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課,六個人聚在一起商量。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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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有些擰,他“劈裏啪啦”地敲了一大段,又刪了。

無論好和壞,同意與否,他都要為難。

就裝作沒看見吧,那頭周浩抖了抖聊天框,逼得自己更加緊迫。

林然拼出一個“好,”後半個“吧”字,被另一則閃爍的頭像壓了下去。

內容幾乎是同一時間跳了出來,蓋過周浩的。

能如此快速就只有冉玉,林然下意識地止住呼吸,眼中一句問話,

“你能來一趟婺源麽?”

他剛要回答,冉玉又一句,

“算了。”

林然回覆慢了一步,她的頭像變灰白了,而後點開對方的空間,只看到格外急切的一段說說。

林然想要聯系她,卻怎麽也聯系不到,只明白冉玉肯定是出事了。

周浩還在抖著聊天框,他突然覺得煩,關了q後幾乎一瞬間地下定決心要來一場舍命陪君子。

那個想法讓自己亢奮。

在假期結束的前一夜,林然簡單帶了些行李又返回了趟婺源。

後半夜他從車站出來,外頭正大雨傾盆,他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人。

這裏氣溫也不比Z市,半夜加上雨水低得滲人。

他大概真的是瘋了,可直到這一刻,他還是心熱得滾燙。

林然躲在候車大廳緊起衣服,突然地想到自己第一次去時那個嘮叨的司機,對方給他留過名片,卻又幸虧帶來的書包還是同一只。他很快就從夾層裏找到這張小卡片。

候車廳光線暗淡,林然亮了手機屏幕邊輸入號碼。

那頭響過幾聲便聽到一個厚重的男音,還裹著雨水打在玻璃上的激蕩,接的不是自己認識的司機,林然說了他現在的位置,對方表示馬上過來。

收了線,擡頭看了眼時間,精神還亢奮。

趁著等車時,林然用各種可以用得到的辦法聯系冉玉,但都毫無例外地了無音訊。

林然有她的地址,摘下來後報給司機,本以為會是比那天去過的還要偏僻,司機卻是停在一個新建成沒多久的小區門口。

林然擡步進去。當手觸及到門把,被上面的冷意淡去初來時的熱情,林然多了些清醒,他慢慢地又收回。

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幾乎是孤擲一註地來。

想明白的同時又再擡手覆上去,猛地一陣鈴聲,在寂靜的深夜響得透徹,裏頭也同樣很急地過來,赤腳踏在地板上連外面也聽得見。

突兀張開門縫後面的光,林然伸手手擋著瞇起了眼。

☆、恰似少年來 28

門都開了,冉玉就站在眼前,她看到林然時也很震驚,亂得說不出話來。

只有林然笑了笑,

“我過來了。”

他好像在闡述一個事實,既有安慰,又不讓對方為此愧疚。

“不邀請我進去麽?”

聽到了話,冉玉側過身,家裏就她一個人在,裏面也只裝修了一半,只有墻壁刷著白漆,味道還沒有淡去。這裏簡陋而又幹凈。

仿佛唯一還看得過去的,便是大廳裏的餐桌。

那木質的花紋中,鐫刻出進時間的年輪。

旁邊的椅子拉開著,正對面放著一只手機,上頭的呼吸燈一閃一滅。

林然把視線轉回來,眼底下的冉玉滿滿一身正裝,似乎隨時都要出去,與這個寂寞的深夜,並不相符合。

當震驚落下後,是藏不住的失落,林然這才明白,她等得不是自己,又聯想到那個方才自己沒見到的男人,大概都是因為他吧。

林然藏不住話,都攤開了問,

“你丈夫呢?”

冉玉正好在飲水器前接水,聽到後淡淡一句,

“丟了。”

“什麽?”

“走丟了。”她端著水過來,遞給林然,

“喏,喝口熱的,外面冷。”

他接過後沒有去動,只顧著緊追不舍地問,

“怎麽丟的?多久了?”

“他自己走丟的,也有兩天了。”

“為什麽?”

