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你是說不是愛麗森需要那些藥，是孩子需要？”

金黃的液體正沿著細長的管子一點一點進入我的身體，托尼在床尾一臉無法相信的質問著海倫，海倫無可奈何的點著頭。

“是的。”

“那藥的副作用是什麽？”

“如果就目前采集到的血液樣本的研究結果來講，孕婦本身會產生…戒斷反應。”

我閉上了眼，放在腹部的手動了動，史蒂夫極細微的吸了口氣，牽起了我的手將手背貼在他臉上，托尼似乎是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但我的註意力卻在手背上那被呼吸帶起的癢意。

“如果停藥會怎麽樣？”

“雖然孩子不會有什麽問題，”海倫下意識的放輕了聲音，但是我們都能聽見，“但是它會汲取愛麗森體內的跟藥劑差不多純凈的能量，你們也看到了，她的身體之所以會變弱，就是因為供給跟不上所需。”

“現在孩子還不到兩個月，如果再往後的話……”

海倫沒有再說下去了，但是我想所有人的心裏都應該有所推斷。

我睜開眼的時候史蒂夫微微垂下了頭，開始摸著我的手指，我看著他低斂的眉眼，沒來由的想到了困擾著無數男性的話題。

保大人還是保小孩？

這還是雲清告訴我的。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床尾的兩個人都轉過來看著我。

“我需要多長時間註射一次藥物？”

我問的時候帶著些許笑意，史蒂夫擡起頭，目光緊鎖在我臉上，我安撫性的捏了捏他的手。

“按照藥劑和血液相融的速度來講，現在大概是每個月，當然這要再觀察幾天，不過無論怎樣後期可能就是每天都會需要，如果再往後，你可能就需要待在醫院或者待在我身邊，愛麗森。”

海倫的聲音聽起來緊巴巴的，她臉上的表情同樣緊巴巴的。

我點了點頭。

“那麽我的戒斷反應跟毒品的周期差不多嗎？”

“說實話，我不知道，”我看見她捏緊了手上的紙質報告，視線也挪開了，“我甚至不知道你能不能戒掉，如果趁現在斷了藥劑說不定還能……”

我突然覺得嗓子有些幹，即便她沒有說完也沒辦法順著她的話想下去，我清了兩下喉嚨，發現無論如何自己都笑不出來了，甚至有些說不出話了。

史蒂夫在這時坐直了身體，展開的肩膀才讓我發覺他一直都弓著腰。

“我們先商量……”

“繼續幫我備藥吧。”

我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話音剛落托尼轉身就往外走。

“托尼，”他停住腳步轉身看著我，我從來沒見過他的眉毛皺的這樣緊，我忍著內心的無措感開了口，“過一會兒你得回來一趟，帶著寇森，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冷哼了一聲推開門就出去了，海倫的眼睛在我們兩個之間轉了轉，隨即嘆了口氣也跟著走了。

房間內只剩下我跟史蒂夫，我轉過頭視線便落入了他的眼睛裏，一瞬間深沈的海水圍住了我，我感受不到窒息，源源不斷的都是他的愛意。

“我覺得我們可以……”

他說到一半就沒說下去了，我卻知道他在想什麽。

我看見他眼白上都是血絲，眼眶還有點泛紅，手心出了一些汗但很快又變得幹燥起來。

我忍著心裏那股酸澀，面上帶起了笑容，企圖讓氣氛不那麽沈重。

其實我是知道的，他想替我下決定，因為這樣即便日後我有所怨言也可以將責任怪到他身上，他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來替我承受痛苦。

但是我怎麽舍得？孩子也不可能被舍棄。

我嘆了口氣，引著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腹部。

“你愛它嗎？”

他掌心的溫度很高，已經平緩了疼痛感的腹部舒適了起來，就好像那孩子知道現在是它的父親在撫摸它一樣。

“當然。”

史蒂夫的嗓音聽上去幹澀不已，我扣著他的後腦額頭抵上了額頭。

“那等它長大，你再跟它算賬好不好？”

只聽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尾巴上還帶了點顫音。

“好。”

