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率先轉移了視線，面上冷漠到了極致，計程車駛離了十字路口，我靠在椅背上，捏緊口袋裏面的手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史蒂夫。

我有些拿不準，但是手底下已經拿出手機快速編寫著短信，直到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氣。

不能瞞著，信息互通是最重要的。

下一秒手機一震，史蒂夫回覆道。

“收到，註意安全。”

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那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史蒂夫的替代品一樣。

替代品。

腦子裏面靈光一閃，手指不禁發起顫。

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了腦海。

他要做什麽，才能讓這個人成為史蒂夫的替代品。

我想起了第一次面對他時，那令我窒息將死的催眠。

假設不僅僅只有這一個替代品，如果還有一個我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指攥成圈，指甲陷入了掌心帶來些微的刺痛。

他想讓我發現這些，他想讓我產生猜忌，如果他真的能夠做到以假亂真，那勢必會是我跟史蒂夫之間極大的障礙。

我會在面對史蒂夫的時候質疑他的真實，他也會在面對我的時候產生顧慮。

這不是絕對的信任就能化解掉的麻煩。

重重的喘出這口氣，我緊緊的皺起眉頭，手機又是一震。

史蒂夫再次發來了一條短信，我看著忍不住低笑起來。

“他做不到。”

他似乎總能恰到好處的緩解我的憂慮。

我回了一個愛心發送過去，用手支撐著下頜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垂下了眼睛，心裏面沈澱了些許決然。

當車輛緩緩停靠進了Fab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我朝著司機致意後打開車門邁了出去，一男一女就站在不遠處等著我，一見我下車就趕緊走了過來。

我大致掃了一眼，將全部的信息收入眼底。

這兩個人是秘書處和安保部門專門安排來負責我一整天的流程的。

“硬照挪到早上，專訪放到下午。”

我謝絕了那位男士幫我提包的請求，手臂環在胸口墨鏡底下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電梯的門縫。

“提問的人給我一個老練點，能切準核心的，會問問題會聊天的。”

女孩兒在紙上奮筆疾書，我看著樓層不斷上升中間沒有停過，知道他們做了十足的準備。

“那麽您中午吃什麽？”

我轉過頭看了眼女孩，只見她一雙眼睛牢牢的看著我，眼神中有些難掩的興奮，於是笑著開口。

“我不挑食。”

電梯門在我面前打開，映入眼簾的無不是繁忙的工作景象，抱著設計圖稿跑著的設計師，因為產品周邊創意的延伸正在進行辯論的小組。

他們想給Fab設計一個吉祥物，我忍不住笑起來。

Fab的風氣總是相當自由，所以想要進入時尚圈的人總是願意來這裏嘗試一番。

我擡起腳朝著樓梯走去，大廈的設計很獨特，每一個部門都有專屬的直梯，這緩解了上下班高峰，但是每一個部門所擁有的樓層之中都是由樓梯打通的，丹妮斯管這叫鍛煉。

然而沒等我邁出幾步，整個樓層都安靜了下來，只聽得到我的腳步聲。

我沒辦法，只好大致掃了眼目所能及的範圍，一個看上去像是隨手畫出來的畫稿吸引了我的註意力。

上面是用簡單線條勾出來的貓，脖子上系了一個紅唇樣式的項圈，寥寥數筆形象非常的生動。

我走了過去，坐在椅子上的看上去才二十出頭的男孩連忙站了起來。

他結結巴巴的叫著我的姓氏，“沃…沃克小姐。”

“介意我看一下嗎？”我揚了揚下巴指向那一疊稿紙，他連忙遞給我。

“當然不，我叫安德森，安德森·懷特。”

我挑了下眉毛帶了些笑意，手底下翻看著幾張簡短的連環畫，無論是內容還是畫風都令我想要忍不住笑開。

“以前是做什麽的？”

“在學校的時候喜歡畫漫畫，有投過稿但是都被退回來了。”

