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的那雙眼睛，一咬牙提起盾牌抓著男孩兒的手腕，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就向前跑去。

幾乎算得上是半拖半抱，因為他跟不上我的速度，他依舊在掙紮著祈求我不要過去。

但是土地開始大幅度塌陷，我不可能再回頭。

艾倫·沃克見狀，帶著幾個人轉身走上了圓臺，裝置在我近前的一瞬間開始上升，我一個躍跳穩穩的踩在了上面，這才發現它幾乎全部都是振金打造的，緊接著腳底的土地徹底的塌陷了，露出了滾滾巖漿。

我放下了男孩，只見他踉蹌幾步拔出了匕首就要朝著艾倫·沃克刺去，但是被一旁的覆制品一個擒拿直接打暈了，一旁的感染體趁著場面混亂直接架起了我，力度之大掰的我肩膀生疼。

汗水不斷從臉上滑落，我的大腦幾近停滯了思考。

太大的信息量充斥在裏面，這讓我在如此近距離的面對著艾倫·沃克的時候一句話都問不出。

圓臺平穩地上升著，艾倫·沃克擡起手在覆制品的耳朵邊上打了個響指，那人的神色逐漸茫然了起來。

我怔怔的看著他，這樣的神情似乎逗笑了他。

“別這樣看著我，愛麗森。”

他又念了幾聲我的名字，然後笑了一聲。

“Allison，艾倫之子，你媽媽當初堅持要取這個名字，男不男女不女的，我不喜歡，但是攔都攔不住。”

艾倫·沃克擡腳就將那個覆制品踹下了平臺，連聲都沒吭就墜入了不斷湧動的巖漿。

噗的一聲。

我重重的喘出一口氣，渾身都在發抖，眼睛幹澀到疼痛。

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到底在幹什麽。”

“被我捅死的那個是紅房的執行長官費羅多夫，心狠手辣但是沒腦子，”他垂著眼睛盯著下面紅色的巖漿，“你在英國沒有跟我走是正確的，不然以你的撒謊水平在他手裏頭存活不了兩個月。”

我猛地一震，吞咽了一下喉嚨，嗓音變得格外沙啞。

“你為什麽要殺他。”

他終於像是累極了一樣，靠在了一旁的圍欄上坐了下來，一雙眼睛毫不掩飾的打量著我，上上下下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你果然一點都沒有繼承我的智商，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他皺了下眉，似乎不想解釋，但是不得不說一下的樣子。

“他死了，我也死了，紅房就沒了，小娜也就自由了。”

“什麽…？”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提起娜塔莎，用還是這麽親昵的稱呼，但是當下我無法顧及這些，“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了我自己。”

他的眼睛又是一掃旁邊，我下意識地看向兩邊的感染體，胳膊猛地一松然後就被推了出去，我撐著身體轉身的瞬間，兩個人已經將自己的能量體捏了個粉碎，從圓臺上栽了下去。

我一下子呆住了，然後撲了過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喉嚨間迸發出低吼。

“你不是說有解毒劑嗎！！”

“騙你的，不然怎麽試探這個男的是不是間諜。”

他看著我，頗為漫不經心。

我的憤怒戛然而止，當下竟然不知道他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不知道我到底該相信什麽。

我松開了他的衣領跪坐在了地上，只聽底部空間內一聲槍響伴隨著驚叫。

“阿列克謝！！！”

娜塔莎的聲音。

我猛地一抖就要抓著欄桿站起身。

“別去了，”艾倫·沃克笑了兩聲，“小娜不會死。”

我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圓臺終於上升了出去，高溫瞬間被隔絕在下面。

我渾身發抖著，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胃部因為緊張驟然緊縮起來，竟產生了些許嘔吐感。

“看看周圍。”

他提醒我，我僵硬著脖子擡起了頭，周圍沒有一個人，映入眼簾的是一地的屍體，橫七豎八，被割喉的死法，血夜淌了一地，正從圓臺的縫隙中滲進去。

所有的傷口就像是從旁的突然襲擊，暗殺，不像是前來營救的神盾局的做法。

濃郁的血腥味沖擊著我的感官。

我咽了一下喉嚨，茫然的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怎麽回事？

我的手止不住的發著顫，艾倫·沃克的聲音中帶著些許嘲笑。

“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催眠，愛爾，現在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嗎？”

我吸了一口氣，想起了索科維亞基地中的他試圖催眠我時的做法。

他根本不需要旺達來達成催眠，那不過是個噱頭。

我轉了一下眼睛，緊緊的盯著他。

“費羅多夫為什麽會親自下來。”

艾倫·沃克笑了一聲，帶著倨傲的諷刺意味。

“他不信任我。”

“可是我也沒辦法信任你。”

他怔楞一下，神色怪異的看了我一眼。

“那又怎麽樣？你的感受從來都不在我的思考範圍內。”

我的手指猛地一顫，垂下了眼緊緊的皺起眉頭。

空氣安靜的可怕，即使沒有了高溫的熏烤，我也一直在出汗。

我似乎終於想通了什麽，想通了關於面前這個男人的一些事情，但是我抓不住它，我看不透他。

“我終於可以去見安珀了，我可真想她。”