他將唇貼在了我的唇上，過了兩三秒才離開，目光重新變得溫暖而柔軟，讓我一層又一層的陷在裏面。

他像往常一樣輕聲問著我現在想做些什麽，問我有沒有哪裏還有些不舒服，我認真的仔仔細細的回答著，將能想到的都盡數告訴了他。

很多時候我們不用說太多話，不用解釋那麽多，雙方便都理解了對方想做什麽。而正是這樣的理解之舉積澱了太多情感在心中，無處揮發之後壓成了實實在在的，沈甸甸的愛意。

因為你這樣做了，所以我會更愛你。

而我愛上你的原因，就是因為我知道你終會如此選擇。

史蒂夫坐在床頭，我靠在他懷裏翻看著有沒有合適的孕期課程，我們討論著到底都應該準備什麽樣的東西，他甚至已經在考慮嬰兒房要怎麽布置了。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搬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照著他的描述想了想，緩和著因為他有點高的體溫而升起的困意。

“不如在托尼他們家旁邊買上一棟，他待的那個地方也很安靜，”史蒂夫輕聲說著在我的耳邊親了一下，“剛好神盾局給我結算了一下我這七十多年來的資產，還算可觀。”

聽了這話我縮在他懷裏笑個不停。

“你去了財政部門嗎？”

“對，寇森讓我去的，雖然他跟著我一起，”史蒂夫笑著嘆了口氣，非常無奈，“我想他也是為了看看財政人員在處理累計資產時的表情。”

他說著將我摟緊了一些，我側過身靠在他懷裏笑的渾身都在發顫。

確實有些難以想象這個男人站在辦公桌前核對自己的工資補貼報表的樣子，就跟，圍著圍裙站在廚房細心的給蛋糕裱花一樣。

其實也不是不能想象，他早已沒了那時的與世隔絕。

好吧我承認，就是很想笑，我太理解寇森了。

我將手機鎖了屏扣放在他腹部，閉上了眼將全部重量都放在他身上。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史蒂夫的呼吸聲非常的平穩，胸膛一起一伏的，我不自覺地就跟上了這樣的規律。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聽說……生孩子挺疼的。”

我睜開眼看著他繃在衣服裏胸肌，眨了眨眼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提起這個話題。

“是的，所以你不能讓我現在就去想這件事。”

史蒂夫噤聲了，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

“那還有，月份大了之後就會腰酸，腿部肌肉抽筋之類的……？”

我覺得好笑便笑了兩聲，撐起胳膊就要翻身壓到他身上，結果他摟著我的腰就將我壓在了床上整個人都平躺著，但是他的身體和我的身體中間的距離能塞下一個籃球。

“嘿，你現在可是兩個人。”

他這是在責怪我想要趴著的行為。

我笑的不行，伸著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反正前面十月懷胎我走一遭，往後四歲之前你去換尿布，我可不管。”

只見史蒂夫笑了起來，神色溫柔到了極致，他低下頭親吻了我的眼睛之後又親吻了我的嘴唇。

“好，都聽你的。”

我咧開唇角拉下了他的脖頸正要回吻他，只聽門口響起了兩聲敲門聲，史蒂夫全當沒聽見似的吻了下來，我笑著回應他，唇齒間的纏綿讓我舍不得停下。

直到又過了一會兒之後，房門又被敲響了，這回換了一種方式，相當的不耐煩，並且傳來了托尼的聲音。

“嘿，我說你們兩個，愛麗森還在懷孕，隊長你應該不會那麽沒有自制力吧？”

史蒂夫無奈的笑了一聲，然後又在我唇上親了一口才起身。

我笑著搖了搖頭，撐起身體往後坐了坐，他在我腰後墊了一旁沙發上的抱枕。

“謝謝。”

在史蒂夫與我十指相扣的時候，我晃了晃他的手跟他道了聲謝，他搖了兩下頭親吻了我的手指，隨即喊了一聲請進。

門被打開之後我看見托尼帶著寇森，後面跟著本該待在神盾局基因研究所的西蒙斯。

“娜塔莎去哪兒了？”

我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寇森聳了下肩膀。

“羅曼諾夫特工說有要事要辦，已經出發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事實上我知道她去做什麽了，在她送我來醫療基地的時候，我將茱莉亞交給我的芯片放在了她的手裏。

從X學院得來的東西，勢必與X基因計劃和X武器計劃有關，再加上這件事是由娜塔莎跟進，所以她去參與是最好的，我了解，但不能橫加幹涉，以免節外生枝。

“我們先來討論一下藥劑的問題。”

托尼手上拿著兩份紙質報告，目光嚴肅嘴唇也微抿著。

“雖然你的基因鏈沒有發生改變，但是你現有的血液成分和我們最早采集到的血液成分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我得知道你是否經歷過那些……我是說，被實驗的過程。”

