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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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經主子,但長琴將整個太子從屬都搬入宮中,宮中到處都不缺人。長琴不喜歡那些浮華的東西,禦花園總是種滿各種藥草。那些草藥開出的花,也很美麗。

太子長琴是說道做到的那種人,月華挺像他。她聯絡袁勳糾結了一幫子禁衛軍,浩浩蕩蕩闖進了宮中。那群紈絝子弟聽說要抄了皇宮,各個摩拳擦掌,興奮地不得了。皇宮裏是寶貝雖然落不到他們手中,可這輩子能抄一次皇宮也是值了。

月華染了頭發,宮裏的人到是沒料到,遠遠也沒認出她,一路上竟無人通報。

袁勳打頭陣,帶著幾個士兵率先沖到內監所,裏面劈裏啪啦裏面一陣響,桌椅打翻聲,求饒聲,杯子摔碎聲,混合在一起,熱鬧的很。“你們是什麽人!”大太監張越吼道。

“我們?”月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張越啊張越,這才幾年,你連我都仍不出來了?”

張越一楞,他看到月華頭就疼,她並不驕縱,也不嚴苛,相反,她很隨和,很體貼人。只是,這個女人相當麻煩。當年長琴在的時候,她就沒少惹事,現在長琴死了,沒人能管住她的。“您到這兒,有何貴幹?”張越彎腰行李,臉上露出一個如同面具一般的笑。

“本宮奉命,清查國庫所有賬目。”月華說,“還請大人多多配合。”話語間哪有商量的語氣。

張越知道,今天是不能善了了。月華是想從這後宮撈錢來的,只是這後宮今昔非比,用度是一減再減,就連像他這樣的大常侍,在宮外也沒有宅子的。依著月華的性子,沒錢也能讓她刮走三寸地皮出去。他立刻擺出一副哭臉,看向月華身後的那個人。

那個人正是衛慎,靖南王的心腹。月華帶他來,不過是讓他看著,讓靖南王看著,讓他們放心而已。衛慎自己也識趣,不發一言,任憑張越怎麽看著他,都裝作不知道。

“誰不知道你們有錢?”月華說,“當年太子長琴待你們可不薄啊,你的俸祿可是比本宮還高呢。”

“這宮裏,俸祿高的可就我一個。”張越說,“總不能看著別人餓死吧。”

月華微笑,不答他。這話,她是從心底不信的。後宮再苦能苦到哪裏去?能和前線比麽?那四散的流民,荒年可是連兩腳羊都吃的。

“跟他廢什麽話,”袁勳對月華說著,捧起一本冊子,對著張越相當大爺地說,“把所有人都叫進來!”

底下一群人臉上都帶著驚恐。長琴缺銀子,內宮也缺。沒有正經主子,節慶生辰首飾細作的費用一概全無,食料也大大減少。大長秋批的俸祿也是一減再減,很多宮女都偷偷做繡品,托了內侍拿出去賣。還有在花壇草地裏種菜的,養兔子養雞的,禁宮內院同外面市井差不了多少,連靖南王府都不如。

上面這些都是大不敬的重罪,不過大長秋睜只眼閉只眼,補貼自己的生活,只要不過分,也就算了。

這時,一個小內侍站了出來,對著月華行了一個大禮。

“這宮中自然有各種汙穢,各人也各有生財之道。我們也都是各憑本事吃飯的。”來人說,“您也看見了,大長秋可是越來越吝嗇了。每年宮中所用銀錢,不過一百萬兩,這包括了修繕,還有俸祿。說句不敬的話,逼死了各位大人,銀子也不過這麽點。”

衛慎小聲在月華耳邊說:“他說的不錯,大長秋核實,庫裏一年就播放這麽多銀子。”

“接著說。”月華找了個坐,翹起腿,斜著眼看著那小內侍。

“就算這些銀子全部充作軍餉,也不過只能支持兩個月。”來人說,“奴才張明遠不才,卻也知道,夫人的註意用錯了地方。”

“哦?”月華挑眉,“你可是有備而來,那你知道本宮想要的,能從哪裏要到?”