就怕是因為自己,冉玉開口的每一句回答都裹著濃濃的疲憊,不必看到她幹枯的發,或者眼眶下的黑青。

而答案還是如此淡化著,

“他自己走丟的,哪有什麽原因。”

“這麽大的一個人,應該會沒事吧。”

“希望吧。”

外面雨聲大作,無法給她安心的理由。冉玉叉手壓在額頭,好像隨時都會倒下。

在這幾天裏,她腳不沾地地忙,直到幾個小時前才回來睡了一會兒。

現在什麽都不想說,不想回應,更不聽,既怕不好,也是心累。

深夜空得很,彼此間又不說話,林然不知道自己過來是來做什麽的,冉玉也不趕他,由著自己安靜地坐著。

剛剛進入到第二天還沒有多久,林然也昏昏欲睡,桌上冉玉的手機如鬼叫似的響了起來,把他嚇了一跳,他打起精神,看到冉玉接過。不知道那頭說了些什麽,冉玉只是“嗯”“好的,”“就這樣。”

表面看不出沈重。

她收了線,趴在桌上似乎有一些痛苦,林然想問,又不知該用何種方式。話轉了轉,用他以為最委婉的方式,

“沒事了吧。”

“還沒找到。”

“報警了沒。”

“ 報了。“”

冉玉沒有露出臉色,他也看不到表情,只能從回答的聲音發現出那麽一顫抖。

內裏遠沒有外面所表現得那麽平靜。

冉玉從懷裏擡起頭,撫了把臉,

“你還是回家吧。”

“你這是要出去?”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林然眼見她正穿著外套,問完也跟著起身。

冉玉動作不停,仍舊重覆那句話,

“你還是回家吧。”

“我陪你一起去。”

答非所問,兩個人僵持不下,都各自有自己的堅持,林然是個男人,他大老遠地過來,不是為了看她一眼之後再回去,即使那時的亢奮已經褪盡,可男人骨子裏的保護欲仍在。

他的執拗,沒有人能比得過他。

冉玉沒有給林然傘,林然自己找了件雨衣,當到了外面,誰也都沒法再無視著誰了。

她步履極快,他又步步緊跟,只有雨“嘩啦啦”地下,這個小城鎮的深夜,沒有一個人在他們的身側。

忘掉了時間,被水霧模糊了眼簾,丟失了空間,沒有方向,找不到距離,就只知道是朝著山走。

越來越偏僻,林然已經很少能看到農舍,即使有,都是荒廢的了。

那些望過去漆黑如無底洞的窗口,好像一座座墳墓的屍骸,亮著白骨的陰森。林然感到了比雨更冷的恐怖。他急切地伸出手扯住冉玉,

“你要去哪裏?”

冉玉給林然一個背影,林然聽不到回答,突然間緊起心,他好怕她一回頭,不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萬幸,這些都只是自己的想象,冉玉頂多是白了些臉色,林然在黑暗中不知道眼前人兒的神情,只能去話裏聽出情緒,她也只給自己很久之後的回應,

“你怕了吧?怕了就回去吧。”

眼下還能返回?何況還是自己一個人回去。所以他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去了。

腳步再邁起前,林然心裏一句“傻叉!”

他罵著自己,或許是對他沒考慮後果地來而感到後悔吧。

追悔莫及,完全沒有用。

山路上,林然盡量不去看周圍,一直跟著冉玉到了一所廢舊的學舍外,他們停在門口。

眼前就兩扇生銹的鐵門合到一起,一片已經有半截垂在地上,另一邊銹去了腰以上的高度。

她上去一推,門只“噶啦噶啦”地響,底下的輪子紋絲不動。冉玉用了力氣,連傘柄都抵在鐵門上,可連一厘米都沒移動,門彎曲又彈回來,只在風雨裏搖晃,留給冉玉一手黃褐色的鐵銹。

她看著有些發楞,滿手的繡跡在雨裏也沖不凈,冉玉呆了一陣後轉過身,那面正好是林然,她僵著手在林然的雨衣上擦了擦,口中念念有詞,

“真臟。”

一只抹不幹凈,便就側頭夾著傘柄兩手並用,林然的雨衣被扯得“咯噠咯噠”地響,後面拉起一角,風帶著雨灌進,他抖了一下身體。

但他又紋絲不動,自己被冉玉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

不過看這裏好像也沒有人在,鬼才會來這處地方,各種破敗,各種荒蕪。

冉玉似乎也是這樣認為的,她環顧了一圈後問林然,

“要不要進去坐坐。”

“現在?”

