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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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一一楞,推門的手頓住,不敢相信這是母親發出的聲音。

他轉到母親的窗戶外面,試探地叫了聲:“媽,你沒事吧?”

蒲一母親瞅著地上的迦妍,咳嗽了聲,說道:“我能有什麽事兒,我今天挺好的,想自己吃個飯。你呀,就別杵在這兒了。”

蒲一:“那我幫你掃掃院子。”

“不用!”蒲一母親拔高嗓音,“我叫你走,你就趕緊走。”

“媽,你怎麽了,是不是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兒,還是你聽別人說什麽了?”母親異乎往常的態度讓蒲一心裏沒底。

“沒有,都沒有。”蒲一母親有些急了,她挨到窗戶邊上,不耐煩地催促,“讓你走你就走,還在這兒廢什麽話!”她兒媳婦可還蹲在地上呢,蹲時間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蒲一卻覺得母親一定是心裏有事兒,他想了想,問道:“媽,你是不是生氣沒帶兒媳婦回家給你看看?”

母親說是不想看,但哪個母親不想看著孩子成家立業。他知道母親是怕兒媳婦嫌棄,所以才如此決絕。內心裏可能對兒媳婦上門挺渴望的。

蒲一內心愧疚,盯著老媽的側臉說道:“媽,我現在沒能力,對不起你,”他頓了頓,“也對不起迦妍。但我會努力的,努力讓生活變得更好。所以,媽,你得保重身體。等我解決掉所有的事情就回來接你。”

迦妍在地上蹲得腿都快麻了,她不耐煩地吐舌頭,心裏暗自埋怨著,什麽男人呀,這個時候羅裏吧嗦的。但聽他這麽說,她心裏多少舒暢了些,起碼他不是個白眼狼,人生計劃裏還是有孝順母親這一項的。

姚迦妍表情痛苦地朝炕上的婆婆擠了擠眼睛,再蹲下去,她該不會暈了吧?

婆婆心疼媳婦,轉頭打斷窗外喋喋不休的兒子:“你先走,有話以後再說。”

母親態度堅決,蒲一重重嘆了口氣,將買來的東西留在院子裏,神色無奈地離開了家。

姚迦妍沒有馬上上炕,她齜牙咧嘴地等了會兒,才雙手撐著炕邊跳上來。

雙腿麻酥酥的,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她擔心蒲一去而覆返,跪行著往窗口方向移動,確認人已經離開了,她面色放松地看向婆婆,“謝謝媽。”

蒲一母親的臉上卻突然顯出激動不已的樣子。

迦妍嚇了一跳,伸出雙手欲扶她,婆婆卻忽然聲音顫抖地說道,“你這孩子,怎麽,怎麽就知道磕頭的風俗的?外頭早不時興這個了,還有,這不是婚禮,不用行這個大禮也行!”

迦妍表情楞了。

結婚磕頭的風俗?

好像在哪裏見到過,是磕幾下來著?三下,四下?

她看看自己的樣子,雙膝跪著,雙手伸出,好像端的是要磕頭的樣子。

婆婆嘴上說著不用,可已經擦擦眼淚坐正了,還特意用手撫了撫自己的頭發,“今天頭發梳得好,還趕上了。”

這是打算讓自己磕頭跪拜了?

迦妍長這麽大沒給人磕過頭,都不知道這頭怎麽磕著好。

可老太太滿懷期盼的等著,她要是說不磕了,估計老人內心會挺失落。不就磕個頭嗎?這有什麽難的?

姚迦妍雙手舉過頭頂,頭部彎下,很實在地沖著炕席咚地來了一下,連磕三下,她速度放緩了,因為不知道風俗是三個還是四個,她估摸著要是三個的話,婆婆應該扶自己,不扶的話,她就再磕個。

頭部緩緩下落,老人並沒有伸手來扶,她幹幹脆脆地又磕了一個,磕得太實在,額頭一跳一跳地疼。

果然,磕完第四個,老太太有反應了。

她雙手扶起迦妍,“以後,你就是咱們蒲家人了,蒲一要是待你不好,我肯定饒不了他。他哪天惹你生了氣,你只管告訴我,我幫你治他。”

姚迦妍摸著有些泛紅的額頭,笑瞇瞇地坐下了。

婆婆雙手卻伸向了身後的被子裏,摳索半天,摸出一個紅色的布包,一層一層地翻開,裏面露出了錢的樣子。

迦妍眼神胡亂一掃,估摸著紅布包裏的錢數至多千數塊的樣子。

婆婆右手食指在嘴巴上輕輕沾了下,慢慢數出六百遞了過來,“這是今天的改口錢,你別嫌少。”

