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長椅前我跑了幾步，鉆進屋檐底下拍掉外套上滾落的水珠，頭發也被浸濕了不少，雨水順著臉側流到脖子上然後流進了衣服裏，濕黏的我有一些不舒服。

正當我嘆了口氣似乎極為無奈，旁邊的小男孩兒開口了。

“你需要衛生紙嗎？”

我手下一頓，看了過去。

“你有嗎？”

“當然，”他聳了下肩膀合上漫畫，從口袋裏掏出三四張疊的方方正正的衛生紙，看上去像是從餐桌上抽的，臨時疊起來的一樣，“給你，就這幾張了。”

“謝謝，你可真紳士，”我笑著拿了兩張，見他靦腆的笑了一下，擦著臉上的雨水看了眼他旁邊的位置，“我可以坐在這裏嗎？這雨看上去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

“可以，這裏沒有人。”

男孩兒說著往旁邊挪了挪，將剩下的紙巾重新塞了回去，我從善如流的坐了下來，提包放到了腿上。

“你看上去不像是這個區的人。”

我知道他看到了包上的LOGO，雖然是我有意為之，但這也讓我意識到這孩子的聰明。

“我來這裏看望一位朋友的孩子。”

“哦，好吧，他真幸運。”

我歪了一下頭有些疑惑。

“為什麽這麽說？”

“沒有為什麽，我就是這麽一說。”

男孩兒快速翻了幾下報紙，然後定定的看了封面一眼，似乎突然沒有了耐心，將它合了起來放到膝蓋上，看著漫漫無期似的雨幕，眉眼耷拉著，心情明顯的有些低落。

路上的行人漸漸的少了起來，無數人匆匆路過著，根本沒有心思往這個角落看一眼。

我稍微側了些身子轉向了他。

“你心情不好，願意跟我說說嗎？”

“我爸爸從來不讓我跟陌生人說話。”

他快速的反駁了我，我笑了一聲。

“但是我是一個被你幫助過的陌生人，等級是不是可以提高到過路人了？”

他擡起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猶豫，我帶著淺淡的笑意看著他，等著他做出決定。

“好吧，可以提升一下，過路人小姐。”

“謝謝，這是我的榮幸。”

我笑開了，這似乎感染到了他，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攤開手。

“我爸爸撂給了我兩個單詞就不見了。”

“什麽單詞？”

“Be good.”

男孩兒說完這句話頭又垂了下去，我看著他的樣子不由的心裏酸澀了一下，垂下眼覆又擡起。

“你對這兩個詞是怎麽想的？”

“什麽？”

他擡起頭有些茫然的看著我，似乎沒辦法理解我在說什麽，我聳了下肩膀，盡量簡短的去解釋。

“我是說，這兩個單詞組合在一起可以有很多含義，你對它們兩個有沒有什麽不同的見解？除了字面上的意思。”

他思考一下，手肘撐著下巴的樣子有些可愛。

“做一個好人？”

“這是個不錯的答案，”我揚了一下眉毛，“但是概念有些廣了，你不如再拆分一下。”

他又開始思考。

事實上，單這一個答案就讓我吃了一驚，八歲的孩子在想什麽我們真的能知道嗎？顯然不能。

他似乎陷入了僵局，我忍不住給了他幾個提示。

“如果你實在想不出那麽多東西，就從你現在擁有的身份入手。”

“身份？”

他睜著一雙棕色的，尚且稚嫩的大眼睛看著我，其中包含的純真在褪去了低沈之後，讓我的心變得分外柔軟。

我忍不住彎起眉眼，平靜地心情也隨之上升了很多。

“是的，身份，你是這個世界裏的未成年人，是學校的學生，是你父母的孩子，這是就目前來講。”

“還有我叔叔的外甥。”

他迫不及待的補充著，生怕我落下了這一樣似的。

我忍不住笑開了。

“對，你叔叔的外甥。”

“所以你是想讓我從這幾個身份上去理解‘Be good’嗎？”

他顯然已經轉過彎來了，我點了點頭，只見他的眉毛皺在了一起，轉過頭盯著雨幕陷入了又一輪的思考。

耳麥裏面傳來了□□□□的聲音和脖子被扭斷的脆響，我垂下了眼，看來神盾局和奧斯本公司的人交上手了。

然而他們離這裏越來越近，奧斯本的人不死心的想往這邊湊，我的五感已經察覺到了細微的動靜。

我看著尚且在思考問題的孩子，他棕色的頭發被風吹了起來，瞬間意識面撲散了出去，所有的狀況都盡數容納進了我的腦海。

托雨天的福，泥土在這個時候被激發出活力，樹葉也因為雨水的灌溉分外愉悅，正因如此，空氣中的生命分子更為濃郁。

我借著冷風刮過戰區，無數生命分子凝在了敵方的武器之上，背在身後的手指劈啪一響。

“什麽聲音？”

男孩兒似乎被驚了一下，我在他看過來之前將眼裏的金霧隱去，帶了些茫然看著他。

“什麽？”

“你沒聽見嗎？就是像是火花的響聲。”

他似乎很是困惑，擡起手抓了抓頭發。

“也許是你想通了什麽，自覺帶入情景了。”

“是嗎？”

他眨了眨眼，算是信了我這套說辭。

“我確實想通了些什麽，不過總的而言就是‘做一個好人’。”

