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課,六個人聚在一起商量。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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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哪知道剛開口就被拆穿。

扯是扯不下去了,他再說實話也沒有人信,林然被關在保安室裏等人來接他。

呆了一會兒後,跑過來個,保安看了頓時變了臉色,諂媚地起來喊了聲,

“林部長。”

對方連瞧都不瞧他,擡腿直往裏進。林然坐在凳子上,他剛轉過一道門就和自己的兒子對上了眼,林父有些急,開口都帶著炙熱的氣息,

“你沒事吧。”

“沒有。”

“怎麽過來了?”

“有事。”

父子兩的對話格外生疏,才沒有幾句就僵了下來,而保安室裏有人在,林然不肯說具體的事,林父帶著他出去,路上便又聊了起來。

他特地慢了速度,偏離人較多的地方,再開口的語氣也穩了下來,

“出什麽事了。”

“十月二號我去了趟婺源。”

“你去婺源了?”

“對。”

林然說的讓他震驚,

“你一個人去的?”

“是。”

“你媽媽知道麽?”

“我已經快半個月沒見她了。”

聽了這話,林父看起林然的臉色,可他一直都是淡淡的,仿佛自己與之毫無關聯。

家不像一個家,碎得跟破鏡似的,連見個面都是奢望。林然曾想過,如果等他高中畢業後,定要遠離自己父母身邊,既然已經習慣一個人了,何必再去體驗那種壓抑。

而如今,聽了回答的林父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心情,他看了林然一陣子後,才悠悠地說,

“以後記得跟我說一聲。”

他似乎又怕被兒子嗤笑,搶先一步地解釋道,

“我也是為你好。”

為他好?明明是毫無意義的一句話,引來林然皮笑肉不笑地沖著他。

什麽大義在,話裏如何富麗堂皇,若是沒有底氣,便什麽都是虛的。

林然望了望天空,把視線從他身上扯開,始終沒有落下,在林父等待期間,林然說,

“爸,我需要錢。”

☆、恰似少年來19

“爸,我需要錢。”

一句話從齒間擠出,帶著放低身段的卑微,林父不去問他,也沒再問要多少,只是同樣一句,

“我會給你打錢的。”

來得目的已然達到,他不願再跟著進去,兩人走的路本就人少,身側一大幢金屬屋頂的廠房,延伸出冷硬的邊緣,遮住了陽光。

彌漫在彼此之間的隔閡,才是比陰影更濃重的壓抑。

林父說了上一句後,又不知該如何再繼續下去。

林然太淡了,哪怕對所有的人,他這滿不在乎的神情,讓即使是身為父親的林父也再無話可說。

林父問了罷,他就一個是,看似不願麻煩別人,想來只不過對誰都薄情而已。

林然望著天的視線僵了很久,彼此無話中,他突然打破了這個局面,

“爸,你是不是認為我的存在,也是一個錯誤。”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

“畢竟你一看到我,就只會讓你想起那些不好的過去。”

“你錯了,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同樣包括你的母親。”

正好有人路過,林父便上前幾步,稍微輕了些聲音,兩人背靠著墻壁,卻對不上視線。

“媽真的是病了,”

“唉。”

林然留了半截的話,迎來自己父親悲哀的一嘆。

“她是不是已經好久沒回來了。”

“嗯。”林然寬撫道,“你放心吧,她在大姨那邊。”

“我主要擔心你啊。”

話裏有風,暗起天邊一片雲,沈色下來,融進眸子。他動了動,像是反駁,又如同傾訴不滿,可還是一樣,把自己抽身事外。

“擔心我?既然擔心我。你們一個個都不回家。”

“不是我不願意回去,你也是看到的,你媽一直跟我吵。”

“林然,你得理解我。”

一直都是他在說,林然安靜聽著,理由似乎很足,可接下去林然的一句話讓他的僥幸化為泡影。

“既然這樣,你們為什麽不離婚?”

林然回頭,灼灼視線盯著他,

“我可以一個人活,不會麻煩你們任何一個人。”

“你就那麽希望我和你媽離婚?”

“對。就是因為你們困住了我,一回到那個家,我都感到冷。”

本應該激動的句子,卻全程平穩,好像不似問責,林父從頭到尾都不敢直面他,

“如果你媽媽不跟我吵,還會這樣麽?”