迦妍哪能嫌少,老太太家裏窮得叮當亂響,這六百已經不是小數目了。她猶豫了下,高高興興地接了過來:“謝謝媽。”

跟婆婆相處意外地舒服。

老太太不裝,實打實地喜歡她,甚至帶了一點兒討好的意思。

吃過飯,迦妍從自己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到婆婆手裏:“媽,我接了你的錢,你也要接我的。這是我跟蒲一孝敬您的,您務必收好,需要什麽就去買。信封上是我的手機號,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都可以給我打電話。”

付出六百改口費,竟然收到了六千塊的孝敬錢。婆婆感動得一塌糊塗。

坐著出租車離開蒲村,迦妍的內心是舒服而平和的。

她在心裏想著,下次,她應該給婆婆畫一副肖像畫。

老太太看著滿臉皺紋,但五官比例其實還是蠻不錯的,也許蒲一的長相有一部分是來自於母親的基因。

蒲一自家裏出來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去了江嬸家,他從兜裏掏出一堆紅包放到江嬸的炕上,“江嬸,大缸最近出車,能不能麻煩你給鄉裏鄉親的分一分,錢數雖然不多,但是我的一點兒心意,有大家的照顧,我媽才沒出什麽大事兒。”

江嬸表情詫異:“這個月已經給了呀。”

“誰給了?”

“大缸,他出車前挨家挨戶送過了。”江嬸把紅包一股腦兒收起來,塞到蒲一手裏,“你也不容易,快拿回去。以後不需要常給,鄉裏鄉親的,不是為錢才照顧你媽,鄰居之間互相照應都是應該的。再說也都沒幫上大忙,就是幫著多長個眼色。”

蒲一心情覆雜,這個錢大缸,都說了不用他管,他還是悄瞇瞇地插手了。

迦妍回家的時候,被母親劈頭蓋臉給訓了一頓,“家裏那麽多好吃的,你還不回來吃飯,倒底跑哪兒去了?我本來還尋思讓你給蒲一去送點兒。你可倒好,自己悠哉悠哉的到處跑,我做一大堆沒人吃。”

辛苦做了一大堆美食,女兒不回,女婿也不回,忙得團團轉的老公就更不用提了。姚母辛苦一大氣,結果自己對著一大堆好吃的嘆氣。

不生氣才怪呢。

迦妍又是撒嬌又是保證的,終於把老媽身上火氣給摁了下去。

晚上大家表現都不錯,一家四口圍坐餐桌前享受美食。

姚一發引導著餐桌上的話題,他不談工作上的事情,就是問問迦妍在家裏待著悶不悶,工作還順利吧,有沒有什麽不順心的地方。

迦妍漫畫畫得得心應手,哪有什麽不順暢的地方,她自然是嗯嗯地應和著。

蒲一沒話,但是挺註重細節的,他戴著一次性手套,主動幫大家剝蝦剝蟹,還不忘倒水添酒,把一家子人照顧得面面俱到。

吃過飯,蒲一趁著姚迦妍單獨坐在沙發裏看電視的空兒,輕輕坐到她旁邊問:“回家嗎?”

姚迦妍瞟了他一眼,“我已經在家裏了。”

蒲一面色稍稍有些窘迫,“那,我先回去了。”

迦妍猛然領悟,他的意思是問她回不回出租屋。

既然都那麽回答了,她也沒打算改,就象征性地將他送到了門口,等他出去後,她幫忙將門給帶上了。

聽到關門聲,姚一發從書房裏走出來:“蒲一呢?”

迦妍:“剛走了呀!”

“你進來下。”

迦妍扁扁嘴巴跟著父親來到書房。

書房就跟父親的陣地差不多,父親除了休息和工作之外,絕大多數時間是在這裏度過的。迦妍就不喜歡書房的冷清,她畫漫畫,要麽是在臥室裏,要麽是在客廳裏,她對著一大堆書籍可擠不出靈感。

“跟蒲一相處得不好?”

“沒有啊。”

“沒吵架?”

“沒有。”

“那怎麽不跟著他回家?”

“我們還沒舉行婚禮,用得著去他家住?”

