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思維徹底冷卻下來，我看了眼時間已經下班有一會兒了，電腦上是還沒有來得及發送的郵件。

歐洲的獨立設計師朋友聽說了我回到Fab的事情，發郵件來問候我，順便想約個時間吃飯，談談合作。

最近兩年的創意缺失讓他倍感頭疼。

我本想在他來到美國的時候約一個時間，但是如今徒生了這樣的變故，我決定等手裏這個項目完成，借著紀錄片的名義回到英國，親手的徹底解決這件事，順便看看到底是誰在幕後操縱。

我相信不管是丹妮斯還是兩個福爾摩斯都覺得這樣最好。

說起來，我有點想念薇爾了。

我敲著鍵盤回覆，說明了最近很忙等回到英國，會主動邀請他。

茱莉亞估計沈迷於畫分鏡去了，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來敲門，於是我拿了點零錢準備出去買午餐。

她見我出來連忙站起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繼續畫吧，我去買午餐。”

她感激的點頭，說自己想吃好多東西。

我笑的不行，摸摸她的腦袋就離開了。

站在馬路邊上的時候，身邊車水馬龍，人群從我身後經過，而我從來都沒有如此平靜過，甚至想到自己在先前情緒恍惚到需要靠吃藥維持穩定，就覺得很尷尬。

我不知道我的大腦被開發了多少，只是當我閉著眼感受著周圍傳遞給自己的所有信息的時候，突然覺得世界真的很大，每一個人都在進行著自己的人生，好的，不好的，別扭的，奇怪的。

無論剛剛發生了什麽，下一秒都得接著走下去。

手機震動起來，是史蒂夫打來的電話。

我只覺得自己的思維在瞬間柔和了下來。

“史蒂夫？”

“是我，感覺怎麽樣，身體有不舒服嗎？”

他的聲音傳來，讓我停下了原本停不下的思考。

“我感覺還好，”我笑著，叫了他一聲，“史蒂夫。”

“嗯？”他那邊很安靜，似乎在走廊裏，周圍很空曠，但是我聽到了有人從他身邊走過的聲音，以及電梯運行時滑動的細微動靜。

“愛麗森？”

史蒂夫疑惑的問我，我頓了頓，嘴巴動了動忍不住問他。

“大腦被開發是種什麽感覺？”

我聽到他呼吸一滯。

“剛開始很累，適應不了的話，會很難受。”

“那應該怎麽處理信息？”

我順著綠燈往前走著，帶了些茫然的求助他。

“學會優先處理，過渡掉無用信息。”

他回答著我，聲音沈緩，聽起來卻無比的有力。

他不問，但是他在用他的經驗告訴我該怎麽做。

這一刻我終於看到他身為美國隊長，身上隱隱透漏出的，經受過戰場洗禮的美國精神。

我突然明白過來我為什麽這麽惶恐，做了二十六年的普通人，時間的沈澱，世界的洗刷，我沒辦法就這麽接受自己的變化，這意味著我可能要面對我曾經半輩子都沒有面對過的事。

“沒事的，愛麗森，一切都會沒事的。”

他安撫著我，似乎知道著一些什麽。

我笑起來，繼續往前走著。

“好。”

“晚上我去接你。”

“好。”

“愛麗森，”他突然叫我，我腳下一頓，隱隱覺得他要說什麽，緊緊的握住了手機。

“我愛你。”

他的嗓音似乎有些沙啞，我楞在那裏，心臟期初是平緩而有力的跳著的，卻逐漸逐漸的加快了速度。

“我也愛你。”

我輕聲說著，也不管周遭的噪音會不會將我的聲音淹沒，但是他聽見了，他笑著，聲音輕快。

我突然覺得眼角發燙，但是也跟著笑了起來。

能活著，活在這世界上，這個有他的世界上。

太好了。

後來開會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大腦變異之後給我帶來的好處，就算我不去刻意註意他們的討論，我的大腦也會在第一時間反饋出信息。

我讓他們分成兩組，在闡述了設計理念之後，互相質問。一遍又一遍的問為什麽，為什麽是這個顏色，為什麽是這個造型，為什麽簡約使人感到心情愉悅，為什麽搭配白色使人感到純潔。

在我的引導下基本已經不需要我在說什麽了，匯聚在這裏的都是行業精英，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對當今的時尚界發起風向引領的作用。

我看他們從一開始的爭論逐漸轉化成了討論，每一個人都面紅耳赤，面上卻是愉悅。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在適當的時候提出一個方向，給幾個關鍵詞，把稍有偏離的思維架回正軌之上。

會議結束的時候，茱莉亞也正好將實驗室部門的所有的原材料項目申請表遞交給了我，我一個個翻著，每一頁的字都沒落下。

看著看著不禁緊緊的皺著眉，大量的信息在腦子裏面過濾，絕大多數的膏體配料和以前的一模一樣沒有絲毫改變，其中兩本項目企劃讓我覺得尤為滑稽，不管是選材還是用量一眼看上去就不合理，我甚至想不通Fab怎麽會招這樣的人進入公司。

直到我看到了一個其中一份足有五厘米厚的項目書，一頁頁的翻過去，裏面詳細的列出了材料用量工序和資金總和，甚至還有圖示，而且材料的組合是一種很有意思的組合，裏面甚至有藥材的出現，用量非常的精準，我毫不懷疑他在私下做過諸如此類的很多實驗，這讓我打心底的舒服了起來。

“這個人，”我指著這份材料看向茱莉亞，“佩恩·雷克。”

