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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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華如霜。

從天際而來的清輝遙遙流瀉到這個小鎮上。

郁蘭陵解下外衣,扔在路旁。

她並沒有漫無目的的逃跑,甚至都沒有跑出客棧十米開外,因為她清楚的知道,憑借她的體力,哪怕跑斷了腿,也不可能逃得過幾個訓練有素的男人的追捕。

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誰能想得到他們想找的人近在眼前呢?

她繞了個圈子,從客棧的後門再次回到客棧,借著玉鉤垂落的一點清光,摸到了栓馬之處。

馬廄□□栓了十幾匹馬,郁蘭陵一眼就相中了那匹高大剽悍的驪駒,風棱瘦骨,竹批雙耳,就算是最高明的鑒馬人,也說不出它的一點不好來。

看到這匹馬的剎那,郁蘭陵心中就有了明悟,這匹馬八成屬於那些人的其中之一,因為這般品相的駿馬,這樣的鎮子是不可能擁有的。

她沒有貿然靠近,萬一面前的是一匹烈馬,那她估計要交代在這了。

白泱看出了她眼中的垂涎,提醒道:[不要選這匹馬,它已經選定了主人,你馴服不了它]。

郁蘭陵幽深明凈如同墨玉一般的眸子浮現可惜之色,“那……那就算了吧”!

得不到最好的,其它馬匹在她眼裏其實大差小不差,隨便哪一匹都行。

她近前解開一匹棕色馬匹的韁繩,從馬槽中拿出草料遞到它嘴邊,讓它溫順下來。

可就在她準備牽著馬離開之時,忽然感覺到有只手握住了她的腳踝,驚的她差點兒大喊出聲。

郁蘭陵低頭看了看,隱隱約約能看出腳踝上的手尺寸不大,可以說得上瘦弱了,但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是極大的。

“帶……我……走,帶我……走”,只這麽幾個字也被他說的萬分艱難。

郁蘭陵感覺到就在他說話的時候,踝上的力道更大了,讓她懷疑是不是這個人身上全部的力氣都聚集到了手上。

“你……你先松手好不好”?

她放輕了聲調,嗓音聽起來再柔緩不過,尤帶著一種勸撫的味道。

不是她不想救人,實在是自己都自身難保,哪來的餘力去救別人?

“帶我走”,地上的人聲音嘶啞,依舊是那麽三個字,卻被他說出了堅定不移的鏘然。

在這樣寂靜的只留下風聲的夜裏,哀求的話語入得耳廓時就顯得格外清晰,她忍住腳上的疼痛,把目光放到這個向自己求救的人身上,“那你能給我什麽”?

經過剛才的對話,她已經意識到,對一個瀕臨死亡的人來說,無論威脅亦或者勸告,都是行不通的,他要的只有活下去。

腳踝上緊握不松的手無時無刻不在表明著:除非答應他,否則絕不會放她離開。

郁蘭陵現在趕得就是那些人離開客棧去追她的這一點空隙,哪裏有時間在這裏耗費時間,所以她只能妥協。

“我的……命……給你,所有……都給你,求……你……救我”,這是他說出的最長的一句話了,說出那個求字的時候,他身上驟然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悲哀以及刻骨的恨意,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表的沖擊。

那一刻,拋卻極為強烈的情緒,郁蘭陵幾乎能直面他心底的難過,女子似乎天性中就帶了男子沒有的多情善感,他的戚然以及對活下去的信念感在一瞬間就勾動了她的心弦,讓她想起自己在剛到這個時代時,用盡手段也要活下去的模樣。

是啊,比起無聲無息的死去,誰不想要活下去?

感受著男子微弱的氣息,郁蘭陵忽然有種天涯淪落之感,她伸出手覆到了腳踝上那只略微比她大了一些的手上,說出的話是三月春風都比不上的溫柔,“那好,你的命我收下了”。

直到聽到這句話,地上的人才放心的松了手,昏迷過去,也不去思考這是不是面前女子誘騙他松手的手段。

所幸郁蘭陵是個守諾之人。

腳上的桎梏不再,她由撫改握,一手攙起了他,好容易才將他扶上了馬。

郁蘭陵牽著馬小心翼翼的從後門出去,在左右皆看不到人後,才翻身上馬,一抽鞭子,向著鎮子外的方向打馬離去。

可即便動靜再小,馬蹄聲卻是遮不住的,在客棧等候的連??聽到聲響,立刻坐起了身子,走到窗邊,推開了雕有紋飾的木窗。

他的視線追過去的時候,兩人還未跑遠,連??當機立斷的從二樓跳下,騎上踏夜,緊追而去。

白泱感應到身後越來越快的速度,再看馬上多了一個累贅的郁蘭陵,冷聲道:[陵兒,把他扔下去]。

“為什麽啊師父”?郁蘭陵一手掌控著韁繩,另一只手還需護著昏迷過去的男人,以防他掉下去。

[後面有人追趕,把他丟下去既能轉移視線,又能給馬減負],白泱的話對於昏過去的男人來說近乎冷漠了,可他又是全心都在為郁蘭陵考慮著。

白泱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對,因為他本就是無情的,是因為這一層師徒之間的關系,才對郁蘭陵有了牽絆。

街邊的樹影婆娑,醉人的熏風將發吹的亂舞。

“師父,人若無信,何以為人”?

她又甩了一鞭子,想要馬的速度再快一些。

白泱嘆息一聲,不再勸誡。

郁蘭陵往後回眺了一眼,遠遠望見街尾處有位身姿矯健的男子騎著她最先相中的驪駒追趕而來。

隔著黑茫茫的夜色,郁蘭陵看不大清他的模樣,她回過頭,再次加快了速度。

出了鎮子之後,郁蘭陵四處逡巡一番,放棄了平坦的官道,轉而向著小路奔去。

小路有些曲折,尤其現在還是夜晚,光是辨別方向都足夠叫人費勁,更別提身後逐漸傳來的馬蹄聲。

越是這樣危殆的時候,郁蘭陵愈是冷靜,她計算完兩匹馬之間的距離以及留給她的時間後,果斷打了個彎兒,緊接著勒住馬匹,連同身前昏迷過去的男人一起翻身下馬。

她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刺入馬背,馬匹痛的嘶鳴一聲,飛快的朝前跑去,速度一時間竟趕得上名駒。

郁蘭陵不再關註馬匹,她看著一側的陡坡,來不及思索就抱著救下的男子滾落下去。

是生是死,就聽天由命吧!

連??沒有發現什麽不對,那一聲嘶鳴,更是讓他確定自己沒有找錯方向,他夾了夾馬腹,一路上只聽得到風過葉動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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