“如今離秋收還有一段時節。現在確實收不上什麽糧草。”張明遠說,“就算到了秋收,那些人也沒什麽銀錢。”

“說下去。”

“來錢快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抄家。”張明遠偷偷看了月華一眼,見月華沒有什麽不悅之色,繼續說,“這逼死人的法子是下下策。”他算是看出來了,月華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她什麽事都能做出來。

“那上策呢?”

“自然是問有錢的人要錢了。”張明遠說,“我聽說您剛從玉陽關回來,就誇東市繁華。可您不知,有比東市還要繁華百倍的地方。”

月華一聽,動了心:“那就聽你的吧。”逼死人究竟是下下策,授人把柄,壞了名聲,日後做別的事也都效果甚微。

誰有錢?答案再明顯不過了。建業城位於陳國的正中央,南北交通樞紐上,那裏的糧商是最有錢不過的了。除了這些糧店,還有綢緞鋪子和瓷器鋪子,都是頂頂掙錢的行當。

月華立刻明白了,這意思,是要向建業城加征稅目,只要運用得當,這些掙錢的行當官辦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這些地方的肥肉,不是那麽好吃下去的。月華冷哼一聲,既然有人提醒了她,她就一定會把這事兒辦下去,哪怕面前血肉橫飛也在所不惜。

“你可願為本宮效勞?”月華瞇著眼問。眼前此人既然敢站出來,那必然有所覺悟。如果他敢拒絕……如此危險的人物一定留不得!

“奴才求之不得!”張明遠說。

月華大聲叫好,吩咐羽林軍收兵回去。

羽林軍一看,鬧起來。這群紈絝子弟向來是不嫌事大的,再說這麽多的人,追究也只會追究到月華頭上。他們本來就是準備不見到皇宮的寶貝不撒手的,日後也好有個吹牛的資本。這下倒好,威風還沒擺夠,就要鳴金收兵了,這幫子人當然不幹。

月華知道這群人的小心思,她扯著文王夫人這張虎皮做大旗,也不怕有什麽事,大不了重新被關回玉陽谷,誰也不能拿她怎麽樣,耗死了趙襄子,她照樣能出來。於是她讓張越帶著,讓張明遠跟著,去內庫看看,接著吩咐袁勳,好好看好內庫。袁勳雖然有些擔心,卻不會忤逆月華,他也和他弟兄們一樣,對抄皇宮這事,肖想很久了。

內庫是一個名叫多寶閣的地方。是一個三進的小院子,中間一座三層小樓。整個院子從院墻開始都是銅鑄,裏面的古玩字畫數不勝數,還有各種工藝珠寶,琳瑯滿目。傳聞多寶閣底下被挖成了一個金庫,裏面全是黃金白銀。

月華對這種傳聞不屑一顧,有那麽多黃金也沒用,這麽一下子用出去,非天下大亂不可。

大長秋在長琴死後,核對完庫存,親自落了鎖,又加了禁制,這麽多年來任誰說也沒打開過一次。每年跟少府核對完當年錢款之後,大長秋直接批條子,從內務府直接把銀錢發下去,沒有結餘,也就完全不經過內庫。

內庫的鎖都已經銹了,張越捅了半天,也沒弄開,腦門上汗直冒。

袁勳有些不耐煩:“幹脆一斧頭劈開算了。”

“胡鬧……”月華還未說完,張越撲到袁勳的腳下,以頭搶地:“使不得啊,這是內庫啊,這要是讓人劈了,我怎麽見陛下下……”

眾人默然,有些像狂風來臨前的沈默。張越這麽做,無異於打了這些少爺們的耳光,能忍就怪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收藏的小天使們,九十九動力滿滿……

☆、重拿輕放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羽林禁衛都是少爺兵,各個兇悍如土匪一般,偏偏還都動不得,傷透了京兆的腦筋。

張明遠上前,取出那插在鎖上的鑰匙:“我來試試。”

張越還在哀嚎,袁勳踢了他一腳,他就勢滾到一邊,企圖把自己隱藏起來。

張明遠對著鎖芯看了看,取了頭上簪發的兩根鐵針,手一點,啪地一聲,鎖彈開了。他取下鎖,門吱呀一聲,無風自開了。

眾人一臉驚奇地看著他。

袁勳還未推門——

“靖南王妃這是要幹什麽呢?”遠遠一個聲音就響起來,明媚卻又豪爽,讓人一聽就無比喜歡。

月華擡眼一看,那人衣著鮮艷華美,落落大方,體態豐滿,步履穩健,強過宮外那些官家小姐好幾分。

月華並不認識這個人。衛慎在她耳邊說:“這是太後娘娘新近最得用的宮女,名叫婉兒,極其擅長詩畫,頗有文名。”他很是讚賞這個女子。

袁勳略略皺眉,衛慎這麽說,有些比較的意思。月華不擅詩文,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對衛慎的印象本就一般,如今更糟。

等那女子走近了,月華道:“這不是婉兒姑娘嗎?太後叫你來的?”