“那她為什麽要跟你吵,你怎麽不去找理由?”

“因為她有病。”

“不!依我看,是全家都有病吧。”

“你,。”

林父嗆了聲,臉色擰起來,藏著憤怒。可林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你也別生氣,在s市的那些事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恨你,還不是你有錯在先。”

“好了,打擾你太久了,我就先回去了。”

說了很多的話,都講開了,好的壞的,也都對上過了。可結果要什麽,得看他們自己的考慮。

林父的背影像一堵墻,卡在一切解決的中心,林然跨不過去。

哪怕如同現在,他淡出自己的視線,可耳畔依舊留有剛才的對話。

老人家常說,樹挪死人挪活,林然一家的逃離,更像是一場鬧劇。只是連他自己也都不明白,那件事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可無法否定,讓林然還未來得及讀完小學就匆匆忙忙地趕到Z市,之後一直一個人。

直到初中前,他們也才跟過來入住這裏。

林然只隱隱約約地聽說過,版本很多。

如今一個個細細想來,只會更腦痛。

“唉。”

他閉眼靠在車椅上,思緒亂如麻。。。。。。。。。。。。。。。。。。。。。。。。。。。。。。

林然到家的時候,已經從中午跨到黃昏了,他開了門,門卻沒鎖。玄關一雙黑色的女高跟,他朝裏看了看,廚房中一個身影。

林然脫了鞋,不確定地喊了聲,

“小姨?”

來人盤著一個花蕾頭,跟林然一樣高瘦,他問的時候,對方正忙著手頭上的活,聽到問話,回頭瞧了一眼,

“林然,你回來了?”

她是笑著的,散出一種很溫情的美,林然的小姨也不大,就在Z市的隔壁讀大學,和他一樣清秀,性格也好。

記得周浩曾說過,林然是一種中性的美,有南方水鄉女子的清秀,也有男子堅硬的線條。如果他見了林然的小姨後,就恐怕不會那麽說了。

因為年紀差不了多少,至少是這一代裏年齡最相近的兩個,所以林然從小就直呼她的小名,

“小柔”。

童柔帶給自己的感覺,不似小姨這兩個字的遙遠。

“你怎麽過來了?”

他擡眼越過童柔的肩膀望了望她手裏的活,著眼處就一個大盆子,裏面全是青黑色的菱角。

林然顯得有些欣喜,

“菱角啊!”

“知道你喜歡,就給你帶了點。”

她倒了水,流出去的顏色幹凈了很多,便把盆子裏的菱角都倒進高壓鍋裏,鎖緊後點了竈,童柔扯過另一邊的毛巾擦了擦手。

“你媽媽呢,怎麽不在家?”

“她啊,在大姨那邊。”

“那晚上會回來麽?”

“不知道。”

童柔擦幹了掌心,正擰著毛巾的手一頓,林然看起藍紫色的火苗舔舐著高壓鍋底,嘗試說得心不在焉。

突然間眼前黑影一閃,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感覺到頭頂有了輕微的重量,

“有小姨在,然然別害怕。”

“唉,你手還沒擦幹凈呢。”

雖是口中如此著,但沒有任何動作去遠離。

說到底,他也享受著安慰。那個最親近人的安慰。

透過皮膚的觸碰,把自己的心意註入。擡手落下間,只是很不自然。

廚房有些狹小,兩個人擠在裏面空間不夠大,童柔推了推林然,

“你到大廳去吧,等好了我會拿過來的。”

“好。”

林然應得很快,看著火苗竄進他的眸子,裏面什麽都是熱的。

大廳的沙發上還放著童柔的挎包,他隔著坐。童柔把電腦也帶過來了,林然在開之前望了望廚房,沒人在意自己。

童柔正盯著高壓鍋楞出神,手握著鏟子已沒了笑容。

☆、恰似少年來20

開機後不需要輸入密碼,跳起便是一張她的大頭照,□□就在左上角,林然點開輸入自己的號碼,沈寂了大半天的消息閃個不停,但點開後也沒有幾個。

出於他意料之外的,周浩聯系他了,聊天框跳出來的文字沈在林然的眼裏,有些特殊的意義。

“明天市中心的體育館,你來看比賽不,我有票。”

