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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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先生在信中點明了她的困境,表達了他的同情,提出要幫助她,正如魏萊所料,格林先生再次提出要跟她合作。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她還會考慮。

雖然進一步確認了格林先生有重大嫌疑,但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格林和弗蘭克就是幕後黑手。

魏萊給格林回了一封信,用上最誠懇的詞語表示她的擔憂,梅耶爾這個名字已經聲譽受損,如果合作,恐怕會連累格林先生,同時又表達出迫不及待想要合作的意願。

魏萊把信寄出去,同時寄出的還有一封給貝茨小姐的信,詢問家中情況,以貝茨小姐愛說家長裏短的習慣,一定會把近期發生的事情,上門拜訪的人全寫進信裏。

現在她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在第五篇小說上刊後,魏萊收到了格林先生的第二封信,這一封比前一封厚多了,除了再次表達對她的同情外,還羅列出了合作的條件,每一條看似合理,但是仔細一想就能發現條條都是對她的限制,如果她同意,她就會跟黑作坊的勞工一樣。

格林先生現在臉都笑爛了吧,在他眼裏,要靠稿費生活的女人一定處境艱難,《每日晨報》要終止合作,她應該哭著喊著成為他手下的作者。

這一次魏萊的回信用詞更加謙卑和誠懇,表達了她對《每日晨報》的憤怒不滿,還有不知是誰偷稿的疑惑,希望能進一步讓格林放松警惕。

第五篇小說上刊後銷量不如預期,果然還是受到了《世界報》的沖擊,但相比於文章來路不清楚的《世界報》,主流讀者還是更青睞《每日晨報》。

蘭斯稍微松了口氣,可以先放下倫敦的工作,趕去曼切斯特。

劉易斯先生咬死價格減半不松口,蘭斯和他耐心地談上兩次未果,也只有先擱在一邊。

蘭斯剛走,一個更令人吃驚的消息傳出來,金斯利小姐將和詹姆斯家的長子訂婚,而此時蘭斯恰好離開倫敦,在看熱鬧的人眼中,蘭斯阿米迪歐成為了被金斯利伯爵家拋棄的可憐人,只能無奈離開倫敦躲避風頭,一時間,阿米迪歐家成為了倫敦人口中的談資和同情的對象。

堅強的阿米迪歐夫人病倒了。

可惡的金斯利和詹姆斯居然在這個時候放出訂婚的消息!如果不是金斯利伯爵夫婦有著強烈的意願和阿米迪歐家聯姻,她能看上驕傲自大的金斯利小姐嗎?

但是誰也不會相信一個普通商人家庭會看不上伯爵家的女兒。人人都在恭賀金斯利小姐和詹姆斯先生這樁美滿姻緣,阿米迪歐夫人有苦說不出,她的病大半都是慪氣慪出來的,她沒有發熱癥狀,也沒有食欲不振,只是無法下床行走,更不要在她面前提出門。

莉迪亞整日照顧她,阿米迪歐夫人原本不想理會她,但是莉迪亞的悉心照顧還是感動了她,吃過早餐,她開口對女兒說出了這些日子來的第一句話:“我親愛的女兒,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你跟約翰遜結婚。”

莉迪亞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半響,認為母親的病需要靜養,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裏,照顧阿米迪歐夫人的任務就交給了女仆。

一向好脾氣的人發起脾氣更令人害怕,阿米迪歐夫人兩天沒看見莉迪亞,心裏發慌,便叫女仆扶著她去莉迪亞的房間,但在她來之前,莉迪亞去了後花園,阿米迪歐夫人失望地正要離開,偶然瞥見桌上有一封信,準是約翰遜那小子的,阿米迪歐夫人一把抓起,拆開,信的內容令她大為震驚,居然是給簡·費爾法克斯的!

