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當天的早晨，我叮囑了瑟琳娜的助理——傑西卡說還會有一個叫茱莉亞的女孩兒過來面試，她了然的點頭，將簡歷遞給我之後就出去了。

我翻看著手中的簡歷，看到每一個女孩兒都很有亮點，漂亮而且簡歷豐富，做過自己的小創意，甚至當過模特拍過一些小品牌的影集，客串過幾部小電影，但是沒有向娛樂圈發展的意向，在社交網上是小有名氣的網紅。

這很難得。

我註意到基本上都是在紐約大戰之後失去了工作。

但是其中一個讓我忍不住留了心，精通意大利語法語和俄羅斯語，練習過拳擊 ，有過參軍後退役的經歷。

這樣的人，來應聘助理？

我看著這個女孩兒的面容，靠在椅子上左右搖晃著。

婕咪·德米。

名字有點繞口，很像拉丁文。

我敲了敲鍵盤將郵箱中茱莉亞的資料發給了傑西卡，不一會兒整理好的資料就被送了上來，跟那一疊簡歷放到了一起。

早晨是一個簡單的例會，確定我先前提出的項目成立，我帶領的設計團隊主導項目進程，其餘部門進行輔助。確定了這一點之後，我回到辦公室，將先前的會議資料整合了一部分就去召集團隊成員開會了。

開始會議前公司團隊都會先行簽署保密協議，因為一旦開始會議，牽扯到的就會是項目機密，而在Fab內部違反協議的後果是任何人都無法承擔的，包括我在內。

令我意外的是，從我進入公司內和所有人第一次見面後，沒有人提及關於我在英國發生的事，似乎所有的人都毫不在意。

所以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切也多虧了瑟琳娜。

面試是單獨來的，前面兩個女孩我看著都很滿意，覺得當助理的話剛剛好，有著基礎的藝術修養，時尚感不差，作品大多小打小鬧看著很有趣，但是總給我感覺欠缺一點什麽，所思所想都有點，太大眾化了，對，大眾化，網絡文化中的大眾化。

然後我就見到了德米，女孩兒真人看著比照片上精神多了，棕發綠眼，高鼻梁深眼窩高顴骨，嘴唇微薄，長得非常有高級感，散發著一股強烈的吸引力，總是不由自主的吸引我的註意力。

我再一次提出心裏的疑問。

這樣的女孩兒？來做一個助理？

我聽著她闡述著自己對於Fab的基本理念的理解，以及對於這份工作的向往，她認為跟著我能夠學習到以往學不到的很多東西，而且Fab這個平臺能夠提供給她更好的視野，並且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向我提供保護。

最後一句話讓我有些不自然，看起來似乎是個全能的女孩兒。

但是太完美了，方方面面都滴水不漏。

我不敢留著這樣的人在我身邊。

比起待在我身邊任職，我更希望能夠提供給她一個機會，比如寫一封推薦信。

而當我看到茱莉亞的作品的時候，著實讓我驚艷了一把。

一開始的畫面，色彩濃郁的堪比後印象派，構圖極簡，短短幾秒已經能看得出作者的個人魅力了。

這是一個關於美國婚姻的短時紀錄片，記錄著二戰之後的第一批新生代直到如今的婚姻狀況。一共有兩對夫婦作為對比，公司裏的管理層夫婦和農場主夫婦。

紀錄片詳細描述了從一開始的相愛亦或是聯姻，到如今離婚亦或是廝守。

很令人驚訝的是，與以往套路不太相同的地方在於，靠著愛情走到一起的最後離了婚，各自贍養兒女，而因為聯姻不得不在一起的如今卻恩愛無比，膝下子孫環繞。

我有些在意是什麽樣的經歷造成了這樣的反差，幾乎讓我看入了迷，但是因為時長的關系，只有二十分鐘的闡述，並沒能做到解惑。

“你讓我驚艷了，茱莉亞。”

我靠在椅子上，手裏的筆抵著下巴不斷移著進度條，仔仔細細的一遍又一遍看著裏面的畫面。

反反覆覆的從構圖到選取的自然光，甚至是采訪時人物的背景看下來，按照網上的說法就是，近乎每一幀都能截下來當做屏保。

我轉過頭，看著快把頭埋進胸口的茱莉亞，用筆敲了敲桌面。

聽見動靜她才擡起頭，滿臉通紅的看著我。

我笑著問她。

“Fab的企業文化是什麽？”

“生命力。”

茱莉亞一反電話中的興奮，糯糯的回答著我。

我想這可能真的是她的性格，很多藝術家都是不擅長與他人溝通的，因為在他們的主觀當中，他們自己的世界才是最完美的世界。

於是我坐直了身體，一本正經的看著她。

“我現在需要你仔細思考一個問題。”

“什麽？”

“是去影視部門給Fab拍廣告，還是留在我身邊，給我當助理。”

我在她開口之前補充。

“你必須仔細思考這個問題，去影視部意味著你可以直接施展自己的才華，並且度過實習期後拿的工資是當助理所得的雙倍。如果留在我身邊，你可能不會有那麽多的機會，並且我的要求非常高，你必須接著鍛煉自己的心性，確保時刻都能跟上我。”