“哪兒呀,太後還不知道這個事,我先聽說了,就過來看看。”婉兒靠近在她耳邊低聲說,“太後看不上文王夫人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這事給太後知道了,那還有完?”

說罷,後退兩步,大聲說:“我也就是過來看看。外面都說,靖南王妃要做事,決不會半途而廢。我怕是也攔著,你該怎麽就怎麽,我就是看看。”

既然她表明了不插手,這就是給了月華莫大的面子。月華也領她的情,這畢竟是她的地頭。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後宮水深著呢。月華示意袁勳讓這幫太子爺們都安靜下來了。這群太子爺都爭著在婉兒面前表現一番,一個個乖得不得了。

幾個人進了院子,張越開了小樓的門,這鎖到是不難開。空氣中有一股窒息的味道,月華踏進去,地上立刻落了一個腳印。

架子上是一個個盒子,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全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

稍稍挪動一下,灰直蹦,幾個人發出咳嗽聲。

婉兒掩住鼻子退到一邊。

月華皺著眉頭,隨手打開一個盒子,裏面是一盒拇指大的東珠,顏色略略泛黃。東西是好東西,就是有些年頭了。

月華吩咐人打開所有盒子,要逐一檢查。

“隨便抽幾個查查得了。”一個士兵不耐煩地說,“這麽多東西要檢查到什麽時候?”環境這麽差,誰樂意來幹活?

“你們這群小崽子,嚷著要來的也是你們!”月華罵道,“現在好不容易得了這個機會,怎麽,不想要了?”

袁勳踢了那人一下:“怎麽就養成你們這些壞毛病!真是太丟臉了!”

“至少要找兩個人打掃幹凈再……”

婉兒立刻接話:“你們是不知道,宮裏現在哪都人手不夠,前兩天皇後娘娘還來找太後娘娘,說是要拆幾所宮殿好節約人手呢……”這是表明態度:內宮雖然可以容忍你們點閱內庫,但是絕對不會幫你們的。

也沒人抱怨了,張越端著名冊,月華一一點數,幾個世家子弟開始還有點意思,後來漸漸不耐煩起來,四散開來,抱著手三三兩兩閑聊。也沒人動這裏的東西,犯不著為了這點小東西壞了名聲。

這也難怪,內庫第一層都是些尋常的東西,雖然珍貴,但費點心思,也不是不能弄到,這些子弟家裏或多或少都有那麽幾個。比如那拇指大的東珠,雖然珍貴,卻是宮中最常打賞人的東西,靖南王府就有一座二尺高的神龕,就是用東珠串成,點綴瑪瑙蜜蠟,再用銀填上縫隙,裏面不過供奉了一條據說是女媧娘娘的素面綬帶,神龕卻珠光璀璨異常。

第二層還有點意思,是一些精巧無比的珍玩,月華發現了一個和靖南王府一模一樣的神龕,看來靖南王府的那個,就是宮裏賞下去的。

第三層的東西不多貴重,卻是舉世無雙的,大多是前朝字畫之類,總之是後無來者了。幾個世家子弟傳閱欣賞了前人的遺作,也是嘖嘖稱奇。

月華點閱之後,上三樓的東西都完好無缺,於是挨個樓層貼了封條。

禁衛軍中有那喜歡字畫的崔行,抱著卷軸,一遍又一遍摩挲著:“我聽說,內庫的東西都要用來換銀子,我願意用半數家財來換著幾幅畫。”崔家雖不算高門,卻是十足的富戶,靖南王府總管崔之濁就是出自崔家。

月華聽了這話,笑著說:“要是哪天真變賣這內庫至寶,我一定第一個就叫你。只怕你家還由不得你做主。”

“王妃這是說什麽哪!”婉兒有些不悅。這等話也是亂說的?