魏萊收到了格林先生的第三封信,催促她趕緊同意合作。格林先生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信中急不可耐的語氣顯而易見,他也沒有按照魏萊的期望落入她設好的圈套,對手稿被偷一事只字不提,但他還是有所疏漏,意外地給出了另一條信息,《世界報》的老板跟他有親戚關系。

格林先生讓她不用過於擔心,他可以請《世界報》停止發表剩下的部分,運用一點無傷大雅的小辦法讓《世界報》和她都不會受到傷害。

魏萊把格林的三封信整理好,等蘭斯回來就交給她。她吃了教訓,信和所有稿紙都鎖在抽屜裏,拉過兩下,確認鎖好了才下樓。

坎貝爾夫婦到朋友家做客,家裏只有她一個人,用完午餐,仆人進來說門外有一位夫人來訪。

魏萊懷著疑惑迎出去,從馬車上下來一位老夫人,神情倨傲,幾乎是用鼻孔看她,魏萊頓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阿米迪歐夫人。

她怎麽會來?

阿米迪歐夫人進屋時嚴肅又鄙夷的神情讓魏萊相信來者不善。魏萊禮貌地請她進大客廳,阿米迪歐夫人只是掃她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她不聲不響地坐了一會兒,直到魏萊雙手送上一杯熱茶,才緩緩開口:“費爾法克斯小姐應該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吧。”

魏萊搖頭:“阿米迪歐夫人,我對此感到十分疑惑。”

“你不要跟我耍心眼,費爾法克斯小姐,不要浪費你我的時間,我知道你為了接近我的兒子都做了些什麽。這樣年輕的小姐就有如此心計真讓我吃驚,看來時代變了,讓一些出身低賤的人變得更壞。”

任誰聽了阿米迪歐夫人的話都會生氣,魏萊被劈頭蓋臉辱罵一頓,也沒有好脾氣:“阿米迪歐夫人,請您有話直話,您不希望我耽擱您寶貴的時間,我也沒閑工夫聽你無端的嘲諷。”

“你的脾氣還挺厲害的,我該稱呼你費爾法克斯小姐還是梅耶爾小姐?”

阿米迪歐夫人突然的發問讓魏萊有些驚訝,但很快便鎮定下來:“夫人您是為了這個才來找我的嗎?是的,喬納斯·梅耶爾是我為報社寫稿用的筆名,我並不覺得難為情。”

“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坦然地承認,好吧,總算你還有一點讓我看得上的品質。你跟《每日晨報》簽了合約,還私下給別家寫稿,已經是可恥的違約行為,我可以告你,讓你賠償一輩子都還不完的錢,讓你名聲掃地,但是看在你還算誠實的份兒上,我可以饒恕你。只要求你答應以後不再向《每日晨報》投稿,不再使用梅耶爾這個名字,並且發表一篇誠懇的道歉信,更重要的是永遠不能以任何方式接近我的兒子和女兒。”

阿米迪歐夫人頤指氣使的態度讓魏萊大為光火:“夫人,請恕我不能答應您任何要求。這件事我已經向阿米迪歐先生解釋過了,他相信我的解釋,也接受了我的道歉,當然,只是道歉挽回不了任何損失,所以我也盡我所能幫助阿米迪歐先生妥善地處理此事。至於您所說的以任何方式接近您的兒子和女兒,我不明白的您的意思。”

“豈有此理!嘴硬的丫頭!”阿米迪歐夫人惡狠狠地瞪著她,“你以梅耶爾的名字給報社投稿不就是為了蘭斯嗎?或許你有幾分才華,但是你的手段實在讓人無法尊重。你在海伯裏那個鄉下地方認識蘭斯後,就動了心思吧,真是個心機深沈的人,不過,我告訴你,蘭斯從生下來就不是和你這種出身的人結婚的,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千方百計去迷惑他。”

“我實在無法茍同您所說的每一句話。我為《每日晨報》投稿時,並不知道阿米迪歐先生就是老板,他也不知道我是梅耶爾,您說我千方百計迷惑他,哈!再沒有比這個更可笑的事了。阿米迪歐夫人,我尊敬您是長輩,但是請您不要一口一個低賤出身,我的父親是為國戰死的英雄,母親是一位牧師的女兒,撫養我長大的坎貝爾上校夫婦也是可敬的人,再說出身,阿米迪歐夫人您出身於一個做水產生意的家庭,可曾有人說過您出身低賤?”