時間是上午一點半,正好是他出去後的一個小時裏。

現在天還沒黑,林然擡手敲過去,

“好的,明天幾點見面。”

聊天框還留著,他看周浩頭像也亮著,便等那一頭的回覆。就在幾秒內,剛發過去的文字,被頂到了上一行。

“八點,你七點半騎自行車出來,到我小區門口,到了的話就艾特我一下。”

“好。”

“那我就先下了。”

“好。”

文字停格在時間的記憶裏,頭像已然成灰色,如同散盡了熱量,把話裏的語氣也都葬送沒了。

他不知為何,移動著鼠標點開冉玉的空間,毫無任何消息。

從那一天起,她就沒有更新過,滿滿翻一遍,內容也同樣少的可憐。

林然認為冉玉是他的同類,可兩人相互躲開了。

孤獨的獸,都有身上的利刺,貿然靠近只會弄傷彼此。

林然從不去撞鐵籠,等著自己被改變,而冉玉情願被關進裏面,如果不是認真地留意,沒人會發現被隱藏起來的她。

大概都有過一樣的,或許只因為那個牢籠,都曾被困在裏面。

林然是痛苦的,冉玉帶來一場夢,又迅速抽身,林然只能去怪自己醒得太快。

可美夢從不多留情,醒來後方知花已落。

這段時間裏,人影兜兜轉轉,把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童柔端著鍋出來,見到林然發著楞,熒屏跳著閃光,有些消息被忽視。

她把鍋放在茶幾的厚墊上,騰出手輕拍了下林然。他才如夢初醒,裝作疲憊地揉了揉眼睛,童柔不放心地問他,

“你沒事吧。”

“沒事。”

說著低下頭,伸手掀開鍋蓋,一股清香彌漫開來,青黑色的菱角敷上一層灰黑的外衣,擡手覆上去,燙著皮膚。

熱量蒸騰著直往上走,肉眼可見的霧氣鋪滿兩人之間的隔閡。

距離開始模糊,輪廓失真,有些想念得到了投影,他動了動唇,沒有聲音的兩個字,另一個的女人。

林然想去了解她,這已經是超出作為同類的理解欲望。

他開始期待,又害怕,陷入泥濘,一步步沈淪。

冉玉有秘密,她並不幸福,她是在意他的,她也愛笑,林然作為雄性動物,骨子裏就有強烈的保護欲,其實,那就是想去占有,屬於自己。

林然對誰都沒有說,他曾因她而夢遺。

可是現在,這些都是心事。

童柔在他眼前揮了揮手,霧氣被扇開,林然才又把視線聚集起來,

“你在想什麽呢?”

她遞過來一塊濕毛巾,看著林然被菱角炙傷的手指,不分由說地壓在紅腫處,涼意滲進皮膚,感覺淡了下去,傷口處麻麻的,再多不適就便沒了。

“我在想你為什麽又那麽漂亮了。”

“找打。”

林然笑著應她,童柔輕彈了下他的腦門,然後起身端了盆冷水,把菱角浸在裏面。

她又時不時地伸手進去,碰了碰菱角的表皮,再回過來,一搭又一搭地跟林然聊著。

話題多半集中在林然的學業和人際關系上。

她一直小心地避開著雷區,但這些話題很就快見了底,童柔也索性跟著林然吃死菱角。

甩下空殼,林然開了口,

“小柔,你快畢業了吧。”

“哪有,我才大二。”

“好吧,那你畢業後想去哪兒?”

“看安排吧,我現在也還不知道。”

她舔了舔嘴唇,紅潤的唇邊濕漉漉的。好像她的語氣,粘柔,濕糯。

剝開的菱角白皙光潔,在傍晚的夕陽下折著光線。

童柔咬下最後一顆,反問著林然,

“你呢,初中畢業後想去哪個高中。”

被問到的人搖了搖頭,這應該是他要思考的事,畢竟已經初二了,明年就是初三。

“我不想讀高中,只想去上個中專,然後出來工作。”

林然的聲音飄了飄,對於未來,他有自己此刻的打算。

“你就這樣放棄了?你知不知道文憑對一個人的重要。”

“唉,你別生氣啊,我就這麽地一說。”

童柔撅起嘴,隱了笑容盯著他,林然被看得心虛,弱了語氣把話圓起來。

“以後不要這樣說了,也別去那樣想。”

