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一片竊竊私語，我放下話筒之後，覺得大腦內部有些發疼，於是摁了摁額角，企圖舒緩一些。

“不舒服嗎？”

史蒂夫輕聲問我，我應了一聲。

“有些頭疼。”

按照經驗，我知道這種反應應該是大腦也在恢覆損傷的緣故，所以不是很慌。

話筒傳到了索爾手裏，記者問到了宇宙裏的事情，托尼肯定是讓佩普說了些什麽，他回答的竟然也滴水不漏。

史蒂夫的關註點顯然不在那邊了，他摸著我的手指垂著頭，神色有些凝重。

托尼也註意到了這邊，他探過身子來問，我也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直到現在為止這個發布會上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誰都知道我們不可能說太多，只是需要這樣的過場表明一個態度，和矛頭指向的方位。

大腦裏的疼痛是一陣一陣的，頗有點身體素質剛剛被開發時的熟悉感。

我不時的摁摁額角，然後再放下手，後來幹脆就撐著腦袋了，緩和一下眩暈感。

也許是我的舉動太明顯了，不光有幾個記者註意到了我這邊的情況，佩普也從旁邊走過來問我需不需要去休息。

我搖了搖頭，只聽外面一聲爆炸，我一怔就已經被史蒂夫護在了身後，場面瞬間出現騷亂，玻璃也隨著氣浪襲來發生了震動。

只不過這些記者看上去有些經驗，只有一兩個人慌到尖叫，更沒有人亂竄。

“我沒事。”

我將手搭在他肩上，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他這才緩慢的起身皺起眉看向托尼。

托尼並沒有招來機甲，他正通過藍牙耳機跟誰交談著什麽，應該是娜塔莎，他看了我一眼唇邊帶了些笑意，然後視線一掃話筒再轉了回來。

看來進展順利。

我會意的拿起話筒安撫起在場的人。

“請大家冷靜，我們已經布置了所有可行的安保措施，所以請相信我們，你們不會有事的。”

“能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嗎？剛才那聲爆炸是怎麽回事？”

一位男士擡起了手問我，我看了眼托尼，他朝我點了一下頭。

“是這樣的，在幾天前我們收到了來源不明的威脅，目的是想毀掉這次發布會以及公眾對我們的信任，”冷不丁的，大腦裏一聲嗡鳴，我話音一頓下意識的抓住了史蒂夫的胳膊，穩住了面部表情，“他們不惜以平民的生命為代價來制造恐慌，第一次行動被我們成功阻止了，所以我們猜想可能還會有第二次。”

“但是我們並沒有接到任何通知，是因為你們也不能確認襲擊的地點和時間嗎？”

“對方的情報並不好獲取，所以我們不能讓你們處在持續的恐慌中，……”

我張了張口想要繼續回答，但是大腦內部的嗡鳴聲越來越大，我已經有些忍不住了。

“抱歉。”

我強忍著穩著音調，話筒被旁人抽走，緊接著我就被史蒂夫攬在懷裏，腦袋靠在他的頸窩覺得那樣的嗡鳴一陣陣的，越來越頻繁。

“你感覺怎麽樣？”

我咬著牙關搖了搖頭。

“我帶你去休息。”

他一邊說著一邊擁著我站起身往出走，我難受的只能靠著他，本就緩慢的腳步都有些踉蹌，直到他一把將我橫抱起來快步的往出走去。

“抱歉，愛麗森的身體還沒恢覆，她兩個小時前才醒過來，前天我接到電話的時候都快嚇死了，不過你們可以不用擔心，我們正在想辦法，”托尼在我身後說著，語氣從沈重轉向平靜，“現在，讓我們回歸正題，關於剛剛的爆炸……”

他的聲音就被隔絕到了門後。

史蒂夫的腳步很快，我難受的有些反胃，持續性的嗡鳴更是讓我沒來由的煩躁。

“這邊！”