“你以後還敢來麽?!”

他被說得沒話。

“好了,那走吧。”

說完卻是朝著反方向,林然這才知道剛剛自己是被人騙了。

可又不知道為什麽,冉玉現在莫名地多了些輕快。

經此一夜,看到她有太多的秘密,比這雨水,還要值得讓自己去銘記。

林然要去懂她,那個網絡一端的寂寞□□。

☆、恰似少年來 29

從山上下來,又回到家裏,時間溜過兩個半輪回。

林然脫了雨衣扔在玄關的水桶中,那裏也有冉玉的傘。

除了鞋子濕了一點,其餘都還是幹的,只有她進了房間換了身衣服出去。

兩人都不感覺到疲憊,他們對視而坐,正好讓林然問一些。

彼此之間放置著兩杯霧氣裊裊的熱水,話怎麽也扯不斷。

林然先開口,

“你好像很輕松。”

“沒錯。”

“不是人還沒找到麽?”

冉玉喝了口熱的,似乎被燙到了嘴巴,便伸出舌頭拿手扇,

“人早就找到了。”

“那你剛才?!”

“我就只是想讓你陪我去一趟山上。”

林然驚訝,倒是她閃著眸子,即是可憐,又有狡詐。

“就因為這,你讓我為此做一輩子的噩夢?!”

“可是我也怕啊。”

才反應過來,還在家時她聲音裏的顫抖,原來是冉玉想到了坑他後忍不住地笑噴。

他卻又不懂了,

“那個地方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

“對啊!因為他也是在那裏被找到的。”

冉玉的丈夫就在幾個小時前被送到鄰村的一戶親戚家,對方方才打電話來告訴她,冉玉的丈夫已經睡下了,讓她明天再過來接人。

冉玉之後更是突然間地腦子一抽,她跟林然一樣,想到了什麽就去做什麽。

但如此不顧一切地去,這裏面定有故事,他要聽她講。

冉玉說得很遙遠,那個時候的林然,還是個小學生。

她與她的丈夫,也不是平常之間的關系,更是那時社會所不容的,如今也一樣。

老師一直是個權威的代名詞,如果與自己的學生搞到了一起,總是會給別人一種“亂倫”的道德感。

輕則警告,重則開除,差別在於結果。

這又顯而易見地,他們最終是走到了一起。

故事已有七八年了,當時冉玉剛剛進入高中,她並不是這裏的人,原籍在安徽,就因為父母的關系在高一下半學期轉過來。

人大概都是不會太過於改變的,林然覺得冉玉那個時候也應該不會差太遠,雖說漂亮可能少了點,清秀是肯定有的。

只是她說自己非常自閉,無論做什麽都不敢太過於突出。

原因大概有很多,主要的還是性格,加上半路轉學的關系。對此林然深有體會,可他不插話,滿是安靜地聽著。

“當時我什麽也做不好。一直是他在幫我。”

“所以就非他不嫁了?”

“哪有,頂多是好感而已。”

回憶起往事,特別是甜蜜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林然被冉玉突兀閃現的甜蜜搞得不敢去對視。

但好感不是情,卻又是最初的基礎。

那些主要的,冉玉不會去講,繞過這個話題,草草做了收尾。

直到現在,林然還只是半知半懂,對於冉玉,有種力無處可用的感覺。

這話題落後,誰都不再聊了,一個明天要去接人,另一個還得回去。舍命陪君子的事,林然已經做完,這由此而產生的後果,也得天亮後才知道。

冉玉給他拿了床被子,但林然有些不放心,

“我說,萬一你老公突然回來,或者你親戚突然進來,那該怎麽辦?”