他頗為不好意思的撓著頭，有個人連忙走到我身邊。

“他還是個實習生，工作的時候畫這些確實不太像話。”

他說著就要拿走我手裏的稿子，但是我沒有松手。

我擡起頭看向他，只見他帶了些訕意，隨即將目光挪向我曾經坐著的辦公室，門上的名字赫然已經變成了他的。

“哦，湯姆，好久不見。”

見我沒有松手的意思，他連忙收回手連連點頭，我清晰的看見他的額角溢出些汗來，壓下了唇邊的笑意。

“確實好久不見了，你走的這幾年我們都挺想你的。”

他說著，我用手取下了墨鏡扔進他懷裏，他急忙接住了，我手底下繼續翻著下一頁稿子。

“愛麗森，不如去我辦公室詳談？”

我擡起手打了個響指，指了指那邊剛才在討論衍生品的幾個人，那邊有些動靜但是充滿了躊躇，湯姆轉過頭去對著他們一邊招手一邊說。

“讓負責人過來。”

一厚沓稿紙被我迅速的瀏覽完，轉頭對著那個看起來不太自信的男孩兒笑了起來。

“你畫的不錯，他們剛才在討論公司形象的替代物，就是所謂的吉祥物，你怎麽不去自我推薦一下。”

男孩兒支支吾吾半天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湯姆，我挑起了眉毛。

湯姆以前在我手底下工作的時候就為人刻板，缺乏創造力，但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有極高的執行力，聽得進去別人說話，我以前一直不太明白他為什麽會出現在設計部門，現在也算是知道這是丹妮斯為了約束我，讓我別太誇張的一個部署。

一個女孩兒跑到了我面前，讓我驚訝於現在團隊的年輕化。

“沃克小姐。”那女孩兒深吸了一口氣，一雙眼睛緊緊的看著我。

我將稿紙放到她手裏，“這位懷特先生的東西很適合你們的項目，衍生物不一定要真實的，懸念同樣可以吸引觀眾，理念與想法到位，找不到合適方法展示出來，就試著用故事去承接。”

女孩兒看著我用力點點頭，拿著稿紙就往回跑。

我對著湯姆攤開手，眼睛裏面帶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還不來抱一下？”

湯姆這才去了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恢覆到了常態，笑著伸出手抱了我一下。

我在他的脊背上拍了拍，“你可真是一點沒變，就喜歡用這一招來試探我。”

湯姆笑著放開我，語氣裏依舊帶著些我也不能拿他怎麽樣的意思。

“但是你總是不會放過任何擁有才華的人，不是嗎？”

我笑了起來，目光轉向一旁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情況的男孩兒。

“嘿，男孩兒，”我叫了他一聲，他立馬眨著眼看向我，“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很願意去聽別人的想法，他們都懂得尊重別人，所以別不好意思，免得讓我們白白錯過你。”

他擡起手摸摸頭發，張望著周圍，眉宇間似乎有些恍然，有兩個男孩走到他身後一把勾上他的脖子，嚇了他一跳，周圍傳來善意的哄笑。

旁邊的秘書小聲叫了一下我，我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然後對著湯姆帶了些歉意的聳了下肩膀。

“趕時間，沒法陪你喝茶了。”

“理解，快去忙吧，不然丹妮斯又該念叨了。”

湯姆笑著拍拍我的肩膀，我點了下頭轉身朝著樓下走去，一邊走著一邊開著玩笑。

“拍了我照片的別選太難看的往出發，不然我就跟湯姆打小報告扣你們獎金。”

湯姆在我身後笑得不行。

“對了，”我腳底下一頓，趁著拐彎側過腦袋對著他眨眨眼，“給他們養只貓，時尚來源於生活。”

“你就饒了我吧。”