茱莉亞看著我，咬著嘴唇重新低下頭。

十分鐘過去後，她才終於開口。

“我想留下來當助理。”

“確定嗎？”

她點了點頭，眼睛裏面閃爍著光芒。

“我能感覺到我欠缺是知識儲備，如果沒有知識儲備我有再多的拍攝天賦都沒有用。雖然說實話，家裏的開銷很緊張，助理的工資僅僅能夠勉強應付，但是我還是覺得踏實最重要，更何況我覺得你會允許我在不耽誤正事的情況下讓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我聽到最後一句話，終於露出了些許笑容。

事實上，像攝影助理，設計助理這些崗位的要求門檻都非常高，因為助理在真正意義上並非那種每一天都得給老板端茶送水買午餐訂機票的保姆，真正的高端企業，助理在更多的時候是能夠進行工作輔助的存在，在每一個想法上都能提供適當的思維模式進行接洽，老板交給的工作能在第一時間上手，並且完成得漂亮，這個很重要，因為真正好的上層給予下層的資源都是值得珍惜的。

這才叫助理。

而我相信自己是一個好老板。

“既然這樣，這部紀錄片我希望你能拍完它，因為我真的很想看你怎麽去表達。“

茱莉亞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裏面透出了異常耀眼的光彩。

我笑了一下，用手撐著下巴，這姑娘好像怎麽看都沒有不自信的感覺。

“下個星期，把完整的劇本和分鏡，還有拍攝周期都給我，我幫你申請資金讚助，然後帶你去參加電影節。”

“電電電影節？？”

茱莉亞一下子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我挑著眉毛點了點頭，伸手拿起電話摁了一個鍵讓傑西卡進來。

“明年年初的歐洲國際電影節，晚上我會將紀錄片的參賽要求發給你，希望你珍惜機會。”

只要這個電影節過審，剩餘的任何一個A類電影節都不會是問題。

茱莉亞剛要說什麽，傑西卡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來了，她一下住了口臉上漲紅神情難掩激動。

我無奈的笑了笑，站起身將桌子上簡歷遞了過去。

“我外面的那間辦公室是她的了，讓她自己去看看吧，有什麽需要改的你們自己商量，最遲明天下午正式開始上班。“

傑西卡點了點頭擡起眼打量了一下茱莉亞，推開門引著她出去了。

辦公室內安靜了下來，我關掉電腦上的視頻，選擇了徹底刪除，轉身站在窗戶邊上，不遠處的街道上有一輛大型卡車路過，緊接著隨意的一瞥我就看到那一層塑料布下沒有遮嚴實的邊角露出了外星生物的金屬外殼。

我下意識的一皺眉，揉了揉眼睛，有些奇怪自己的視力怎麽那麽好。

但是等我再一睜眼，卡車已經過去了，我捏了捏鼻梁看向遠處的建築，反光玻璃上的沾染的灰塵似乎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我楞在那裏，緊接著一道刺眼的反光直直地射進我的眼睛，突如其來的刺痛感讓我忍不住痛呼一聲，捂著眼睛朝後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我死死的咬著牙後背滲出了一層汗，然而好半響之後痛感才消失，我都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而當我再一次睜開眼，總覺得眼前的世界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就好像，被擦去了灰塵一樣，變得格外鮮明，更加的清晰透徹。

我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只一眼就看見上面細小的紋路縱橫交錯著，就好比用了放大鏡一樣。

我楞楞的盯著手掌，下意識的摸出手機就要給史蒂夫打電話，面對這種情況好像唯一能求助的對象只有他了，但是綠色的撥號鍵遲遲按不下去。

我無法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甚至沒有辦法解釋這種情況危險不危險。

變種人？

我搖了搖腦袋，手指插進頭發裏死死地抓住發根。

我身上的異常我自己最清楚，但是這麽多年我只是覺得可能是體質問題。

如果是變種人，有我這樣逐漸誘發的例子嗎？

我不知道，而且我不知道該怎樣去求證。

我從包裏摸出化妝鏡仔仔細細的看著自己的眼睛。

依舊是那一雙藍眼睛，只是眼白的部分幹凈無比，以往的紅血絲徹徹底底的消失了，就好像被徹底清理過一樣。

我不確定這是好是壞。

咚咚咚——

我一把將鏡子裝回包裏，整理了一下頭發揚聲道。

“請進。”

茱莉亞推門進來了。

“下班我可以請你吃飯嗎？愛麗森，吃個烤肉什麽的。”

我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清清楚地看到她因為緊張而顫抖的睫毛，以及臉上的毛孔，甚至是下睫毛下面，皮膚疊加的細小褶痕。

我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她興奮的關了門出去，在我剛要松口氣的時候她又推開門露了個腦袋進來。

“在電梯那邊等你？”

“好。”

我笑著答應了，她才再一次關上了門。

我低頭看著手機，解鎖屏幕，打開瀏覽器，搜索變種人。

但是我沒有什麽更為具象化的能力，心靈感應？控制水火？制造異物？

都沒有，我只是，視力增加了一點。

我緩緩的吐出一口氣，自我安慰著，心裏逐漸好受了很多。

緊接著我就想到了那道刺眼的光，有些不確定是巧合還是人為。

也有可能是我想的多了，事情太多，腦子就會混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