“好的好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童柔的認真,有種孩子般的執拗,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兩人之間的對話,漸漸隨著夕陽而沈寂下去,話開始少了,水也涼了,光線更暗了,夜都靜下來了。

童柔把鍋洗幹凈後,看了看窗戶外面,樓下的燈也亮了起來,就是沒有那個熟悉的影子。

她扭頭對著林然喊,

“你媽媽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

“那你給她打個電話啊。”

“不用。”

童柔聽了話,手都沒擦,半穿著拖鞋“啪啦啪啦”地跑了出來。地板上不連續的幾滴水印。

林然還抱著電腦看電影,才播了一半就被扯開了,滿露著莫名其妙的表情擡頭看她。

“快打個電話給她。”

童柔很少試圖用自己的輩分,去壓著林然幹某一件事。真到了那時候,才是她生氣了。

林然臉色覆雜,讓他自己去面對父母,總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奈何童柔正逼得緊,他只好撥了貼在耳邊,裏面響了好一陣,沒有人接。

林然聽著那頭人工提示音的響起,突然間心一松。他對著面前的人兒攤了攤手,

“沒人啊。”

童柔皺了眉頭,不信似的接過林然的手機,也放在耳邊聽了聽,那端空洞的很。

她松了手,側頭望了望書房墻壁上的掛鐘,外面天已經很黑了,裏頭的時間定格在八點。林然從回來後就只吃了些菱角,晚飯一直沒人做。

又看他的樣子,只怕不是第一次面對了。

童柔很少來這裏,因為以前學業緊,也隔得不近。但她一直待林然很少,所以林然也瞞著她。

☆、恰似少年來21

不知道打了多少只電話,童柔一直挨到九點多,眼看人是不可能回來了,她得想辦法填飽林然的肚子,再做飯肯定時間不夠,叫外賣是現在最好的了。

在這個時候,她就格外在意林然的小情緒,林然卻是什麽感覺都沒有,仍舊抱著電腦樂呵呵的。

他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子,童柔也管不得了,起身拎過挎包後,說了兩句出去。

門應聲合上,林然瞬間褪去笑意。他擡手翻了翻自己手機上的通話記錄,入眼一連串“媽”的未接通提示,林然勾唇笑了笑。如果點開裏面,就會發現那只是個無法接的通的號碼。

他數了數,再把手機拋到另一邊。林然記著時間,記得每一秒的流逝。

他等著,但童柔一直沒有回來,出去更是很久了,林然有些心急,也掛過幾只電話給她,可回覆的一直都是人工提示音,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快半個小時,面前電腦的屏幕也黑了有一段時間,他終究坐不住了。林然起來穿上衣服,拿過鑰匙就要往口袋裏裝,手已握上門把,外面傳來一陣扭動,是鎖縮回去的聲音。門縫不斷擴大,光線漏進,兩個黑色的人影看在眼裏。

林然突然間不動了,視線慢慢失去了溫度,林母撞開他急著往裏走,團團轉了一圈後,才從房間裏出來,童柔正好關上門,和林然還待在玄關,林母神情頹廢,看著童柔不滿地問她,

“你姐夫呢,他人呢?”

“走了!”

話是林然回答的,隨聲音而動的,是他擡手進兜裏,捏著鑰匙,鋒利的匙頭戳著食指的疼痛。還未消下去,緊接著就是林母的一句逼問,

“你怎麽不攔住他!”

“我為什麽要攔住他!”

“你要幫我,你是我兒子!”

“我也是他兒子。”

“林然!!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林然不說了,林母卻有些急,臉龐充血後浮出一片潮紅。

一直安安靜靜的,只有童柔一個。她更不說話,是因為無話可說。

可林母又是一聲一聲地逼問,讓林然的眼神愈加冷漠,童柔急了,

“姐,你這是怎麽了?!”