“說說而已,婉姑娘何必當真。”月華笑著說。

“那我也說笑一句。”婉兒說,“我也瞧中了點東西,也不是多貴重,就是那五瓣睡蓮白瓷碗。”

婉兒眼光可真好,那一只碗看著質樸,倒扣過來,五個花瓣尖能穩穩立在臺面上,無論盛放過什麽東西,都是那種米白色,絲毫沒有變色的樣子,算不上價值連城,也是皇家祭祀用的貢品了。

“既然得不到,那再讓我看一眼吧。”崔行說著,又打開了卷軸,突然,眼前閃了一下,卷軸裏的畫不見了!

他定睛一看,不是眼花,是確實不見了!他立刻叫起來:“畫不見了!”

周圍人立刻聚過去。另有人立刻檢查其他盒子。

“夫人!盒子是空的!”又一個人大叫。

其他人也紛紛查看,一時間披哩撲嚨,打翻聲不絕於耳。這一看不得了,竟有大半的盒子都是空的。

月華心漏了一拍,卻是依舊鎮定,隨手拿起一個盒子,打開一看,裏面確實什麽也沒有。

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靜的連呼吸聲都沒有了,針調到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有人開始後悔今天來了。

這麻煩,大極了。

這麽多的寶貝不見,決不是小偷小摸,而是有人蓄謀,將整個內庫搬空了。

能做到這一點的,無非就那麽幾個人。太後、皇後、大長秋、文王夫人。無論是誰,這件事都不能善了了只怕今天來的人都討不了好,跟著倒黴!

月華的處境立刻尷尬起來,她的脊梁依舊挺得很直,好像不論什麽,都壓不垮一樣。

“我到是聽說過。”婉兒突然開口,“為了防止有人盜寶,在這些盒子上都施了偽裝,讓人以為這盒子是空的。”

幾個羽林還是將信將疑,可突然間,他們眼前空的盒子突然又裝滿了東西。幾個人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伸出手去摸,發現真的可以碰到。

盒子到底是不是空的,月華手一探便知道了。盒子中空空如也,可不是什麽法術做出來的。

有了婉兒那句話,月華現在再鎮定不過了。

“叫什麽叫!”月華說,“不過一個障眼法,你們都看不出來!袁勳,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你放縱他們到什麽樣子!”

袁勳立刻單膝跪下,連聲請罪。

“算了算了。”婉兒站出來做好人,“連我都嚇了一跳呢。”

兩人雖然各自臉上帶笑,卻在眾人不註意時交換了一個眼神。

月華後來的“無中生有”才是障眼法。月華在眼皮上抹了明目露,看見了盒子裏,真的是什麽也沒有。

可是她不能聲張。

內庫一直是大長秋在管,若是少了東西,第一個被追究的就是她。月華相信,作為長公主的大長秋是不會去打內庫的註意。不知是誰要去針對她。大長秋可是將月華視作親侄女,是她在宮中最大的後臺,月華可不能讓她倒下去。

以婉兒的手段本事,自然也能看出盒子裏都是空的,可是她也不能聲張,她是太後的心腹,負責監視整個內宮的動向。這內庫都空了,她還一無所知,簡直不能用失職二字形容!

太後知道了會怎麽想?恐怕會懷疑她和外人沆瀣一氣,內外勾結來蒙蔽她。不僅她太極宮總管的位置不保,估計連命都保不住!

反正現在月華和婉兒兩人相互牽制,誰也打內庫的註意,在這事上做文章。

張明遠暗道可惜。本來,他帶月華來內庫,就是想在這上面做文章。

可是現在月華把自己也套了進去。

“婉兒姑娘,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月華說。

婉兒心情很糟糕,可是仍擺出笑臉說:“王妃客氣什麽,請講。”

“要知道,本宮身邊還是缺幾個得心應手的人,我看宮內調,教就很不錯,想要幾個人。”

“這有何難?”婉兒大方地說,“你要誰吧。”

月華手一指:“就他了。”今天以後,張明遠就明目張膽算是靖南王妃的嫡系,怕是再也不能在後宮裏過日子了。

婉兒瞥了張明遠一樣:“還不快謝謝夫人?”