他無奈的笑著，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我也收回了視線面上帶著笑意。

剛一坐進化妝室，一堆人瞬間圍了過來，開始在我臉上打底，在頭發上噴水，早已搭配好的服裝就放在了邊上，我抽空掃了一眼發現均是黑白色系，明年的春夏款。

等待的過程是最枯燥的，過了一會兒耳朵裏面的耳麥一震，隨即放出了低沈緩慢的大提琴樂章。

史蒂夫低沈著嗓音，一本正經的給我念起了《幻滅》，我手指一動，拼了命才忍住笑意。

“怎麽了？愛麗森。”

化妝師對我的面部表情極為敏感，她一下停了手不再動作了。

我側過頭笑了幾聲，耳麥裏面也也只剩下大提琴的樂曲。

“抱歉，我只是想到了關於我男朋友的一些事。”

“哦，你是說美國隊長，你們感情真不錯。”

化妝師托著我的下頜仔細打量我的妝容。

“是啊，”我笑著柔和起眉眼，“雖然才剛分開沒一會兒，但是我發現我更喜歡他了。”

耳麥裏面頓時傳來一聲咳嗽，是麥克羅夫特的。

我笑的不行，眼見化妝師的眉毛挑了起來。

“抱歉，你繼續，我不打擾你了。”

我深吸一口氣繃住表情，化妝師這才重新拿起眼刷。

史蒂夫又重新念起了文字，聲音卻比剛才柔和了不少，我聽的出他隱隱帶著笑意。

雖然不是第一次拍攝了，但是也最起碼有五年沒接觸過硬照，好在跟攝影師的溝通算是流暢。

不得不說這些人只要逮著折騰我的機會就寸步不讓，拍一組硬照下來跟打了一場仗似的。

皮衣背心，濕法卷發，鏤空的綁帶的，就連妝容都變了好幾個。

直到後面連拍攝場地更是隨意的想找個辦公室來發揮，湯姆非常主動的把自己的辦公室讓了出來，我進去的時候才發現跟我當初的裝潢一點沒變，除了架子上擺的東西是他自己的。

“我一直都認為你會回來，不過你選擇了待在美國，所以我正在搞房間的裝修設計圖紙。”

他一聳肩膀，我擡起胳膊搭在了他肩上，嘆了口氣。

“謝了。”

“不客氣。”

他笑著抱著要處理的東西轉身去了會議室。

我在午飯之前才將幾個造型盡數搞定，攝影師大呼拍得爽，我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朝後靠在了座椅上，習慣性的腳下一滑座椅轉了起來。

又是哢嚓哢嚓好幾聲，我回頭看向鏡頭挑起了眉毛。

“看來我們的封面有了。”

攝影師這麽說，我忍不住笑了兩聲，開起玩笑。

“拍了這麽多了才有了封面，難道你們是想做一個我的專刊嗎？”

“哦，我可不想只拍這一刊。”

我笑著搖了搖頭，確認拍攝工作結束之後回去了化妝室卸妝，化妝師用棉巾輕柔的擦著我的眼皮，低聲問我。

“還需要日常妝嗎，聽說你等會兒還有一個專訪。”

“不用了，”我輕聲說，“讓我的皮膚歇一會兒。”

她笑著，“也是，不過你的皮膚真的很好，這麽近才能看見毛孔，眼睛底下也相當平滑，什麽都沒有，如果不是知道你用的都是咱們自己的東西，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用了什麽秘方了。”

我聽著笑了笑，心裏卻知道這都是體質的變化帶來的。

“早睡早起健康運動，”我說著，在她的手最終離開我的眼睛時睜開了眼，跟鏡子中的自己對視了一眼，“這比什麽都重要。”

“對，你說的沒錯。”

化妝師收拾著東西，我站起身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秘書從我身後推門進來了，“沃克小姐，午飯已經放在休息室了，挺燙的，一個半小時之後他們就會來專訪。”

“上帝，我都覺得你累。”

化妝師有些同情的看著我，我捏了捏腰，意味深長的笑了一聲。

“是啊，不管誰都不讓我消停，腰怪累的。”

耳朵裏面的耳麥頓時震了兩下，我帶著些許笑意跟著秘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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