“她病了。”

就好比在那時候,回答父親時的一樣,終究平靜著,說是超脫,未嘗不是在保護自己。

周圍所有親近的人都讓他失望,如果再不加於自己以顏色,那麽首先崩潰的,就是他了。

童柔對林然的回答並不奇怪,林母所表現出來的種種,更像是很害怕失去,而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糾結成了病態的在意。只是苦了林然。

可還怎麽繼續下去,讓林母回來的人已經不在了,她也沒了發洩的地方,進而轉頭向林然。林然太鋒利,把一些隱私戳得毫無秘密可言,這一刻,至少在這一秒,她是病態的。

林然吸收了林母所有的怒火,與那些糾纏不清的孽緣。憤怒成了話,說出來,越來越難聽,聲音也越來越響,童柔忍不住開口試圖打斷,卻換來林母一半的呵斥。

她們兩人之間沒有輩分之差,對彼此也毫無情分顧忌,來往的句子裏帶有S市方言的罵語,在那扇門的背後一直傳到外面。

已經大半夜了,這幢樓裏所有的人都已經回來了,林然不想再繼續丟臉,對著面前的兩個人吼了一句,

“夠了麽,”他側過頭,“你為什麽要把她叫過來?!”

想躲離都躲不了,童柔被林然吼得有些懵,但又插不進話,林然一刻不停地又對上林母,

“趕緊走吧,你老公不在這裏。”

“這是我家!!!!”

“你還知道這是你家?!”

口氣半是嘲諷,半是無奈。他的某一根神經又痛了,林然皺著眼皮只想快點把對方送走。

在他自己的潛意識裏,父母從不屬於這裏,因為除了這裏,他沒有別的去處了。

心若是在流浪,哪裏都不是家。

林然不願在為那一些小事拉扯下去,本來有些放松的心情,又被擰上眉頭。

林母更看的出,現在誰也不歡迎她,每個人都如同敵視般地盯著她。

但在臨去時,還是犟了一句,

“我現在沒空跟你們吵。”

說完急步到玄關開了門出去。連關上都是驚天動地的一聲。

家裏突兀空了,瞬間安靜下來的氣氛,淡去了剛才的火藥味。

童柔本應該是去買飯,卻帶來了一場爭吵,內心何止是愧疚。她不解,在以往親戚眼中,夫妻和睦,子女幸福的這個家庭當撕開偽裝之後是何等的瘡爛。

這層表皮之下又有過怎麽樣的故事。

童柔不敢現在去問林然,她理了理挎包也要走,林然看著她動作動了動嘴,

“別走了,住下來吧。”

很少這般示弱,話裏藏不地去心疼,童柔坐了下來,靠著林然的身邊,才剛幾秒而已,他又恢覆到淡然。

吵架是最花力氣的活,口水費得很,下午的菱角又沒吃過多少,大都進了林然的肚子。待了一會兒,童柔便覺得餓了,只有林然還自顧自地盯著電腦看,童柔側身推了推他,

“小然,你餓麽?”

“不餓。”他暫停了視頻,起來走到廚房中,童柔一直望著他,有些莫名其妙的。

“你在幹什麽呢。”

“泡面。”

“你不是不餓麽?”

林然已經從冰箱裏拿出一袋面條,手正扯著中間要撕開,聽到話後擡頭應她。

“給你吃的啊。”

“啊?”

童柔不敢置信,自己什麽都沒有表示過,他怎麽會知道。

林然不停手,掏出櫃臺裏的鍋,盛了水把面浸入,再把火打開,看著火苗竄得老高,沈了眼又想了想,再撕了一袋。

一會兒後,面煮開了,滿屋子裏都是麥芽的香味,他放了些調料用筷子拌開,盛了兩碗後端出來。

童柔已經坐在餐桌上等著,林然遞給她。

大概是真的餓壞了,童柔吃的毫無淑女可言,她連面湯都喝了,而林然還在吃第幾口。

就像童柔的做事,雷厲風行,把林母叫來,也是她的一時興起。

☆、恰似少年來22

吃完後,又是一段時間。林然洗完碗甩了甩滿掌心的水。

那些還濕的碗筷便被他放置在窗邊讓風去涼幹。

廚房的大燈下,他的身影隨著動作大幅度地搖晃,童柔趴在餐桌前合攏手肘,把臉枕在上面看著他,一切行動都如按著計劃般地行雲流水。

林然關了燈,影子印到童柔眼裏越來越高大。

在更多時候,她還是把他當做孩子。如今視線中冷沈的男孩,好像是突兀地冒出來,讓自己有一瞬間地失神。

林然在桌邊停下,童柔已把頭擡起,看到他唇動了,另一句話脫口而出,

“你要不要進房間?”