張明遠立刻伏倒:“謝夫人。”

“我還有事,王妃,這就告辭了。”婉兒急著脫身,手一揚,“你們也快散了吧,這皇宮內院,男人總該避避嫌。”

作者有話要說: 呆毛雞月華指著九十九:給我狠狠鞭撻她!就是這個家夥,把本宮寫的一點都不萌!給本宮在評論裏狠狠罵她!

九十九(安心地放下鍋蓋):反正小天使們都很善良啦,舍不得罵我的……

小龍長琴:是根本沒有讀者願意浪費時間給你寫評論吧……

(不得不說長琴你真相了……)

☆、生財有道

“紙究竟是包不住火的。”婉兒走過月華身邊,在她耳邊輕輕說,聲音幾不可聞。

這幾聲,對月華來說,不亞於雷鳴。月華清楚,這一查,往後要是再出了什麽事,可就是自己的責任了。婉兒一定會把自己摘得一幹二凈。

這殘局一定是要收拾的。

這麽多東西,月華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來。還是要和人商量一下才好。月華下意識看向衛慎,衛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月華當著眾人處理事情,他從來不反駁、不插手,這有關於靖南王府的體統問題。一個下臣,怎可忤逆主母?

只是,並不代表衛慎讚同她這麽做。月華很清楚,衛慎不高興。他是完完全全站在靖南王這一邊的,宮裏的大長秋,與他沒有半點關系,不是他要回護的人。

“您要是有什麽,可以與我商量。”袁勳悄悄對月華說。

月華點點頭,算是領了他的好意。可這事要是真捅出來,一百個袁勳也不夠看的,何必把他拖進來。

袁勳帶人都出了皇宮,就在靖南王府前散了。這幫子紈絝都沒了來時的囂張,個個有些喪氣,他們好歹都是世家出身,都感到了危機。

張明遠駕車,和衛慎並排坐在外面,三個人回了靖南王府。月華帶著張明遠直接回了牡丹閣,沒告訴崔之濁,而是要水仙給張明遠指個當差的地方。

水仙想了想,讓他先管院內的花草。

“不要以為我這兒的花草容易養,想當年,就是王宮內院也不能和這比的。”水仙訓道,“這牡丹開的,萬紫千紅。”

張明遠連連點頭,一副狗腿子的樣子。

水仙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麽。月華是萬萬看不上一個唯唯諾諾的人的,不知道這家夥到底有什麽奇特的地方。她只是又吩咐了幾句,立刻回到主樓。

“夫人,您怎麽可以相信一個外人!”水仙皺著眉頭勸道。宮裏人是不多,可是盤根錯雜,誰知道這張明遠是誰的人?萬一信錯了人,後悔藥可是沒地方買的。

“我看他到是像我以前的一個故人。”月華說,“反正我已無人可用了,姑且信他一次。”當年跟隨月華的人,大多已經隨風四散開來,活著的,也不多了吧。

水仙沒得說的,於是另找了個話頭:“內庫怎麽?收獲頗豐吧。”

說到這,月華立刻皺起眉頭,把內庫的事情說了:“今天是婉兒和我聯手,才把這事瞞了下去,只怕整個內庫都空了。”

這事嚴重了。水仙有些埋怨:“您怎能把這責任都擔下來?萬一有人告密可怎麽是好?現在您要是查出來,罪過推到誰身上都不能推到您身上,怎麽就……”

“水仙,事已至此,現在要想想該怎麽辦。”月華打斷她。

“您告訴王爺了嗎?”水仙問。

“還沒有。不過衛慎大概會告訴王爺。”

水仙抿著嘴,好半天才說:“不論如何,要和王爺說一聲。從衛慎嘴裏說出來,和從您嘴裏說出來,可是兩回事。”水仙說。往大了說,這就是整個靖南王府的事,往小了說,靖南王是月華的丈夫。

“我也是這樣想的。”月華說,“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您要是知道不好意思,也就不會把這事攬下來。”水仙說,“我這就打發小丫頭去請王爺。”