他嘆息般的說著。

我擡起頭看著他，緊接著，就見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了下去，他的手指開始產生裂紋，破碎開來化作了細粉，他看著我因為掙紮垂在肩上的頭發，似乎在回憶什麽。

我胸腔裏的悶疼幾乎要沖出體外，終於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你到底在做什麽？”

他終於看向了我，目光有些渙散，極為費力的扯出一些笑意，雖然配上面容看起來猙獰可怖，但是我幾乎能感知到這是他僅有的溫情了。

虛幻到我難以相信。

“我在救自己，”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了，裂縫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脖子，那雙眼睛卻依舊詭譎到令我發怵，“愛爾，永遠都不要說謊，不然時間久了，自己就信了。”

他的話音終於落了下去，整具軀體瞬間布滿了裂縫，在我的面前塌陷了下去。

我連在他死後探查他記憶的機會都沒有。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伸出手，努力抑制著顫抖想要去碰一碰那些粉末。

隨即擡起頭，就看見他的靈魂湮滅在了半空之中。

褐發綠眼，英俊無比。

無數的事實與猜測充斥在我的腦海，而我終於發現，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這個男人手中的局。

先前所有的一切都在頃刻間被推翻，攪得我大腦生疼。

他從很多很多年前就算計好了一切，為的就是這兩個小時。

就像他說的，他在救他自己。

他成功了。

基地內的空氣再一次流動了起來，有陽光灑了進來，墜在我手背上，墜在那些細碎的粉末上。

我擡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土壤被震開，透明材質的穹頂顯露了出來。

陽光就從那裏滲透了進來，給我冰冷的身體帶來了僅有的一絲暖意。

那麽我呢？誰來救救我。

我該怎麽辦？

我再也扛不住心裏的悲哀，緊緊的抓著欄桿低下頭的瞬間迸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吼，金霧以我為圓心瞬間炸了出去，整個空間都為之一震。

金屬在我手中變形，極致的情緒震蕩著我的思維，我無法控制住法術的暴動。

五臟六腑就像是位移了一般揪在一起，疼痛不已。

只聽轟隆一聲，整個基地都開始震動。

我擡起了頭。

再這樣下去這裏會坍塌，這裏還有人，娜塔莎還在這裏，這孩子也還在這裏。

不能待在這裏，不能待在這裏。

有什麽東西在我耳邊滴的一聲，我看了過去，看見了一個U盤。

我撐起身體，忍著體內的痛苦，腳底下幾個踉蹌差點栽倒在一具屍體上。

伸手拔出那個U盤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

是那個男孩兒醒了過來。

“長官！！”

他嘴裏喊著一下子站起了身，轉身的瞬間看到了我緊跟著就紅了眼眶。

這讓我突然想起了茱莉亞。

也不知道她考察的怎麽樣，有沒有選好合適的分公司地點。

而此刻我的身體周圍不斷盤旋著金色的霧氣，它們旋轉的毫無規則，甚至摩擦碰撞到一起擦出劈啪作響的火花。

但是我恐怕……

那孩子看呆了，緊跟著地上的段譽也猛地一咳，將他猛的驚醒，然後嚎叫著抱緊了段譽。

空間內的震動越來越明顯了，我身體內部的痛苦也在成倍增加著，仿佛靈魂都在被撕扯。

我死死的咬著牙關身體不斷的顫抖著，卻聽見了古一法師的聲音。

“到我這裏來，愛麗森。”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擡起手就撕裂了空間，生命力的外溢加上法術的施展灼燒的我難忍的痛呼了一聲。

擡腳的瞬間卻被一下喊住。

“沃克小姐！你要去哪兒？”

我轉頭打量了一下段譽，就見他太陽穴上的彈孔邊緣卻很不平整，就像是一層皮貼在了上面。

我楞了一下，難怪艾倫·沃克要讓圍欄擋住我的視線。

借著人的思維慣性，又一次的欺騙。

我擡起手直接借著空間折疊法術，將整個基地內部的活人全部轉移到了地上，根本不留說話的機會。

四個人，婕咪·德米。

就在我轉頭的時候，餘光掃見地面上那一堆衣服裏面，有什麽隱隱發光的東西。

空間維持著被撕裂的狀態，而我就要撐不住了，體內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我卻像是在有意折磨自己一樣，慢條斯理的動作著。

彎下腰的時候，我看到發梢已經隱隱灰白。

那是一枚指環，我轉動了一下，借著陽光看見裏面刻著一行英文。

“Love is gentle”

愛是溫柔的嗎？

我對出了下面的詩句。

It’s too rude,too arbitrary,too barbaric.

它太粗暴，太專橫，太野蠻了，

It’s like thorns thorns like people.

它像荊棘一樣刺人。

莎士比亞的情詩。

我閉了閉眼，看到那堆粉末的絕大多數都順著縫隙落入了底層。

我擡起頭，將面容亮給了陽光。

轉身踏入了卡瑪泰姬。

作者有話要說：

愛是溫柔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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