些不相信又試圖拉了去看。

“真的,我剛正想和你說呢。”見她不放心,周曉晨索性主動把袖子拉了起來露出手臂:“看沒騙你吧。”

目光在手臂上來回看了一轉,確定沒有任何傷,施詩這才松了口氣,小手卻沒松。

曾經也有那麽一個女孩,每每自己受了傷總是那樣的緊張著,這模樣倒讓周曉晨心口暖了起來,一只手被扯著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擡起揉了揉小丫頭的發。

這樣的碰觸卻叫施詩整個人猛地一僵,漂亮的眼瞪得老大,整個人像火一樣燒了起來,人卻是一動不動半點不躲。

尚末意識到自己的孟浪,周曉晨揉了幾下這才收回了手,“好了,我先回房,等一會兒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施詩卻沒怎麽聽進去,直到手裏的衣袖被抽了去這才紅臉輕點了點頭。

周曉晨沒作多想走回了房,施詩沒動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遠處兩夫妻躲在門後頭,施茂用肩輕頂了下妻子,紀氏擡頭兩個心有靈犀相視而笑。

“就是上次在月老祠賣簪子的貨郎。”吃飯時四人圍坐,紀氏問起晚歸的原由,周曉晨咽下飯後開始慢慢講:“傷得不輕,手叫人用刀劃了個深口,看樣子要養上一陣子。”說到這她轉頭看了看坐在邊上的女孩,見她並無懼色才又繼續:“許是為了掙地盤,兩邊的人就打了起來,傷了不少人,老大夫顧不上才叫我幫忙,那貨郎倒也不是哪一派的,說是有人推搡了他娘這才動的手結果被人用刀劃了口子。”

施茂聽了眉皺了一下,轉頭對紀氏說道:“這陣子少出門,我也聽說了,鎮北那邊不太平,不少流民沒回去,這會兒也沒有人管,已經有過好幾次沖突了,”說著又叮囑桂月清道:“你也要當心著些,天黑頭一定要回來,走大路。”

周曉晨認真點頭答應,她身邊的女孩卻抿緊了嘴。

周曉晨註意到了小丫頭的沈默,她想起了先前要說的事:“詩詩,我同那貨郎說好了,等他的手好了就叫他再給你雕一支一樣的簪子。”

“我不要。”施詩聽到這話想都沒想直接開口拒絕。

“怎麽了?”明明這丫頭對那簪子喜歡得要命,這會兒竟然不要了,周曉晨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你忘了,我把你的簪子弄壞時,說好的再給你找一支來。”

“不要。”女孩犟了起來,低頭捏緊了手中的筷子。

夫妻兩人也被女兒鬧了個莫名,紀氏側頭看向女兒笑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捏著筷子的手又緊了幾分,施詩猶豫了好一會才開口:“那邊不太平。”

這句沒頭沒尾,在坐的人卻是全都聽懂了,施茂先看了看楞在那兒的清哥,隨後像是怕他沒聽懂似的原女兒把話說全了:“詩詩你這是怕清哥去鎮北給你拿簪子危險呀,也對,清哥你要單獨一個兒去那兒確實不太平。”

“其實我也不用非過去,到時候叫他送到鋪子裏。”周曉晨只道是小丫頭怕自己危險忙開口解釋。

“哪用他來送。”施茂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再說了,你都講了他傷得重要養上一陣子,那邊流民多,等他養好了還不曉得是個什麽樣的景況,若他混不過去離開了,你答應了又拿不到手咋辦?”

周曉晨被他這一連串的話弄得發怔,細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她這會兒給詩詩希望,到時再拿不到豈不是更叫人失望。

“要我說,你等著人家給你雕還不如自己來做。”施茂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拍:“你施叔我早年也是學過一些木雕手藝的,這個說難也不難,回頭我教教你,到時候,你親手雕一個給詩詩不是更好?”

他話剛說完,施詩一下擡起了頭。

周曉晨不料他竟然提了這麽個建議,眼不自覺的往邊上瞧,小丫頭一雙眼正看著自己,雖不說話那發光的眸子卻將她的心事全都亮了出來,再細想想這主意倒也不是不行,於是點了點頭。

女孩的嘴角一下揚了起來。

如此,周曉晨每天晚上又多了那麽一件事兒,跟著施茂學手藝。她本就有一雙拿慣手術刀的巧手,不過幾天的功夫就掌握了竅門。

施茂對此很是高興,他心裏將桂月清當作半子來看,每天教他手工時也會說一些天南海北的事給他聽,叫他增長見聞,又很是有心裏將他學雕刻做簪子討紀氏開心的事漏出了那麽冰山一小角。

只是這別有用心聽在周曉晨耳裏卻只當是一件長輩們的趣事也沒多想。她每日上課,跑藥鋪,回來做了作業再當木工,日子在充實中漸漸有了那麽些忙碌。

施詩自打知道簪子將由小哥哥親手制作後,每日等門越發的勤快了起來,到了晚上阿爹教手藝時,她卻又從不湊熱鬧拿著針線在自己的房裏做活,也不早睡總要等到那頭燈熄了她才肯休息,紀氏念叨了幾回見沒用也就由著她去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周曉晨的手藝慢慢好了起來,基本要領掌握後施茂就由著他自己擺弄,一月有餘簪子已大致完成,只差一些細節需要精修,這也是最容易出差子的時候,錯一刀興許就前功盡棄了。

挑了挑燈芯讓房裏的光線更充足些,周曉晨坐到了桌邊上,一手拿刻刀一手拿簪,她也不急下手,仔細看了又看等心裏有了分數才慢慢一點點的細細雕琢,當醫生要的就是手穩心細,她如今欠缺的也就是手腕上的力道,人專註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額頭上竟不知何時起了汗,直到汗粒沿著眉角滴落入眼中這才註意到,忙停了手放下工具拿出帕子將它擦去,待抹完低頭看了看帕子,拇指正好按在繡著的一輪彎月上,小丫頭正學女紅繡得最多的就是帕子,也不曉得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用的幾乎全是出自施詩之手。每塊帕子角上都會繡個小小的月亮,手藝從粗到細越發的精湛。

周曉晨摩挲著月亮擡頭看向了窗外,這會兒她想的卻是另一個人,冥冥之中竟也有那麽巧合相似的事,曾經也有人一直為自己繡手絹,在孤兒院時,每個孩子都會有屬於自己的手帕,樣子都是一樣的,偶爾也會有遺失被竊的經歷,秦雨特意為她做記號,最初想繡個晨字卻因為太難看而放棄,後來索性繡個小小的太陽,等到長大了,都習慣了用餐巾紙,秦雨仍舊堅持用手帕,‘餐巾紙不衛生,再說了也不環保,手帕多好幹凈衛生,你要覺得不夠用就多帶幾條,回來我給你洗。’那個人先是買手帕,後來買不到了就親手做,永遠不變的是手帕的邊上總會繡上一個小小有太陽。

回憶總是有失去後越發的清晰,長長的嘆了口氣,周曉晨揉了揉發酸的眼,這會兒也沒什麽心思再繼續雕簪子了,正打算收拾熄燈,外頭突然傳來了急迫的拍門聲。

“誰?”聲音吵到了眾人,周曉晨最先來到了門邊,她大聲詢問。

“清哥,是我,二哥。”回話的正是桂月澤。

周曉晨認出了聲,忙打開門看到來人時,驚訝地問道:“二哥,你咋來了,是家……家裏有事嗎?”

桂月澤喘著粗氣:“快……快跟我回去,奶……奶奶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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