“你好大的膽子!敢這樣無禮跟我說話!我告訴你,我永遠不會同意蘭斯和你結婚……”

“那就請您跟阿米迪歐先生說吧。”魏萊氣急了,顧不上禮貌,打斷了她的話,“不過,您要阿米迪歐先生跟誰結婚?金斯利小姐嗎?據我所知,金斯利小姐選擇了詹姆斯先生,夫人,您美好的願望破滅了,我對此感到遺憾,我想您如果能左右阿米迪歐先生的意願,您也不會來找我了。”

阿米迪歐夫人來之前,信心滿滿幾句話就能震懾住這個年輕女孩兒,讓她答應永遠不再糾纏蘭斯,但是現實情況不同,她落了下風:“費爾法克斯小姐,我真是驚訝,按你所說,你受過良好的教育,但你卻是一個不講道理,自私自利的人,我還從沒和你這樣的人打過交道。”

“我也從沒和您這樣的人打過交道。”

這不是一句好話,阿米迪歐夫人氣得白了臉,再多待一秒都是對她的折磨。

臨走時,她跟魏萊說:“你不願意放手,完全是為了你的私心,蘭斯處境已經很困難了,你還要害得他成為全城的笑柄,真是喪盡天良,不知廉恥。”

說這話時,她終於恢覆了一個為兒子操碎心的母親模樣,但魏萊只有冷笑:“阿米迪歐夫人,我已經把事情解釋清楚了,信不信在於您。而且,不是我逼著阿米迪歐先生娶金斯利小姐,更不是我逼著金斯利小姐跟詹姆斯先生訂婚,您把這一切都怪在我頭上,未免有失公允,也高估了我的能力。如果您認為阿米迪歐先生認定了我,跟我結婚會讓他成為笑話,那麽請問,他和金斯利小姐在一起,就不會有人說閑話嗎?”

阿米迪歐夫人無力再說下去,於是匆匆離開。

盡管她說了很多胡話,但蘭斯處境困難是對的,莉迪亞的信也證明了這一點,蘭斯去了曼切斯特,希望能夠說服對方延遲付錢時間,如果能穩住曼切斯特那邊,他就能回倫敦安心和劉易斯先生周旋。

當晚,魏萊收到了貝茨小姐的回信和弗蘭克·丘吉爾的信。

魏萊耐著性子先看了貝茨小姐的信,弗蘭克果然去過貝茨家,說是為貝茨夫人檢查眼睛,貝茨小姐大誇特誇他是一個善良有為的青年,但寫到這裏,貝茨夫人就轉換話題寫埃爾頓夫人了。魏萊沒有再繼續看下去,她打開了弗蘭克的信。

尊敬的簡·費爾法克斯小姐:

不知你現在是否還像以前那樣期待我的來信,不過,無論你期待與否,我都必須要寫這封信。我將離開英格蘭,去瑞士,也許一兩年都不會回來,在離開之前,我回了一次海伯裏,向父親、維斯頓夫人和朋友們道別。我因為不敢向你公開求婚,做了很多錯事,給你和伍德豪斯小姐帶來了傷害,我很抱歉。萬幸的是,伍德豪斯小姐對我從未產生過無法自拔的愛情,而她和奈特利先生已經訂婚,我祝願她有一個美滿的婚姻。

而對於你,簡,我的情感太覆雜,無法用我蒼白的語言準確表達出來。我知道最近倫敦發生的事,你如此聰慧,想必已經猜到了。我知道了你的另一個身份,格林先生告訴我的,我曾在你面前對梅耶爾的作品發表了一番評論,想起來我都覺得羞愧,但是格林先生卻很欣賞你的作品,知道我與你相識,便請求我說服你成為他手下的作者,當時我對你的這個身份感到驚訝,沒有答應他,但他隨即又提出讓我設法拿到你的收稿,他向我承諾是為了幫助你,但是我還是沒有答應。

在我們離開巴斯時,格林先生又提了一次,我這才知道他是認真的,但很快我和舅舅就返回了約克,這件事就逐漸被拋在腦後了。

回到海伯裏後,我路過貝茨家,看到你臥室的窗臺,便鬼使神差般地上前敲門,貝茨小姐熱情地招待了我,我找了借口說是為貝茨夫人檢查眼鏡,我曾為貝茨夫人修理過眼鏡,我這麽說不會引起貝茨小姐的懷疑,果真如此。