夾在別人婚姻中間,他有些不安心,卻沒有後悔過。

“我在這裏沒有親人。”

冉玉留出一個背影,林然再看一眼,她已被門縫吞沒了。

既然對方都不擔心,他還擔心什麽呢。

在躺下前,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雨一直都在下,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回得去。

視線轉了幾回,思緒停頓後,帶著燈滅也了,整個世界瞬間安靜,“淅淅瀝瀝”的雨聲進入到夢裏,旖旎了這一夜的春情。

經此一天後,好像有些改變了,又總一些還留著。像這雨,從昨晚一直到現在,下個不停。

他醒過來時天還暗著,頓時心一松,可當起來後按亮手機,心裏頓時一陣“草泥馬”。

和來時候一樣,又亟不可待地回去,依舊孤身一個人。

林然剛坐進火車,電話就響了,他長吸一口氣後再去接通,那頭聲音是林父的,藏不住地焦急。

“林然,你在哪兒?”

“我在外面。”

“你怎麽不去上學,你班主任都打電話給我了。”

“我,。”

他斟酌了下,試圖扯個謊言掩埋過去,可車子發動前的廣播徹底將他暴露。

“林然,你到底在哪!!”

林父的話已不再是疑問句了,從焦急到憤怒,只需要幾段話的時間。

林然索性承認了,

“爸,我在婺源,現在剛上火車,今天下午可以到。”

“你去婺源幹嘛?”

“有些事情。”他捏了捏鼻子,扭頭看看周邊,“爸,你就別問了,等我回來再說吧。”

“現在知道尷尬了,當初做之前就不動下腦子!”

“唉,是我做錯了。”

先示弱應付過去,如果再被逼問,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覆了。

高鐵沒有聲音,林父那邊也深知林然的性格,應了句“回來後就趕緊去上學。”之後便沒了聲。

離到家還早著,他側頭靠在椅子上,閉眼休息了一會兒。

林然最終還是錯過了兩場,等交了最後一場的試卷,他又被自己的班主任叫到辦公室。

老師並不急著問他,而是側敲旁聽地從另一面做了解,

“你近段時間有沒有煩心事。”

林然一直以來,都是安靜不惹事的那種,很少做出出格的行為,老師同時也知道他的家庭情況,所以在早晨聯系不到林然時,就通知了他的父親,對方也說不清楚,老師便就以為是林然“離家出走”了。

班主任是個有點年紀的中年男子,在他自己的執教生涯中也遇到過不少,所以有足夠地經驗去處理這些。

林然搖了搖頭,

“沒事,你可以跟老師聊聊,把老師當做你可以傾訴的人。”

他還是搖著頭,

“那你為什麽今天早上不開參加考試?”

“我在外面玩過頭了。”

對方卻不認同林然的理由,他繞著手指盯著眼前人,試圖用壓力讓林然屈服,

“林然,你不要騙老師。”

這話極重,還帶著威壓。

☆、恰似少年來 30

林然低頭幾秒後又擡起,一臉誠懇地回答,

“老師,我沒騙你,我在婺源。”

似乎還為了驗證,他掏出口袋裏的車票,老師接過後看了兩眼,

“你去婺源幹什麽?”

“旅游。”林然說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玩過頭了,忘掉了時間。”

有物證在,不信也只能信,他又挨了幾句,班主任的話也沒說得太重。

末了,在他走之前,

“你都已經初二了,該靜心學習為自己的之後拼出一個好的前程。”

“是。”

他點了點頭。

一樁事總算落下了,今天也累得夠嗆,林然只想著回家去。

他剛出了教學樓,就看到花壇邊正無聊踩石子的周浩,表情又是一苦。

兩人隔得那麽近,林然也躲不開,人家又追了過來,他在等著的時間裏想著去拒絕的措辭。

周浩只是拍了他一下,半搭著書包和他並肩著,眼看林然不動,有些奇怪地問,

“怎麽不走啊?”

周浩不提,更是不急,或許是在之後的途中,卻讓林然這一路走得有些忐忑。

他顯然對今天早晨的事更加感興趣,

“老班說你了麽?”

林然點頭回應,他低頭看著路面,似乎帶著沮喪。

“你怎麽早上不來考試。”

“來不及。”

說著踢了踢路邊的石子,再一句解釋,

“我在外面,趕不回來。”

“難道還是在婺源?”