海倫的聲音很急促，想來應該是看到直播就趕緊過來了。

史蒂夫的呼吸也不平穩，但抱著我的兩只手臂一點晃動都沒有，直到我感覺到自己被放到了床上，手臂被攤開，冰涼的指尖搭在我的手腕上。

我努力平覆著呼吸，睜開眼去看就看到了自己的愛人臉上顯眼的焦灼，我想笑著安慰他一下，但是大腦根本不給我那個機會。

嗡鳴聲和疼痛在持續加劇，我不得不閉上眼忍著，一動都不想動。

但好在我的腹部沒有什麽異樣的感覺，這讓我還是有些安心的。

在我脈搏上搭著的手指收了回去，史蒂夫聲音很穩，他只是緊緊的握著我另一只手，我卻能感覺到他手心裏面冒出了汗。

“怎麽樣？”

“是毒素正在被清除所產生的正常反應，要知道那些東西在她身體裏面待了有一段時間了，要想被剝離，這些反應是必要的過程，尤其是大腦，”雲清的聲音非常沈靜，“不過……”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像不明白，海倫接上了她的話。

“不過這樣的清洗過程即便是她的體質也不應該發作的這麽快，更別說這麽猛烈，應該是剛剛受到了刺激，身體機制強硬的開啟了保護措施，”海倫說著嘆了口氣，“但是最好不要使用鎮定劑，對孩子不好。”

雖然耳邊嘈雜，但是他們的對話我能模模糊糊聽個大概。

薄薄的鵝絨被蓋在了我身上，我感覺到那些嘈雜的嗡鳴與疼痛維持到了一個水平線上，我也逐漸能忍受了，於是睜開眼看向史蒂夫，就見他滿眼都是心疼。

佩普也在這個時候走進了房間，她左右看了看，卻沒有開口。

我伸出手推了一下史蒂夫的肩膀。

“去吧，發布會還沒結束。”

他皺了一下眉毛顯然不想離開，我的手掌覆蓋在了他胸口的那顆白星上。

“去吧。”

我不知道我是什麽表情，只見他無聲的嘆了口氣，目光沈沈的，然後幫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俯下身親了我一下就轉身出去了，佩普走在他前面。

房門被輕輕合上，雲清坐在我身邊照顧著我，過了一會兒海倫也急匆匆的出去了，房間內非常安靜，我竭力忍耐著，出了一身的冷汗。

又過了一會兒，我才感覺到大腦內部的那些動靜正在呈遞減的趨勢逐步消散。

我終於放松了緊繃的肌肉，緩了一會兒身上的力氣，半撐起身體，雲清趕緊幫著我靠坐起來，我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是不是很狼狽，我好像一直都很狼狽，他們肯定都覺得我脆弱極了。”

“不，愛麗森，”雲清一邊拉過被子一邊說道，“你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人，任何人在經歷了你經歷過的一切後，都不可能像你一樣依舊保持著內心的光。”

她幫我蓋好被子之後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這也是我出現在非洲的原因。”

我擡起眼看著她，然後擡起手捂住了臉。

“你等我徹底緩過去再說，不然我頭疼。”

她在旁邊吃吃的笑了起來，又幫我擦了滑到下頜的汗，然後打開了手機。

“看看現場直播嗎？”

“好。”

我點了下頭，她點開了軟件。

等她找到頻道，史蒂夫的聲音正從裏面傳出來。

“你是說我們私人的計劃嗎？”我看見他雙肘靠在桌子上，單手拿著話筒，神情很柔和，但也保持著嚴肅，“雖然我可能不應該在這個場合說起這個，但是我們目前的計劃，大概是保住這個家，不讓麻煩拆散我們。”

他的聲音很穩，隱隱約約的透著一股無奈，我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就覺得鼻子發酸。

“如果把計劃換成願望，愛麗森的願望大概是能夠繼續坐在畫室畫畫，我的願望就是……”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輕笑了一聲，“我想給她一個婚禮。”

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長久以來情緒的累積已經讓眼淚不可控的在我眼眶裏打轉了。

這家夥，這又不是我們公開戀情時的那種發布會。

“她曾經說過，如果是她求婚，她肯定要去做一個七百多工時的婚紗，鑲鉆的鞋子，首飾也要親自設計，最好是藍寶石，最襯她的膚色，也最襯她的眼睛，”他說到這裏柔和無比的笑了起來，“但是她又說，只要我舉著一個易拉罐的拉環她就願意嫁給我，還好我沒有真的這麽做。”