我原打算坐一會兒就走,但你家的女傭突然叫起來:“有老鼠!”我記得很清楚是老鼠,貝茨小姐和貝茨夫人嚇壞了,女傭倒很勇敢,拿了掃帚進了你的房間,老鼠溜進了你的書櫃,女傭和我就把書全拿出來,就是這時候我發現了你的收稿。

我忘記了我當時的想法,突然的念頭一般都記不住,但我趁女傭不註意帶走了手稿,給了格林先生。

在巴斯時,我想要挽回你,只要你對我還有一點感情,我就會公開向你求婚,但是你對我態度冷淡疏離,我看著你一步步走向另一個人,我的心裏只有憤怒。基於憤怒,我才做下這件事,但情緒平覆後,我意識到我的行為很可恥,我立馬要求格林先生歸還手稿,但為時已晚。

至於格林先生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想跟他手下最能掙錢的阿爾文先生不再和他續約合作有關吧



我即將離開英格蘭,不願帶著一切不好的回憶和情緒去一片新的土地,所以寫了這封信向你坦白,我不奢求你原諒我。

簡,我最後一次叫你的名字。

再見。

你永遠的朋友

弗蘭克·丘吉爾

☆、完結

夜深人靜,莉迪亞合上書從客廳出來,一個哈欠還沒打完,只見面前有一道黑影子,“啊”地一聲叫,書應聲落地,聽見動靜的仆人趕緊拿來蠟燭,驚魂未定的莉迪亞這才看清楚:“蘭斯!”

蘭斯風塵仆仆地趕回家,披著一身雪和塵土,是從未有過的狼狽。迪莉婭心痛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急忙吩咐仆人燒洗澡水。等蘭斯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出來,早早歇下的阿米迪歐夫人也醒了,和莉迪亞一起坐在客廳等他。

見了兒子,阿米迪歐夫人先問了事情進展,還沒等蘭斯詳細回答,她便說出了一件讓蘭斯和莉迪亞都大為震驚的事,“……那個簡·費爾法克斯真是一個沒教養的人!居然敢用那種無禮的語氣頂撞我!”

她像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說個不停,把簡頂撞她的話說得清清楚楚,還加上了她自己的話。

莉迪亞越聽越驚詫,她整天和母親在家裏,完全不知道母親是什麽時候出門的。

也許是阿米迪歐夫人運氣太差,她所認為的簡對她的無禮行為不僅沒在蘭斯心中留下壞印象,反而讓蘭斯心裏更加篤定。他知道簡喜歡他,但是不確定這喜歡有多少,她對母親說“不願意放手”給了他底氣,但又擔心母親上門一鬧,她一生氣,會直接拒絕他,還擔心母親上門時,坎貝爾夫婦在家,她本就寄人籬下,這下不是要過得更難?

母親不顧後果做下糊塗事,莉迪亞連生氣的心氣兒都沒了,她慣常在母親和弟弟之間打圓場,但今晚她覺得很累,一個字都不想說。

蘭斯和莉迪亞的沈默讓阿米迪歐夫人心裏有些得意,當然了,誰也不願意跟沒有教養的人打交道,“蘭斯,我以前說的你不相信,現在你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了吧,以後……”

“媽媽,明天我會請費爾法克斯小姐來家做客。”蘭斯拋下這句話,像是沒看見阿米迪歐夫人震驚的樣子,起身出了客廳,很快,客廳裏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莉迪亞派人給簡送信,邀請她下午來家做客。在簡來之前,阿米迪歐夫人終於鼓起勇氣出門訪友,按她的話說,她寧願眼睛瞎掉,也不願意見沒教養的人。

莉迪亞在門口迎接了魏萊,一見面就滿懷歉意道:“我實在不知道媽媽會去找你,這件事說起來我都覺得羞愧,親愛的簡,我希望她的話沒有傷害到你,但這怎麽可能呢,就連我,她的女兒,都時常被她的話傷害,噢,簡,我真的很抱歉。”

“莉迪亞,親愛的,你別激動,聽我說。”魏萊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那件事我都已經忘了,真的,相信我,我對不愉快的事總是忘得很快,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別再提了,好嗎?”

