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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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裏,窗外風吹過枯樹沙沙作響,別墅裏缺顯得寂靜無聲,張毅甚至能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

片刻後,他低聲問:"為什麽要辭退顧然?是因為我們兩個在交往嗎?"

張天文眼皮又半垂下來,慢條斯理地說:"聽說她在公司裏作風不正,咱們家的企業從來不留這種人。"

"聽說?那就是沒有證據,怎麽可以沒有證據就開除人呢?"

張天文擡起眼睛,看了看眼前這個兒子,笑了一下,嘴角帶著幾分不屑"證據?你不就是證據嗎?如果你不和公司裏員工有關系,她也不會被開除。"

"我和她是認真的。"張毅一字一頓地說。

"什麽認真的?說得好像你會和她結婚一樣。"

"如果交往的順利,我們就結婚。"張毅說的斬釘截鐵。

"你是說你要取一個離過婚還帶著孩子的女人,"張天文頓了一下,眼神銳利地看向張毅,"你問過我同意不同意嗎?"

"不用問了,我已經知道你不同意了。"

"很好,"張天文滿意地點了點頭,"那種女人玩過了也就算了,我看之前你姑姑給你介紹的女孩子很好,你和她好好交往,差不多就結婚吧,至於你喜歡的女人,你都可以去玩玩,沒有人會攔著你的。"

張毅嘴角噙著冷笑,"您是說,和您當初一樣嗎?玩了玩李麗萍,然後生下我這孽種,再然後活活氣死了自己的老婆嗎?"

張天文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敢這麽說話,被氣得渾身發抖,隨手抄起書桌上的水晶煙灰缸向張毅砸了過去,"混賬玩意兒,誰給你的膽子。"

張毅站得筆挺,絲毫沒有躲避,任由煙灰缸重重地砸在額頭上,鮮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了,流進眼睛裏,視線一片血紅模糊,他卻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我想說很久了,"他的嗓音裏帶著一絲沙啞。

煙灰缸砸在地上的響聲驚動了隔壁的李爺爺,他在張家做了一輩子的管家,也是李雷的親爺爺。他推門進來,看見僵持著的張家父子,心下了然,嘴上和稀泥地說:"這是怎麽了?怎麽還流血了呢?趕緊下樓找阿姨給你包紮一下。"說著偷偷用力推了推張毅,暗示他不要再惹他父親生氣,快點離開。

張天文手指指著兒子,指頭微微發顫,"你要是再敢說這種話,我就把你踢出老張家。"

張毅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身,準備離開這裏,剛剛邁出腳步,就聽身後的張天文又說:"和那個女人了斷幹凈,過段時間就和你姑姑介紹的女孩兒訂婚。"

張毅猛然回身,手用力抹幹凈眼前粘稠的血液,眼睛定定地看向他的父親,用十分肯定的口吻說:"我是不會和她分手的,我喜歡誰是我自己的事情,誰也沒有權利幹涉。"

張天文抄起手邊的書向張毅扔了過來,卻因為被氣得太重,沒有拿穩,數落在張毅的腳邊,"你給我滾,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張毅毅然決然轉身離開。

張天文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李管家迅速從身上拿出了藥,倒水,餵他吃下,嘴裏安慰著:"孩子年輕,有什麽事兒慢慢說,他現在不懂,過段時間就懂了。別生氣,千萬別生氣了。"

張毅出了大別墅的門,隨意拿紙巾把眼前的血漬擦幹凈,就開著車離開了,他真的一時一刻也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這個空曠、冰冷的房子,這個令他壓抑的地方,原來的他一直把這裏稱之為家,因為太想要一個家了,所以即使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家他依然不舍得離開。

現在他可以選擇離開了。

回到顧然那裏時已經是午夜時分了,他沒有貿然地按響門鈴,而是給顧然打了電話讓她偷偷地接自己進屋。

顧然裏面穿著睡衣外面披著大衣跑出來給他開門時,他正一個人低著頭無聊地在門口踢著小石子,聽到開門聲,慢慢的擡起頭來,對著顧然眨了眨眼睛,無奈地笑了笑。

這可把顧然唬了一跳,面前的男人眼角還粘著血痕,頭發也被粘稠的血液糾結在了一起,此刻還眼睛亮亮地,正對著她傻笑。

"這是怎麽了?咱們趕緊去醫院。"顧然的嗓音發緊。

男人只是傻笑地安慰道:"沒事兒,你看都不流血了,不用去醫院了,趕緊進屋給我消消毒。"

兩個人躡手躡腳地進了顧然的臥室,在明亮的燈光下,顧然才有機會細細地端詳他額頭上的傷口,傷口不算大,也並不深,只是流了一些血看起來嚇人。

顧然拿著酒精棉球慢慢擦拭,張毅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怎麽不知道躲一下呢?"顧然心疼地問。