此刻,劉逸還沒見著衛慎,他正領著一幫小妾讀書,看著話本就要排演,接到自己王妃的請,可是意外得很。

“我瞅著,天上也沒下雨啊。”花紅故意伸出頭去看。

“除非天上下紅雨,月華可不會主動來找我!”這是劉逸親口對花紅的原話。

劉逸臉不紅心不跳,劈頭罵了小丫頭一句,背著雙手,施施然走了。

花紅看著他背影,知道他心裏很高興。見王妃就這麽高興,也夠花紅生氣了,她又在南苑發了好大一通火,讓金桂善後了好久。

花紅再急,也沒有任何辦法。

南苑的大宮女是十二花之一的金桂,名義上只是個服侍人的丫頭,可實際上整個南苑就在她的鼓掌之間。她可是王妃的人,王妃想處置南苑的這些女人易如反掌。更何況,雖說金桂只是個丫頭,可是王府的大宮女都是有封號的女官,怎麽都能壓沒有名分的花紅一頭。

想要和王妃對抗,首先就要將十二花弄走。十二花就是月華的手眼,控制整座王府。

可是,現下十二花掌管著各個重要的位置,也不是花紅能夠輕而易舉插手的。

她不禁想到了白露臺的那個女人。這女人好歹是個側妃,卻如此不堪用,生下個賤丫頭沒兩三年就被人鬥倒了,還是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種倒臺。

還以為王妃也是這樣的角色,沒想到劉逸居然如此看重自己的正妃。

本來嘛,各王府的正妃都是用來擺著看的。外放的吳江王據說已經幾年沒見過自己的大老婆了。月華回來,劉逸親近以示好也是理所當然的。劉逸也幾乎沒有在牡丹閣留夜。花紅也就沒覺得有什麽。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一回事,王爺看中月華超出所有人想象。靖南王滿心歡喜,走到半路,遇見了衛慎。衛慎略略說了今天的事,劉逸微笑著,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其實心裏也惱火得很。只是他修為比衛慎高上許多,衛慎沒看出來,只覺得王爺太慣著王妃你了。

劉逸到了月華的房裏,月華料得衛慎已經把事都說了,細細打量劉逸,讓月華詫異的是,劉逸居然不是很生氣。

如果是月華,必然會丟下劉逸,摘幹凈自己。

劉逸還真如他所言,站到了月華身後,兩個人結成了一個更加詭異的同盟。月華居然有些感動。

劉逸也不是個俱難的人,他很懂因難而上。

夫婦兩個,讓水仙端上了算盤筆紙,埋頭計算了整個下午,得出了結論,內庫的虧空,抵押封地人口、賠上近百年積攢的銀錢,靖南王府也填不了。要是有其他人幫忙的話,到是勉強可以填上。

這個其他人,就包括了趙太後、趙皇後、劉逸的兩個弟弟,還有大長秋。

不過不能強求,還是多做幾個準備得好。劉逸的兩個弟弟或多或少會出點力氣,大長秋肯定是力挺月華,太後那撒撒嬌,也能籌得些銀兩。唯有皇後,把身家看的比什麽都緊。也是,她沒有孩子,丈夫也不知哪去了,宮裏的事情不歸她管,唯一剩下的,也只有她手邊的銀子了。

內庫算是勉勉強強掩蓋過去,只剩下——“糧餉的事,怕是要另想法子了。”月華嘆氣。

“你不早想出來了?”劉逸不客氣地說,“這兩天看了那麽多李悝的書。”李悝是變法能臣,現在很多法令依舊是他當年定下來的。

“他寫的是過去的事,又不是現在的事。”月華說。

劉逸看著她笑。

月華也不好繼續裝下去。

既然內庫不行,那只能另生財路。當然就如同張明遠說的,先從建業城下手,那邊富戶多,就是抄家,也能抄得不少銀子。當然,能不抄是最好的,反正先派個人過去看看。

兩個人商量該誰去。月華的意思是自己想去,可又走不開,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她。水仙去也不合適,一來她是個有品階的女官,這麽出門可不行,二來,誰都知道,水仙就代表了月華,難免讓人心生警惕。