“當然!”兩人一邊說一邊往裏走,聽到腳步聲,蘭斯按捺不住,迎了出來。

不過幾天沒見面,像是離別了很久,明明還掃過她肩上的雪,這會兒又局促起來,還是魏萊先開口:“阿米迪歐先生,下午好。”

莉迪亞打趣的目光在兩人面上一掃,笑嘻嘻地把他們倆都趕進客廳,說要泡茶,自己先退出去。

客廳裏的壁爐一早就點上,為了她來,中午又換了新柴。

魏萊鼻尖凍得通紅,站在壁爐邊揉了揉,一擡頭,蘭斯正看著她,魏萊眨了眨眼,問:“曼切斯特的事還順利嗎?”

蘭斯點了頭,但實際上並不順利,對方比他更著急,原本等交易結束,拿了錢就去法蘭西,但蘭斯請求交易延遲,訂好的船票還得改期,好說歹說,總算讓對方勉強答應寬限一周。

想到母親對她說的那些話,蘭斯心裏就有無限的愧疚:“費爾法克斯小姐,我代替我母親向你道歉,我保證她以後不會再做出這種事。”一邊說一邊觀察她的表情,魏萊神色如常,蘭斯松了口氣,但又有點失望。

魏萊雙手乖乖巧巧地疊放在膝上,手心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阿米迪歐夫人把我說的話都覆述了一遍嗎?”

“……是的。”蘭斯頓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有些激動,“我母親說了很多,但是我只記住了你說你不願意放手。你答應會給我一個答案,是我想的那樣嗎?”

魏萊懷裏像揣了只兔子,克制了又克制才沒笑起來,“可是你媽媽很不喜歡我。”

“……是,我不能對你撒謊,但是,我媽媽不喜歡的有很多,很多時候,我什麽也不做就能惹她生氣,這話我不該我做兒子的說,但是確實如此。我會妥善處理的,簡,請你相信我。”他的表情和語氣嚴肅起來,很有說服力。

魏萊這下笑了,反正她也不怕阿米迪歐夫人,“去了曼切斯特,我不會只待在家裏,我要工作的。”

曼切斯特的很多工廠都雇傭了女工,但簡的意思肯定不是做女工,蘭斯還沒回答,魏萊秀氣的眉頭皺起來,“你不答應嗎?不答應我也要工作。”

瞪著大大的眼睛,很是嬌俏的樣子,這是在她放心的人面前才有的模樣嗎?

蘭斯的心情一下變得很好:“工廠辦起來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到時候你就跟在我身邊……”

魏萊抿了嘴笑,又板起臉:“不,我要有自己的辦公室。”

兩人越說越靠近,;蘭斯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握住她的手,輕輕地落下一吻,像火似的,魏萊的臉燒起來,細嫩的手從蘭斯的大手裏滑出來,“這個給你。”

四封信落在蘭斯手上。

“弗蘭克·丘吉爾?”蘭斯不願意如此美妙的時刻被打斷,但他還是打開了弗蘭克的信,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後不屑地冷笑:“幹了件這麽無恥的事,一封信就可以了?如果他不去瑞士,豈不是永遠也不會坦白他犯的錯?如果就這麽原諒他,真是太便宜他了。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人,我沒有看錯,我想他現在應該已經離開英格蘭了,一走了之,真差勁!簡,就算我只是你的一個普通朋友,我也會阻止你跟他結婚,他完全配不上你。”

緊接著,他又看了格林先生的三封信,越往後看神色越輕松,第三封信看完笑起來,“格林先生在作家經紀人裏面算聰明的,怎麽會做出這種自毀前程的事?!簡,我和你想到一處了,從《世界報》下手最好。”

倫敦的報社、雜志社何其多,《每日晨報》的規模都只算得上中等偏上,《世界報》完全是不入眼的小蝦米,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蘭斯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世界報》的老板,客客氣氣,有商有量地坐下來談,還帶了約翰·奈特利做他的律師,擺明態度要把事情處理好。

對方老板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一臉憨厚,只是一對眼珠子不停地轉來轉去,和格林先生有幾分像,就連拐彎抹角不說正題的方式都一樣。