他說到最後有些猶豫，大概是怕傷害到我，但是為了清晰表達還是直白的說了出來。

我點了點頭，雖然覺得有些壓抑但還是保持著盡量輕快的語氣說著。

“當時我以為只是緩和身體的藥物，現在想來可能是壓制血液活性的東西，具體是什麽我不知道，只是我被註射藥劑的間隔越來越長，應該是起了作用的原因。”

“那……”西蒙斯舉起了手，她看了眼托尼在被得到準許後開始提問我，“具體有什麽感受嗎？”

我慣性的挪開視線去回憶，史蒂夫安撫性的握緊了我的手，我扯了下唇角呼出一口氣。

“痛感很明顯，並且在…結束後，我察覺到我的痛覺被提升了，”我皺起眉頭唇角也微微抿了起來，“後來我被關押的時候血液會凝固的很快，但是愈合能力沒有發生變化。”

西蒙斯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問下去，托尼吸了一口氣當了這個壞人。

“你在被關押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他們繼續試驗了嗎？”

我搖了搖頭，對於曾經發生過的事有點開不了口。

“或許你們可以問問旺達，她幫了我很大的忙。”

托尼點了點頭，“你還有別的要告訴我們嗎？”

他看上去似乎格外煩躁，耐著脾氣站在那裏，似乎有些不忍但是也沒什麽辦法的樣子，我忍不住扯著唇角帶了些笑意。

“他們沒有對我繼續試驗，但是大概是負三層，就是放置外星飛船的下層，他們不停地在進行人體實驗，實驗材料是我的血液，”我頓了頓覺得有些難以忍受，“但是那些人根本扛不住，能量匯聚在大腦之後就會，炸開。”

西蒙斯倒吸了一口冷氣，像是想到了什麽從後面的背包裏摸出平板不斷的點擊著。

我看了眼寇森，就見他眉頭緊鎖盯著面前的地板，兩手交握在身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還有一件事，寇森，”我叫了他一聲，只見他一下子擡頭來，有什麽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不僅僅只有婕咪·德米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樣子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他給我留下了一個交叉的符號，看起來像X，但是無法確定是否跟X基因計劃有關，還有他說下一個寄生體……”

“等等，他？”

托尼擡手打斷了我的話，面上的疑惑展露無遺。

“艾倫·沃克，”提到這個人我的嗓音都不免有些發沈，“也許是借助了心靈寶石的力量，你知道的，洛基的法杖曾在九頭蛇手裏待過一段時間。”

史蒂夫動了動身體，他似乎終於將什麽串聯到了一起。

“他借助了心靈寶石的力量使你的血液發生質變，使得他自己的可攜帶記憶的基因在裏面存活，準確的講，存活的是他自身的意識。在這樣的東西註入到他人體內後，副作用大的會直接發狂甚至自爆，但是剛剛好的就成為了所謂的，寄生體，在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並且存活時間不長，對嗎？”

我怔怔的點了一下頭，托尼笑了一聲。

“看來我們的隊長當初去中國的那一個月有著不少收獲。”

那一個月？

“寇森，”史蒂夫回過頭，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你得查清楚到底有多少寄生體，以及到底還有多少經過心靈寶石質變過的血液。”

“好的，隊長。”

“另外，得告訴娜塔莎一聲，X基因計劃恐怕不僅僅只有制造變種人那麽簡單了。”

“是。”

寇森說完朝著西蒙斯示意了一下，就出了病房。

等到兩人走後，托尼活動了一下肩膀，緩和了一直緊繃的姿態。

“要知道，最麻煩的階段就要來了，希望你能撐得住，愛麗森，你現在可是最脆弱的那個。”

他半開著玩笑，面上神色卻有著說不出的正經。

我點了點頭，手掌放在腹部。

史蒂夫從旁邊遞過來了一杯水，似乎在告訴我不用擔心。

“我可以公開嗎？”

我沒來由的問了一句話，托尼的神色覆雜了一瞬。

“都可以，隨便你吧，”他聳了下肩膀，“我先走了，晚上還有個聚會要參加。”

說完他也不等我們回應就離開了，我閉了閉眼終於松緩下了緊繃的肩膀，頓時感到了些許疲憊。

史蒂夫從旁攬著我，親吻了一下我的額角。

“別擔心，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點了點頭，睜開了眼。

是時候聯系麥克羅夫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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