周浩咧著嘴角開起了玩笑,迎來林然輕輕“嗯”地一聲。他頓時僵住了表情,顯露出不可思議,

“你不是去過又回來了嘛,怎麽又去了一趟。”

“有事。”

這是最標準化的林然回答,往往這個時候,是他拒絕解釋的前兆。當初也一樣,他不願意參加比賽,就塞給周浩一句“有事”,既不多說,也不給理由,搞得周浩自己也好郁悶。

兩個男孩之間的話題,特別是關系親密的,往往是帶有柯尓朦的氣息,周浩說起來什麽都不顧,

“你兩次去那邊肯定有你的情妹妹在吧。”

說完伸手攬過林然,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快跟我說說,她是誰呢?”

被問到的人推開他,帶著受不了的語氣,

“胡說些什麽,我就是覺得那邊不錯,又去了一趟而已。”

“騙鬼啊。”

大馬路邊滿是周浩的笑聲,林然一路無語著。

路過周浩家,兩人告了別。林然和他分開後,一個人回去,他比往常晚了好幾十分鐘,又在進樓前帶了一些食物。

林然掏出鑰匙開了門,鎖卻沒鎖,一圈後便就扭開了。

林然眼底沈了沈,他在玄關的櫃臺上,看到了車鑰匙,身才剛轉到大廳,林父也過來了。

他臉色不善,像是憋著一股氣,可對上林然也很難發出來,這就是他這個父親的失職,連自己的孩子“離家出走”了都不知道,林父也沒臉罵他,所以說出來的,更多是帶有關心,

“那天我就跟你說過,你以後出去的時候,記得要跟我說一下。”

“我打了,可你不接。”

“額。”

林然一本正經,硬著口氣,看不出來是謊話,林父下意識地要掏出手機去查通話記錄,又發覺這樣有點傻。便頓手在半空中,只能不靈活地擡起,拉了拉衣角。

“爸爸有時候也很忙的,可能沒聽到。”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打了。”

現在還能再要求他什麽,林父聽了回答,一下子就散了氣。林然這麽些年來也過得不容易,哪怕他一直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

林然手裏提著食物,而家裏還有一個人在,他放在桌上擺開後,對著身側的林父說,

“爸,你要不要也來吃點。”

待了那麽久,說過了那麽多的話,連飯菜都涼了,林父拿手碰了碰,絲毫感覺不到有一絲溫度。

他合上蓋子,扭頭轉向林然,

“去外面吃吧,這些都涼了。”

林然只點了下頭,跟著父親出門。

換了一個地方,林父也不打算委屈自己的胃,叫了一桌子的食物。

讓另一種的話題,隨著筷子的起落又響了起來,當然問的還是他為什麽要去婺源。這一回,林然了無法再用“有事”來敷衍了。

“我在那邊有個朋友,沒想到又去了後就玩過頭了。”

說的亦真亦假,林父也不清楚林然身邊的關系,咬了幾口菜後格外語重心長地教育,

“以後一個人不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即使很熟悉的朋友,也不要單獨一個人去。”

林然拿眼睛斜他,有著不滿,疑惑,還有譏諷,卻最終也只是安靜地聽。他自己父親的話,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誰都有資格怪他,唯獨他們不行。

這來來往往的句子比飯菜更燙,像是被灼傷了嘴般,在這之後便就沒有人再講了,反而淡了父子之間的僵硬氣氛。

等吃完飯,林父接到了個電話,對著那頭“嗯嗯嗯”的幾聲,顯得有些嚴肅。林然就在另一邊看著他。

一會兒後,林父掛了電話,他對著林然有些歉意地說,

“爸爸公司有事,得現在去一趟。”

“喔,那你去吧。”

林然鞋底下磨著石子,語氣漫不經心。

“你一個人回去要註意安全,還有,別再去很遠的地方了。”

邊吩咐著,邊開了車門,半個身子已經進去了,又突然間想到了什麽,把頭側了出來,

“等你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

“喔,好的。”