場內發出一陣笑聲，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大腦內嗡嗡的聲響也徹底消散了，我也忍不住笑起來，眼淚也從眼眶裏掉了出來。

“所以我時常在想，我要給她什麽樣的婚禮，才是我覺得最好的，但是直到現在我都沒能去踐行。我還記得登記那天她在戰機上說，沒有教堂和禮服，只有她和她的誓言，問我要不要，”他吸了一口氣，嗓音幹澀了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說，我們每個人每天都面對著生死，誰都不知道彼此這個時候見到的會不會就是最後一面，那個時候她也才剛剛回到我身邊，但是在那一刻我真的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擁有她的、持續性的未來。”

他說完了之後就將話筒放下了，表情有些無可奈何，似乎是對於自己忍不住在這種場合說出這樣的話感到無措。

托尼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過話筒開啟了另一個話題。

“最後一件事，是關於變種人的，我們發現有諸多從變種人身上提取的基因被制成了血清正流竄在地下市場……”

我接過雲清遞來的紙巾擦去自己眼淚，她攬著我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著我，我笑了一下，掏出手機登入推特，看到有一個標題被火速的頂了上來。

#超級英雄的未來

發布會繼續進行著，人們也正利用網絡進行著激烈討論。

有人認為超級英雄的誕生就是應該為人類的服務的，不然憑白把天賦給他們做什麽。也有人認為，無論是誰，無論什麽身份，都應該擁有自己的生活。

趁著雲清去倒熱水，我打開了發布界面。

“他才是我的光。”

我看了兩遍沒有猶豫的發送了出去。

也許有人會問我不是身體不適嗎，這麽快就恢覆好了？也許有人會質疑我們究竟是不是在做戲，這一切就跟安排好了的一樣，處處都是話題。

但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手機嗡的震了幾震，我看到丹妮斯幫我轉發了，茱莉亞也動用了塵封許久的推特號轉發了出去，還有我所熟識的業內好友、公司員工，即便我們許久都不曾聯系了。

短短幾分鐘，轉發和評論就破了超過十幾萬，點讚數更是往二十萬以上的飆升。

再一次刷新，就幾乎要突破百萬了。

我這才真真正正感受到了超級英雄的號召力。

“艾麗西亞，幫我篩掉水分，篩選出重覆話題，計算出百分比，等到數據穩定再告訴我。”

好的。

她的彈窗出現在屏幕上方。

“這麽快就進入了狀況嗎？”雲清將水杯放到了我手裏，她也放下了手中的手機，表情有些許凝重，“所以現在我得跟你說說我們的事情了，因為我要盡快趕回中國。”

發布會結束的不算快，等我站在走廊上看見他們出來的時候，雲清已經走了，她告訴了我很多事情，以及更進一步的合作意願。

走廊很安靜，很空曠，有助於我思考。

直播畫面裏娜塔莎一直都沒有出現，也許是忙著將抓到的人押回神盾局審問，也許是不願意在大眾面前露臉。

巴頓和索爾已經默契的拐了個方向朝外走去，托尼和佩普站在門口說著什麽，史蒂夫快步朝著我走來。

“你一個人在這裏？”

他緊皺著眉毛。

“雲清有急事先回去了，”我好笑的拉住他的手，“我現在覺得自己精力充沛，大概是恢覆的差不多了，不用擔心。”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神色緩和了一些。

“你應該直接給我發信息，我會出來找你。”

“別吧，我還想聽聽你會不會有後續告白來著。”

他一怔，用手捂住了半邊臉揉搓了一下，耳朵終於也明晃晃的紅了起來，我笑著晃了晃他的胳膊。

“我想吃排骨了，你等下給我做吧。”

“好。”

他想都沒想就應了，牽著我的手往很早以前就分給我們的房間方向走去。

“愛麗森。”

托尼在身後叫了我們一聲，我回頭看他站在原地，看樣子是正要跟著佩普離開。

“我晚些過去找你。”

我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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