童柔迷蒙地搖著頭,伸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座位,

“坐下,跟我說說話。”

她沒用上長輩的語氣,林然拉開椅子靠在上面。

她側著頭,長發散在手肘邊,潔白的餐布上攤開柔黑的顏色,與露在外邊的皮膚一起糅合進去。象牙色的白,釉的光滑,彈開光線入了眼裏,生生叫人移不開視線。

對林然而言,童柔是溫和的,他也知道她要問什麽,好像一開口就會戳破彼此間的沈默,所以他就給自己上了鎖,來維持那種搖搖欲墜的平衡,代價便是林然的遠離。

他們很久沒見面了,從S市過來之後。

林然舔了舔後牙齦,聽著童柔的聲音,斟酌著句子去回答,

“林然,我們還能回到像以前那樣麽?”

曾經的那樣,無話不說,無所不言,還是無憂無慮,至少他的笑,在那時還未褪去。

“小柔,我得看著之後,也許在你的記憶裏,以前是好的,卻對我而言,我從不願提起。”

“能說說麽?”

“我說過了,我從不願提起。”

陳米爛谷子的事,一場狗血鬧劇,再說也難堪。

童柔盯住他,林然低了頭,一瞬間裏的徘徊怎能藏得住,來來往往的語言,即使不露著情緒,多了,便就有破綻。

她不逼,只笑了笑,

“心裏別憋著事。”

說著碰了碰胸口,再扣住大腦,

“這兒會疼。”

“所以你看,他們都瘋了。”

藏著事,林然應道,憋著事,他轉而提起父母。

可再怎麽強調,還不是為了掩藏起自己。

林然試圖拿父母當擋箭牌,亦或者來扯開那個不斷觸碰到自己的話題。

童柔真實遇到了他的抗拒,她說,

“我只希望你一切都好。”

“會的,只要我離開這裏。”

這話沒有停頓,接著對方的句尾在心裏默念,卻也一直沒有脫口而出。林然明白這一句話的分量,清楚它敲打下去的後果。他不願再讓還關心著自己的人再為自己擔心了,就怕有一天,將這些所有的熱心,全部耗完,若是如此,他便是孤身一人。

林然回了另一個,

“一切都會好的。”

童柔看似也接受了。這個毫無代表意義的證明,就是不斷來往的話裏,填不滿彼此的空,好像夜也靜了下來,一張黑幕拉開。

攏去眼裏後,都已經各自睡進自己的房間。

林然閉眼很早,因為他明天有事。

昏去晨來,還是一個新生,林然出門的時候,童柔還沒起來,他在玄關編了條信息發到童柔的qq裏。

一大早上線的還沒幾個,為此他特地去翻了翻冉玉的空間,一如既往,除了自己在那頭,只留有一個訪客而已。

眼波轉了轉,再定下,是另一處的地方了。

外面有些冷,林然只套了件夾克衫,裏面還是短袖,等在周浩家的樓下,手抱在一起。

林然跟他打過電話,周浩說還得等一等,依照之前等過他的經歷,林然還是躲到樓道口。

有大門擋著,風不是那麽大了,他看著手機也沒有那麽心急。

周浩下來的時候,還在把手肘往衣袖裏伸,唇間叼著兩張票,剛好從樓梯口拐過來,差點撞到林然。

他停了腳步便呶呶嘴,林然還跨在車上,只能俯身拿下來。

浸入嘴邊的一側有些微微濕,他拎住邊角在空氣裏晃了晃。

周浩越過林然把車庫裏的自行車推了出來。

他們要到的地方,在離學校不遠處的市體育中心,比賽近九點開始,現在還早。

兩人到體育館門口買了早飯,靠著鐵欄桿邊吃邊聊,誰也沒有提起那一天尷尬的事。倒是周浩對他的婺源之旅很有興趣,纏著一直問,

“十一你去婺源了?”

“對啊。”

“有沒有照片。”

“空間裏不是有麽。”

“笨,我說的不是風景照。”

周浩搓了搓飯團,賊兮兮地拿肩膀撞林然,

“山美水美人更美嘛。”

“沒有。”他直接回絕,但又解釋道,

“照是我清晨拍的,就只有一些老人。怎麽,你電腦裏的幾個G還沒看厭?”