"讓老爺子打一下出出氣,畢竟以後他要生氣的日子還很長。"

顧然輕輕地給他貼上了繃帶,內心無限愧疚,"謝謝你,為了我受這麽多委屈。"

張毅伸手攬住顧然順勢就倒在了床上,溫軟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說:"真要謝我,今晚就別攆我出去,我想和你睡在一起。"

顧然無力地推了推他,"別鬧,笑笑和她姥姥就在隔壁呢。"

張毅卻摟得更緊了,雙手牢牢地扣在顧然的背後,讓她無法逃脫,"我什麽也不做,就這麽抱著你睡,好不好?"他許諾道,他是真的什麽也不打算做,只是貪戀這份溫暖。

第二天早上起來後,笑笑姥姥對於張毅不知不覺又回到這裏只在起初表現出了一點詫異的神情,然後就泰然自若地給大家準備早餐。

笑笑對於張叔叔的回歸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把張毅從美國帶回來的玩具統統擺了出來要和他一起玩,甚至為了玩都不願意去幼兒園了,被顧然嚴厲地批評之後才專心地吃早飯。

早飯過後,張毅開車把笑笑送到幼兒園之後才去公司,有些事情不得不面對。

下午的時候,顧然接到了夏蓉的電話才知道戰況有多激烈。據夏榮說董事長和總經理在辦公室裏吵得連樓下的員工都聽見了,最終董事長收回了已經贈與總經理的股份,然後總經理一氣之下就直接宣布辭職,然後只身離開了公司。

末了,夏蓉還說全公司的女人都為總經理傾倒了,覺得他就像偶像劇裏的男主角一樣,沒想到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麽癡情有這麽帥的男人,大家現在都把顧然視為了偶像,勢要向她看齊啊。

聽了夏蓉的話,顧然內心一半幸福得不得了,另一半卻愧疚得要死。她算是誰,要他這樣為她放棄一切,她什麽也沒有為他做過,她哪裏配得上他這樣做呢。

掛斷夏蓉的電話之後,她馬上撥通了張毅的手機,她迫切地想知道他怎麽樣了。

電話接通後,張毅先開了口,"我正在幼兒園等笑笑放學,今天你就不用過來接她了。"

"嗯,你怎麽?"

"我先下班就順路過來了,在家乖乖地等我們吧。"他語氣輕松地打斷了顧然的話。

顧然看了看時間,笑笑下午三點半放學,還剩十幾分鐘而已,於是就先安心地等他們回來。

過了一個小時,張毅拉著笑笑的小手回家了,不得不說他十分會照顧孩子,入冬以後怕孩子感冒,從來都是帽子手套圍巾捂得嚴嚴實實,張毅都幫孩子穿戴好才領出的幼兒園。

顧然眼中充滿了笑意,又有誰可以想到當初在公司裏以冷面出名的總裁居然是如此體貼的人呢。

笑笑姥姥接過笑笑時也狠狠地誇獎了他一番,他卻沒有脫掉大衣,只是站在門口對笑笑姥姥說:"我和顧然都沒有約會過,我們兩個可不可以今晚在外面吃個飯看個電影?"他說著眼神飄向了不遠處的顧然。顧然臉蹭地就紅了,哪兒能在孩子面前說這個呢。

笑笑姥姥笑得更開心了,只說"應該,應該,顧然你還快點穿衣服,別讓小張在門口幹等。"

兩個人在這個冬日的傍晚就像所有的情侶一樣,逛街,吃飯,看電影,把曾經沒有做過的,想要的做的事情做了個遍。

顧然沒有問他辭職的事情,不想打擾他的興致,看著他那麽興致勃勃地拿著爆米花與她一起看美國大片,她也感到無比幸福。

工作辭了就辭了,他們兩個人都正值壯年,找工作本身就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他在她身邊就好,她知道她可能一輩子都搞不清他到底為她放棄了多少東西,但是她清楚她會用自己的一生來回報他。

快回到家時,張毅拉著顧然圍著公園轉了轉,才說:"我辭職了。"

"我知道。"

"就連車也交還給公司了。"他又說。

"我知道。"

張毅低聲地笑出來,摸了摸顧然的頭,說"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啊,我現在一無所有了,你還要和我在一起嗎?"

"在,幹嘛不在,我找到一個這麽帥的男人,本來就賺翻了。"顧然義正嚴辭地說。

張毅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俯身吻住了顧然的唇,這個吻並不激烈,卻讓人感到美好。

父親,你看,她就是這樣的人,從來沒有貪圖過什麽,到底是你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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