劉逸想要衛慎去,以往這事都是由衛慎做的,只是這兩天陳楚之間的小國蔡國派人前來朝拜,專門拜見了靖南王府,劉逸只能要衛慎去跟著。於是兩個人只能物色別的人選。

劉逸說幹脆誰出的主意就誰去,月華想想也是,幹脆打發張明遠去建業城。只是現在,張明遠這個人還不能用,得先看看才行。

“這事,你還是告訴大長秋一聲,通個氣才好。”劉逸臨走前又吩咐道。

不用劉逸說,月華也要通知大長秋的。

就算陪上靖南王府,也要讓大長秋脫身。

大長秋可是宮裏的長青不老樹呢。有她在,月華遲早有天能夠東山再起。

這通氣的差事就交給了水仙的妹妹夏荷。水仙在這府裏,也就放心自己的妹妹。

夏荷去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她可是一路小跑來回,額頭上全是汗,進了屋,先喝了幾大口水。

水仙正要呵斥她,被月華攔住了。

“大長秋說不必擔心。”夏荷放下杯子說。

有了她這句話,月華立刻安心了。

雖然大長秋什麽都沒說。但莫名地,月華就是覺得心安。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漲了好多分,幸福來得太突然……

於是今天果然掉了,做人不能太嘚瑟……

☆、小恩小惠

頭天月華帶著人浩浩蕩蕩搜查內庫的事,不用第二天,當天晚飯前,皇宮內外,就已經無人不知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等著,月華查內庫,就算沒查出什麽,也夠讓人議論一陣了。

第二天上朝,大家都等著文王夫人問這事呢。特別是趙襄子,簡直迫不及待要扇月華一個耳光。

可是,文王夫人一個字也沒提,讓其他人都起不來頭。

不但沒提昨天查庫的事,反而把月華提的另一件事給提了。

文王夫人問劉逸:“靖南王的小女兒也有總角了吧。”

劉逸懶懶地回答是。

“那也該有個正式的封號了。”文王夫人說。

一個名叫韓越的大臣站出來:“按照禮法,宗室女子只有等到大婚之時才能請封,您這麽做可不合規矩。”最主要的是,現在封了,大婚時候豈不是要更進一步,朝廷拿來這麽多銀子養這些宗室?

文王夫人微微不悅。不過封一個可有可無的姑娘,例銀也不過和宮裏的一個掌宮宮女差不多,就有人迫不及待跳出來她,一個個都不把她放在眼裏!

“多謝夫人好意。”劉逸皺著眉頭說,“就如同這位韓大人所言,按規矩,要封也該是大婚之前再封,現在可實在是太早了。”劉逸也知道,有了封號就要有封邑,對朝廷來說又是一筆開支,所以若非必要,是不會同意請封的,幹脆做個推據的樣子,反倒是落下個賢名。

何況,這麽多人看著,靖南王府這把火,燒的太高可是不好。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文王夫人說,“我知道,她姐姐平兒在這個年歲的時候,已經是郡主了。靖南王恭謹我是知道的,不過這次就不要推辭了。”平兒是月華的長女,現在住在宮裏,也由大長秋撫養。

月華很想問,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恭謹了?

“既然這樣,我到是有個不情之請。”劉逸看了眼四周說,“我弟弟劉速,長女已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了,不如您把她封號也提一提吧,我這個做哥哥的才好安心接受您的恩賜。”

平西王劉速的這個女兒也是庶女,為人甚是低調,毫無存在感,封號只是個縣主。可是縣主這種級別,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作為一個王爺的長女,也確實低了些。

但顯然文王夫人不知道這事,或者說,她從未留意過這事。

她眼中,只有靖南王。靖南王是整個朝堂唯一的一等王,平西王只是個二等王而已。

她不知道劉速的女兒叫什麽,封號又是什麽。於是只能支吾說:“那就封個郡主吧。”

這一下子就提了兩級,朝堂上的眾臣又開始側目起來,有人的眼中充滿了不屑。

月華立刻站出來打圓場:“平西王,你大女兒劉嬋可是連升兩級啊,真是恭喜了。”

文王夫人立刻領會到了月華的意圖:“劉逸,我給你弟弟的女兒升了兩級,給你女兒升一級不過分吧。”

劉逸只能拜謝。做人還是要識點時務的。雖然他從不把文王夫人放在眼裏,這女人也沒什麽可讓人放在眼裏的地方。劉嬋是縣主的事,整個京城的誥命都知道,這是她們的功課,連趙太後也知道,雖然她很不喜歡這個孫女。文王夫人該知道的都不知道,也別怪人看不上她。

趙襄子一眼就明白了,文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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