他們有膽子用來路不明的稿子,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如果蘭斯脾氣好,他們就打死不認,如果蘭斯態度強硬,他們也可以坦然承認錯誤,說是有人冒名投稿,報社全不知情,總之他們有辦法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小算盤打得啪啪響,蘭斯把信甩到桌上,再請格林先生出來露個面,就全都傻眼了。

魏萊把信給他的當天,他就派人盯住了格林,差一點就讓他跑了,抓到他的時候還以為是上門要賭債的。

然而,就是這樣,《世界報》和格林先生還要狡辯,蘭斯拿出弗蘭克的信,找出寫到格林的那一段,一句一句地念,說要登在報上,還沒念完,格林就承認了。

很快,《世界報》撤文並且登報道歉,但還留了個小心眼,只承認是報社疏忽,讓人借用了梅耶爾的名字。

蘭斯時間緊,要著手處理更重要的事,就放了他們一馬。在《世界報》道歉的這天,《每日晨報》也發表聲明,並未和梅耶爾解約,並且發表了梅耶爾的第六篇小說,報紙銷量飛速增長。

蘭斯拿著這個籌碼再一次和劉易斯先生坐在談判桌上,幾個回合談下來,劉易斯先生還是不松口,但明顯感覺他在猶豫。

第一次商談無果,第二次劉易斯先生突然改變了主意,最後以蘭斯心理價位的三分之二成交。

蘭斯還疑惑劉易斯先生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莉迪亞卻是知道的,“當然是因為劉易斯夫人啊。”

劉易斯先生承諾的報社遲遲不到手,他的大兒子眼看著就要接手他的產業,年輕的劉易斯夫人不得不為自己和即將出生的孩子多做打算,正好這時魏萊給她寫了封信,問到報社,劉易斯夫人坐不住了,大概是枕頭風吹得太狠,劉易斯先生才松了口。

工廠還沒辦起來,財務已經找好了,就是報社的財務先生,他的父母都過世了,無妻無子,願意跟蘭斯去曼切斯特打拼,他仔細算過,賣掉報社的錢只夠買地,機器的尾款付不了。

蘭斯和財務先生從書房出來,在門口等了很久的莉迪亞遞給他一封信:“德雷克願意幫忙。”

約翰遜家從前的產業早在破產時都變賣光了,德雷克·約翰遜和父親在印度經營多年,手上雖有了錢,但再想回倫敦在各行各業中占有一席之地卻不那麽容易,如今工業發展是大趨勢,德雷克想到把錢投資到蘭斯的工廠,也可以解決蘭斯的資金問題。

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只是觸碰到了阿米迪歐夫人敏感的神經,她曾萬般看不上的人不僅要跟她的女兒結婚,還要和她的兒子一起做生意,這是無論如何她也不能接受的,她要求蘭斯拒絕德雷克,蘭斯還沒說什麽,莉迪亞少見地發了火:“媽媽,您不要再做糊塗事了!德雷克並不記恨我們曾經對他做過的事,不計前嫌願意幫助我們,拒絕了他的投資,我們上哪兒能到短時間借到這麽多錢?”

可憐的阿米迪歐夫人的劫難還沒結束,德雷克和蘭斯的合作談妥後不久,魏萊帶來了一個消息,她得到了5000鎊,也將投入到蘭斯的工廠中。

在巴斯時,坎貝爾上校給狄克森夫人寫了信,把費爾法克斯和歐文那筆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給了女兒,狄克森夫人收到信後當天就寫了回信,她完全同意歸還屬於簡的財產,但也知道家裏的境況,於是她請狄克森先生在倫敦的弟弟轉交5000鎊,有了這筆錢,她親愛的朋友就可以擺脫家庭教師的命運。

冬去春來,街邊的樹長出嫩綠的新芽,蘭斯站在坎貝爾家門前,忐忑不安地深吸口氣,他第一次以簡戀人的身份上門拜訪,請求坎貝爾上校夫婦同意他和簡的婚事,在此之前,他已經給海伯裏的貝茨夫人寫了信。