“哦，佩恩·雷克，”茱莉亞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我對他印象很深，光就我去手報告那一會兒就發現他有點陰郁，在辦公室看著一點兒也不引人註目，而且有點兒被排擠的意思，而且他的身上總是帶著一股，不是香水的味道，反正就是聞起來怪怪的，說不上來的奇怪。”

緊接著茱莉亞小聲地說著，“我觀察到實驗室的負責人和他的那個助理有點小暧昧，他們還不停的暗示我說佩恩·雷克這個人不行的，balabala一大堆。”

我心下了然，點點頭，看了眼時間還有四十來分鐘才下班。

“項目申請先放到我這裏，聯系一下各主管準備在市場部開會，小會，保證不加班。”

茱莉亞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Fab美國分部目前最大的隱患是沒有一個首席執行官，以前的那個在紐約大戰中喪生了，為了保護員工，很令人痛惜。而在我上任設計總監之後，丹妮斯在郵件中表明過會調一個過來，但是遲遲沒有動靜，也沒有在Fab官方網站上宣布我的回歸，我現在算是知道她在打什麽主意了。

“任命文件，快，我要搞事情了。”

我低著頭把短信發了出去，那邊回給了我一個笑臉，氣的我想笑。

不一會兒茱莉亞就跑進來告訴我五分鐘後在市場部的會議室，我叮囑她時刻註意我的郵箱，一有新的文件就拿到會議室去。

我拿著那一疊項目申請書下去的時候，電梯門一開瑟琳娜正靠在電梯門口，見我出來朝我挑了下眉看了眼我手裏的一沓紙笑起來。

“看你這個架勢，我覺得不加班是不可能的。”

“那就要看你們配合不配合了。”

我笑著回答她，見她跟我一起走就知道這是怕我找不到去會議室的路，親自出來接我來了。

“他們還沒下來，你是第一個到的。”

我點了下頭，路過的一個市場部的員工朝著我笑嘻嘻的打了個招呼，我回了個微笑，記得是被我弄去給自己人上課的其中一個。

瑟琳娜見狀笑著開口。

“我們市場部的人跟我說，最近跟你們設計部的關系很不錯，聽說你活生生的把他們變成了‘師生關系’。”

她幫我拉開門，我道了聲謝走了進去。

“我的人懂一些市場規則不得幫你省很大的勁。”

她歪了一下頭笑了起來，坐到我對面。

“確實，這回打算開個什麽會？”

我看了她一眼，將手裏的項目書放到了桌子上，指尖在上面點了點。

“興師問罪。”

很快其餘部門的總監都上來了，唯獨缺了實驗室那邊的，我將手中的，除了佩恩·雷克的項目申請書盡數發了下去讓他們先看著，他們看著看著就笑了起來，將其中兩份互相傳閱著。

又過了十分鐘，實驗室的主管才匆匆趕上來，我看了她一眼，就看到她眼袋很重泛著青黑眼角的皺紋明顯，面頰上卻帶著紅潤脖子上還有沒擦幹的汗，衣服似乎是一邊跑一邊整理的，我甚至聞到了一些氣味，有關於□□的味道。

我看見貝德皺了一下眉，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我站起身將項目書都收在了手裏。

瑞斯先是說了好幾聲抱歉，然後趕緊拖出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著地板聲音非常大。

“wow，吉娜。”瑟琳娜笑著喊了她一聲，意味不明隱含指責。

“抱歉，抱歉。”她慌張的坐了下來，平穩著氣息看向了我。

我笑了一下，將項目書放到她的面前。

“這些項目書，你都有看過嗎，瑞斯女士。”

“哦當然沒有，你讓你的助理直接拿走了不是嗎。”

她微笑著反駁我，拿著項目書翻看起來。

我揚起眉毛點頭。

“那這麽說你也不知道你手下的員工們都在想什麽？不知道他們其中有幾個想要跑進中國的深山老林采蘑菇？”

她的臉頓時一僵，“采蘑菇？不是雪蓮嗎？”

其他幾個人頓時笑起來，瑟琳娜撐著腦袋笑的格外放得開。

我也跟著笑了幾聲，緊接著就開始發問。

“所以，本來該你監管的實驗部門的項目申請書，為什麽會跑到我的助理手上拿給我簽字。”

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我靠在桌子邊上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新的口紅設計是你的項目對嗎？我讓他直接拿給你看你簽了字，不是省了很大一部分時間。”

“口紅膏體的原材料，也得我設計出來一個花的形狀給你們？ ”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擡起手打斷她說話。

“如果你不想管理自己的部門，那就別管了，去人事部領了這個月的薪水走吧。”

“你怎麽可以？！”

吉娜·瑞斯難以置信的雙手一撐桌面，頗有些惱羞成怒。

“還有你辦公室裏那兩個抽象思維人才，我這裏也裝不下他們，給你做個伴怎麽樣？”

她面色脹紅的盯著我，我冷著聲音說著。

“反正就沖著這種態度兩個人也得走一個，也省的我拆散那兩對小情侶了。”

吉娜·瑞斯似乎想到了什麽，臉色頓時蒼白了下來，不紅不白的難看至極。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只聽吉娜·瑞斯一聲尖叫。

“你有什麽資格！！你不過是個設計總監，如果我們聯名舉報你，就算丹妮斯·福特在這裏也保不住你！！”

她話音剛落，影視宣傳部的總監就開了口。

“我可沒有說跟你聯名，瑞斯小姐，再說了，我覺得愛麗森做得很好。”

“謝謝你，貝德。”

他聳了一下肩膀，沖我眨了下眼。

我挽起一邊的頭發卡到耳朵後面，瑟琳娜不知道想到什麽了笑了起來，我擡起腿踢了踢她小腿，她立馬繃緊臉一臉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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