迦妍說得很有道理,不管在哪裏,都是舉行了婚禮之後才會被人們認為是真正的夫妻。

“話是這樣說,但你們已經同居了一段日子,更何況法律意義上你們已經是夫妻。既然是夫妻就要好好相處,不能拿婚姻開玩笑。我馬上面臨換屆選舉,能不能連任還兩說著,這種時候,你舉行婚禮只會遭人非議,說我是借名義斂財什麽的。你和蒲一就委屈委屈,過過這段時間再說。”

迦妍倒是沒考慮到父親這塊兒,她登記的主要原因是母親催得太急了,好像不趕在八月前登記,這一輩子她就會陷入苦難之中。再是她的身體,也讓她很難有信心去跟一個正常的男人結婚在一起生活。

但蒲一有所不同,他長相帥氣有才華,為了跟自己結婚可謂是費盡心機,方式方法不對,但用心了是肯定的。

這種用心的程度和他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契機,讓她臨時決定了嫁給他。

但嫁給他是對是錯,就跟賭博差不多,贏或輸,好或壞,她是預估不到的。只能跟隨著生活的腳步朝前走。

但父親卻想得那麽深遠。

既然父親面臨換屆的關鍵時刻,姚迦妍覺得有必要跟父親坦白蒲一的事情,萬一有心人利用蒲一的弱點去制造什麽話題,說不定會給父親造成不好的影響,她得讓父親有心理準備才行。

“爸,蒲一辭了楓雲酒店的工作,所以楓雲酒店也收回了之前承諾要給他的車子和房子……”

“我知道。”

“你知道?”

“蒲一已經跟我說過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他真正想從事的是律師行業,不能為了眼前短暫的利益放棄夢想,所以他才這麽決定的。我支持他。並且馮南傑那邊也承諾了,萬一蒲一不方便從事律師工作,可以隨時回到酒店,之前所有的福利待遇都不變。”

姚迦妍表情錯愕地盯著父親,“……”

她不得不佩服,這個蒲一,哪怕撒起謊來都挺有水平的,就連邏輯思維清晰的父親都被他給騙了,而且騙得好像很有道理。

明明是他求著馮南傑裝腔作勢地允諾車子和房子的福利,現在卻變成了他為了夢想忍痛放棄的程度。

上來就窮到必須住出租屋的程度,父母打死也不會同意,可他虛構出了蛋糕和餡餅,等登記之後再拿走,好像就容易讓人接受了。

姚一發語重心長地勸導女兒:“蒲一是個有夢想的年輕人,差的環境並沒徹底改變他,他還能這麽努力,我覺得不容易。雖然你跟他住出租屋辛苦了點兒,但依據我的判斷,他將來肯定會有出息的。他難時你陪他走,等他日他榮光之時,便會更加珍惜你。”

姚迦妍在父親的勸說下,主動收拾了行李,拖拖拉拉地下了樓,黃叔盡職盡責地將她送到了蒲一的出租屋樓下。

姚迦妍自己提著行李箱,費事巴拉地來到二樓。

拿出手機看眼時間,快接近零點了。這個時候敲門,會不會有午夜驚魂的效果?姚迦妍包裏有出租屋的鑰匙,她沒敲門,自己掏出鑰匙將門給打開了。

客廳裏烏七麻黑的,姚迦妍先望了眼蒲一的臥室,很意外,竟然沒亮燈。

平常天天晚上亮著,差不多哪天也亮到淩晨兩三點,今天她不在家,他竟然早早睡了?再或者是沒回家?

姚迦妍把行李箱輕拿輕放,摸黑換上拖鞋進了自己的臥室。

輕輕掩上門之後,她摁亮了屋內的燈。

房間內的景象讓她目瞪口呆的。

她就一個晚上不在家的空當,臥室竟然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地上鋪上了色彩柔和的地墊,墻上貼了好看雅致的壁紙,床的一側,安上了漂亮的桌子,桌子上放著可愛的臺燈。

床上的被褥倒沒有什麽大的變化,依然是俗氣的大紅色。

只是此刻,大紅色裏包裹著一個大男人。

蒲一穿著背心短褲,雙手抱著大紅的枕頭,身子蜷縮著側躺在床上,紅色的被子被他卷了起來,半鋪半蓋。

空調在呼呼地吹著冷氣,他睡得很沈,眉頭緊皺,薄唇抿得死緊死緊的。露出的胳膊,已經不像以前黑不溜秋的樣子,在紅色被子的映襯下,看起來變白變幹凈了。

迦妍抱著胳膊往床前邁了一大步,低頭觀察這個趁自己不在偷摸睡在這裏的男人。

皮膚變白之後的他,好像更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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