林父無奈地笑了笑,合上門開車走了,林然一直不看他,直到車開遠後,他才朝著那個方向望了望。

今天太多事了,從黎明到天黑,對林然來說不過是一瞬間,若不是其中的過程,誕生了一大堆的問題,他得一個個去解,否則也只會是個平淡的一天。

可不知道冉玉那邊怎麽樣了,想起他提到冉玉親戚時對方很冷的語氣,以及那個草草收尾的故事。無不透露著什麽,她今天肯定比自己還忙。

如此想著,帶動了手滑過鼠標,眼前的網頁往下翻了翻。

一頁看下來,林然松了鼠標,繼而壓在鍵盤上,思緒沈默了幾秒,又“劈裏啪啦”地編輯出一段話。

“奇怪的人啊。”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說的是誰吧。

夜靜了下來。

☆、恰似少年來 31

和她再聯系上時,都已經快進入到了十一月份,兩人如同許久不見的朋友般相互寒磣

熱情沒有隨著氣溫而霜降,反而適得其反。

冉玉對林然回去之後的生活頗有點追根問底的意思。自從那一天後,林然留給她一句“到了,安好。”,她的回覆便一直都得不到回應。

在Z市這邊,就在幾周前,林然答應了周浩,他現在既要忙著學習,又得照顧球隊。

便對於冉玉的疑問,他把原因講了講,那頭馬上敲過來一個“捂嘴壞笑”的表情。林然則回以另一個問題,

“你那邊天氣好多了吧。”

他對那一夜印象深刻,林然見過漫天的大雨,以及山上廖無人煙的舊校舍。同時冉玉最覆雜的表情,也在自己面前來個輪回。更還有一個故事,那個草草收尾的過程。

如今都十一月份了,任何一個城市,也會有雨停天晴的時候,一個人的心情同樣。

不高興的煩惱過去,讓忙碌充實自己,沒有路可以停下,心始終都在活躍。

跟著快樂走,連做夢都是甜的,林然不會去問冉玉她不願講的那些事,扯開另幾個聊得起來的話題嗨得很。

雖然他自己不問,但並不代表別人不會主動提起。

冉玉告訴林然,近一段時間,她的丈夫一直住在醫院裏。

林然發過去一段安慰的話,對方卻是用“擺手”的表情,表示自己不需要。

冉玉的話裏說到過醫院的名字,林然不知為什麽突然查了查,意外地發現竟是家精神病院,他覆制了一大堆,粘貼在回覆框裏,再發送過去。

藍色的字體覆蓋住整個屏幕,林然油然而生地心慌。倒是她回答得很幹脆,

“對。是一所精神病院。”

“他有問題?”

回想起初見時的第一面,那人就給自己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突兀間地散了視線,又沒有理由地去憤怒。

“是。”

看著這話都能感受到冉玉的為難。他想再一次的安慰,卻不知道如何去編輯,那頭好像也被說開了,用連續不斷的語言來拼湊另一個破碎的故事。

冉玉用得簡單,如同敘述般的句子,一行行敲打進林然的眼裏,

“我和他是師生戀。”

“在大三才走到一起的。”

“畢業後就結婚了。”

。。。。。。。。。。。。。。。。。。。。。。。。。。。。。。

要去組成一個故事,需要很多很多的話,還有一個心情。同時又是一個滿滿要的屏幕,林然等她不再發送過來的時候,他問了,

“他大你多少?”

“二十多歲。”

“也就是說,你高中的時候,他就已經快要四十了,那他沒有過妻子麽?”

“有。”

“所以,你,”

林然空出一個逗號,他不願太直白地坦言出對方的“身份”。那個並不好的符號,讓自己聯想到國慶假期裏他和童柔救下的女孩,她也可憐,但又可恨。

數度思緒徘徊,手指繞著心亂,等冉玉期間,那格外漫長。

“我不是,他妻子在我高中畢業前就死了,之後他一直一個人。”

“那他前妻知道你和他的關系麽?”

“不知道吧,我是和他大三才一起的。”

莫名地松了心,可疑問還有,時間也不早了,林然便就挑了幾個重要的問,

“他有孩子麽?”

算了算日子,冉玉和他也就只結婚了一兩年,孩子冉玉是肯定沒有的,那幢還未裝修完的房子裏,林然也沒看到過有小孩子的痕跡在。

他問的是她丈夫的前妻,

“有。跟我差不多大。”

“那他是做什麽的?”

“警察。”

“你和之間,”話斷了斷,後面還有半句,格外猶豫,“關系怎麽樣?”