蘭斯緊張,魏萊也緊張,坎貝爾上校書房門關得死死的,一點聲音都聽不見,她守在門口,心臟砰砰地都要跳出來,終於等到門開了,蘭斯如釋重負,笑著走出來,回頭見坎貝爾上校沒註意,飛快地在她耳邊說:“明天帶你去一個地方。”

魏萊猜了一晚上也沒猜出來是什麽地方,等到了一看,居然是一間花房。陽光從玻璃頂上洩下來,各色花草從門口鋪進最裏面,盡頭是一張圓木桌和兩把椅子,微風一過,花枝搖曳,鼻尖都是花香。

蘭斯牽著她走進去,圓木桌後擺放的是她窗臺上的五盆花,“因為看見你窗臺上的花,才有這間花房,喜歡嗎?”

魏萊抽一口氣,吃了一嘴的花香,蘭斯握著她的手不松開,見她滿眼都是歡喜,覺得做的一切都值了。

他心裏一動,勾過她的脖子,湊過去吻她,微微喘著氣貼著她紅透的耳朵,“我們快點結婚吧,曼切斯特的房子準備好了,就差一個女主人。”

魏萊輕拍一下他的手:“戒指呢?”

蘭斯從她身後拿出一個紅絲絨戒指盒,純金戒指上鑲有兩顆梨形鉆戒,“簡·費爾法克斯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們將在海伯裏的教堂舉辦婚禮,這是蘭斯的主意,他要讓那些曾經嘲笑魏萊的人看看,他們結婚了。

這個主意無疑遭到了阿米迪歐夫人的反對,她的兒子沒有娶到一位貴族小姐,跟費爾法克斯結婚已經很丟人了,居然還要去鄉下地方的教堂舉辦婚禮,但她的反對也沒用,蘭斯和莉迪亞夫妻都極力讚成,很快就發出了請帖。

在十天前,莉迪亞和德雷克·約翰遜舉辦了盛大的婚禮,如今她是幸福的約翰遜夫人。

魏萊和蘭斯要先回到海伯裏籌備婚禮,賓客和親屬們之後再陸續趕來,因為這場婚禮,海伯裏所有旅店房間都訂滿了。

除了旅店老板,最高興的就是貝茨小姐。生性樂觀的貝茨小姐淡忘了那次流言帶來的傷害,她也無意在曾傷害他們一家的人面前炫耀,但她無時無刻,逢人就誇簡的好運氣,別人不說,至少埃爾頓夫人不太高興。

不過,牧師夫人很快就安慰了自己,就算簡嫁給了一個年輕有為的富商,但她在海伯裏這種鄉下地方舉辦婚禮也顯得很寒酸,說不定是阿米迪歐家破了產才會娶她。

在海伯裏人的盼望中,魏萊和蘭斯回來了。貝茨小姐一大早就把屋子打掃得幹幹凈凈,特意把那對銀燭臺擺出來,這是魏萊在回倫敦前買回來的。

愛瑪和奈特利先生第一個來拜訪這對未婚夫妻,他們也將在下個月舉辦婚禮。

“你不知道說服我爸爸同意這樁婚事有多困難,天哪,我只要想起來都覺得不容易,不過,上帝保佑,還有維斯頓夫婦和我姐姐幫忙,爸爸總算答應了。”愛瑪激動地握住魏萊的手,奈特利先生和蘭斯在另一邊聊天,她小聲說,“阿米迪歐先生一定是個值得依靠的人吧,簡,我真高興你擁有了一樁幸福的婚姻,不過只可惜你們不能住在海伯裏,聽說你們要去曼切斯特,對嗎?”

“是的,下個月就走。”魏萊開始期待新生活。

盡管愛瑪同情簡不能留在山清水秀的海伯裏,要隨丈夫去臟亂的曼切斯特,但相比於家庭教師,她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幸福。

愛瑪衷心祝願她親愛的朋友幸福,同時也告訴魏萊,哈莉特從倫敦回來後就和羅伯特馬丁先生訂了婚。

一周後,來參加婚禮的賓客陸續從倫敦和曼切斯特趕來,海伯裏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

魏萊穿著白婚紗,頭紗遮住臉,朦朦朧朧讓人看不清,挽著坎貝爾上校的手臂,一步步走向蘭斯。

她的新生活即將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說點什麽呢?

給大家拜個早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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