周浩吃著,差點被咽住。

太陽升高了,人也多了起來,林然這一邊也聚了不少人,認識的,陌生的,都是沖著周浩來的。

大家靠到一起胡聊著,幾乎什麽都說,沒有顧忌在。

一會兒後,體育館大門開了,這回還輪不到他們,剛剛才來的比賽隊伍一支接一支地進去,周浩雖和自己聊著,但眼神仍時不時地瞥向他們。

待人都進完後,才是輪到了自己。

周浩拉著林然對著票找座位,市體育中心的場館很大,可以容納近萬人,座位一層一層往上走,每一個的背後都有一條黑色的編號。

像一個盆地,中間是低窪。

兩人從門口一直找到後門處,在靠近中間的位置找到了這兩個號,他們並不相挨,一個在上,另一個在下。

周浩求著身邊和自己同歲的男孩跟林然換了票,林然便理所當然地坐回到周浩的一側。

周浩帶了書包,現在放在腳邊,林然看著裏面似乎沈甸甸的樣子就有些奇怪,

“你放了些什麽?”

周浩拉開拉鏈,露出一角礦泉水的標識,

“水,還有吃的。”

“帶過來幹嘛?”

“這比賽得打一天,不吃不喝受不了。”

林然聽了話楞住了,盯著周浩不可置信。

“臥槽,你要看一天?”

他家裏還有人,頂多陪個一兩個小時而已。所以想都沒想就反駁,

“我可不想待那麽久。”

“哎呦,就當陪陪我嘛。”

難得聽到對方的撒嬌,更讓自己受不了,林然換了口氣,試圖委婉點,

“我家小姨在呢,午飯之前要回去。”

“好吧。”

他能來,周浩就已經很高興了,所以他也不便再強求。

講話期間,打比賽的球隊進場了,很多人都站起來歡呼,等坐下後,比賽這才開始。

☆、恰似少年來23

童柔起來時,林然已經看了半個小時的球賽,她轉了一圈,家裏誰都沒有。

童柔撓了撓滿頭散開的長發,眼神有些發蒙。

她去林然房間,對方已經疊了被子不見了,回到大廳,瞥見到茶幾邊的垃圾桶裏還殘留著昨天菱角的殼,和眸子一樣深,菱殼在空氣裏失掉了水分,顏色變得焦黑,好像一場溫度,炙熱得滾燙。

童柔開了電腦,林然的消息跳了出來,一共有三條,有出發前的,在體育場門口,最後一次是在球賽開始時,還附帶了一張照。

光看著,一股熱量和喧囂聲就撲面而來。

比賽是火熱的,一種熱情的發洩處。周浩表現得尤為明顯,他時而喊,時而跳起來吼,這些誇張的動作瞬間埋沒在周圍所有的熱烈中。

林然捂著耳朵,他並不喜歡這裏,寧願回去睡一覺,或者和童柔聊聊天。

步入太嘈雜的地方,使得自己靜不下心來。

比賽一直都在繼續,就像他一陣接一陣地盯著時間。

待進了數個球後,周浩歡呼了一聲坐下來。

林然正直著手肘,抵在膝蓋上,托起腦袋看著下面,格外心不在焉,身邊人捅了他一下,林然回過神來,周浩問他,

“你覺得誰打的不錯。”

周圍聲音很大,他聽得有些費勁,懂了後用同樣大的聲音喊過去,

“都一般,有好也有壞。”

“我覺得六號打的不錯。”

周浩指了指球場中跑來跑去的一個紅衣男孩,

“喔!這樣啊。”

“你不覺得?”

林然松了手,擡頭靠在位子上,周浩貼近他的耳邊,視線仍舊看著下面。

賽場裏一堆人一堆的人,摻雜在一起,兩支不同顏色的隊伍,合攏又分開,球場上的喧囂使比賽的人更加亢奮。

這是汗水的比拼,柯而蒙燃燒的地方。

任何的努力,都是為榮譽而戰。

林然只註意到聲音,一層層壓下來,刺激他的神經,這兒太吵鬧了,整個腦袋一直都是翁嗡嗡地疼,他自己本身就不是狂熱的追星迷。

剛剛周浩的話,如同波濤的形狀長久在耳裏震著,他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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