“不好。”

回答也在意料之中,想想也是,父親和他的學生結婚,還是跟作為兒子的自己年齡差不多的,放誰也接受不了。

這在農村地區,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罵死的。

“那和你婆婆呢?”

“都不好,當初為了能在一起,我和我的父母,他和他的父母還有他的孩子,都已經鬧僵了。”

“這代價夠大的,那晚你說的親戚就是你的繼子吧。”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以後再聊。”

冉玉似乎不願回答這個問題,匆匆間下了線。

林然看著已暗了的頭像,哀嘆了一聲。

人的壓力來自於生活,人的煩躁也和動力一樣,前者為改變不了而悲觀,後者還仍在努力中。冉玉說不上處在哪一段,但這路,是她自己選的,所以跪著也要走完。林然佩服她的勇氣,那種為了愛情與全世界為敵的魄力,可也僅僅只是佩服而已。論感情,論道德,他自己絕對接受不了。

他能和冉玉做朋友,大抵是對方和自己的性格有某些互補吧。

那些拼合在一起的東西,如同視線一樣含有魅力。在林然沈下去的眸子裏,突然亮起另一個的頭像,他突兀地扯了扯嘴角,手又是一陣“劈裏啪啦”。

“小柔,你在幹嘛呢。”

童柔遠在S市,這個時候的她才剛剛開始夜生活。童柔的大學也不同於林然,初中生和大學生沒有可比性,而她已經能夠享受著生活了。林然則還被現在的日子,搖晃得沒有長久能夠落腳的地方。

林然突然間的話,讓童柔格外驚訝,她撇開寢室裏,玩鬧個不停的室友,躲進床上輕敲著回覆,

“剛下晚自習,你呢?”

“我剛做完作業。”

“那麽晚?”

下意識地看了看底下的時間,可又不想這麽快就斷了話頭,她為難之際,而這頭的林然可不知道。

“往常也這麽晚。”接下去一直都是他的話,童柔做一個傾聽者,

“小柔,我參加了籃球隊。我和朋友組建的。”

“那會影響學習麽?”

“不會。”

他說的斬釘截鐵,也不知道何來的底氣。童柔很不放心他,

“別把學習給耽誤了,畢竟T大附中分也不低。”

“沒事,我知道分寸。”

似乎是又沒話了,可有些東西還沒有弄完,林然再想問一些,童柔作為女性,應該比自己能理解得多吧。他也需要開解,自己所不明白的問題。

☆、恰似少年來 32

林然隱了冉玉的名,把那些秘密替換成了直白,這幾個只能婉轉告知的東西,他便用上了疑問句,看起來是柔和過多了。

“小柔,你對師生戀怎麽看?”

“你喜歡上你老師了?”

“不是,我看了一本小說,裏面寫的是師生戀,有人說這個跟亂倫差不多。”

“什麽是戀?“童柔反問一句,又自問自答,”是為情而不顧,既然什麽都不怕了,為何還非得擔心別人的眼神。”

“可文裏男女主角在一起後,過得並不幸福,男的為此還“瘋了”。”

“心理承受那麽差,還來個師生戀,嘖嘖。”

吐槽夠了,她提出自己的解決方法,

“他們就不會去別的地方麽,別處人生地不熟的,誰管他們是不是真戀還是亂倫。”

“也許會有過無奈吧,好像任何決心不是說下就下的,走也一樣,肯定會被一些束縛著。”

“小說裏就沒講過理由麽?林然,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沒有,是你想多了。”

“那,那個小說叫什麽名字?”

“忘了,我看完就刪了。”

“是麽”

她沒有留下符號,因為童柔還在編輯另一段的話,

“為了自己的喜歡的東西,而做出的所有過程,都是情有可原的。”

“林然,每個人都會犯錯,但有一些不一樣。”

多麽有理在,仿佛都是真的,而這些句子總在告示著什麽?林然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他問了惡的原有,

“小柔,惡的定義是什麽?”

三字經曾說過,人之初,性本善,可人的出生卻是帶有原罪,讓母親忍受痛苦的罪過,更像是一種涅槃,在之後的一生中把那些背負起來。

人生來就帶有惡,惡的原罪。

答案有很多,童柔選不下去,林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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