我笑著點了下頭，“對，至少現在這兩個單詞裏面已經涵蓋這些含義了。”

特工們在頻道裏面確認收隊，德米的聲音也從耳麥裏面傳了出來。

“他的嬸嬸還有兩個街區就到書店門口了，拿著傘。”

我笑著從兜裏拿出手機翻到了麥克羅夫特先前發的短信，單手拿著刻意遮蓋了時間。

“看來我得走了，雨下的這麽大我都沒註意到短信。”

小男孩兒掃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又看了我一眼。

“雨還是很大，你確定要走？”

我聳了下肩膀嘆了口氣。

“沒辦法，我得抓緊時間，很多工作都還沒有完成。”

“你可真慘。”

他撇了下嘴，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說的沒錯。”

然後我站起身，男孩兒也跟著一起站起來了。

“下回下雨你還會從這裏路過嗎？”

“我們能約一個好點的天氣嗎？”

我無奈的反問他，他終於笑的露出了牙齒。

“對，不能總是雨天，我叫彼得·帕克，你叫什麽？”

他說著朝著我伸出了手，我忍著笑意回握了他，順帶著晃了晃。

“愛麗森，”我停頓了一瞬，“愛麗森·羅傑斯。”

上車之後德米遞給了我一塊毛巾，我道了聲謝點擊著身側玻璃上投射出的空格輸入導航地址，隨後擦著發梢的水滴。

“到了之後你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知道了。”

當車子再一次路過那個路口的時候，我看見小彼得被他嬸嬸牽著，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原本的沈郁淡去了很多。

或許他還是接受不了父母的突然失蹤，但至少他會開始註意其他事情了。

這樣的場景快速的掠了過去，我回過頭垂下眼睛用梳子梳著頭發。

“警告他們了嗎？”

“警告了，”德米回答道，“他們雖然不知道是你插手了，但是礙於神盾局也不會再輕舉妄動了。”

我扯了下唇角，“那就好。”

車子飛快地行進著，我將頭發盡數散到身後，然後拿起手機，看著裏面托尼在我的手機後臺自主安裝的初代定位系統，激活了標註著彼得·帕克姓名的定位綠點。

定位點激活的同時系統是有反饋的，於是托尼發來了信息詢問。

“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很讚。”

我看著平面街道中小彼得正慢速移動著，周圍沒有黑名單中的紅色標記，正有一隊特工在暗中護送著。

我深呼吸了一下，切換了頁面在他的信息底下回覆道。

“我加入，但是在這件事上你必須聽我的。”

這大概是我頭一次在托尼面前使用“必須”這樣的詞匯。

所以過了好一會兒，手機才一震，是托尼發來的回覆。

他說：“好吧，聽你的。”

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下去，雖然還有很多塊浮著，但是這最起碼能讓我好受一些了。

我抿了下唇角，然後鎖掉了屏幕。

這一刻，我不得不承認托尼是對的。

車輛在街角的一側停下，我站在路邊看著德米將車開走才轉身進入了一個巷子。

連續穿過幾個街道，那扇藍色的門才出現在我眼前，它看上去在這樣的街道上顯得平凡無比，沒有人會突兀的推開它，古一法師似乎鐘愛這樣的大隱隱於世。

聖殿裏面沒有人，手掌比劃著幾個繁覆的手勢，金霧在空間內湧動，逐漸滲透進了聖殿的每一個角落，加固了防禦法陣。

我以前一直覺得手勢什麽的都太花哨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開始施法了似的，但是親身體驗之後才發覺，法術能量需要藉由特殊的節點才能更加順暢地發揮功效。

古一法師曾說生命法術在中世紀被人遺棄，只是我在逐步深入的學習之後，慢慢的發現了生命法術之中的奧妙。

防禦，治愈，記憶讀取，靈魂分割，不借助任何外力直接撕裂空間。

這是精神層面的法術，比物理層面來的更加深奧，也更加可怕。

或許在那個時代人們以外部武力為主，但是生命法師絕對是不可缺失的存在，即便他們的數量極少。

然而我在宇宙編年中什麽都沒有讀到，諾大的圖書館，沒有這方面的任何記載，存在即合理，這不能排除被人刻意隱藏的可能。

或許我媽媽曾有著跟我一樣的困惑。

古一法師從習得法術到身為至尊法師一共存在了多少年無從得知，但是按照她是凱爾特人的說法，那是歐洲大陸上最古老的的土著居民，羅馬帝國崛起前他們就已經存在了很久了。

如果一定要追溯那麽久遠的事情，在如今看來終究得塵歸塵土歸土。

物質分子在我手中凝成細針，我刺破了指腹，血液滴落在金霧之上，剎那間薄霧翻滾從我腳下向著周圍鋪蓋而去，房間內也在頃刻內恢覆到了正常的樣子。

我擡起腳往樓上走去，無數法器陳列其中。

玻璃的摩擦聲響了起來，我挑了一下眉毛，朝著其中一個玻璃展櫃走去。

裏面的魔浮鬥篷正用衣服的一角磨蹭著玻璃，見我過來衣領擺動了一下算是招了招手。

“嘿，小甜心。”

我輕聲說著用手指點了點玻璃，它提起鬥篷的一角在我點動的位置也戳了兩下，這讓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身後傳來法術圈劈裏啪啦的火花聲響，我轉過頭看見古一法師從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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