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張毅總算是現身了，他在市場部同事一眾關註的目光下，敲了敲顧然辦公室的門，然後不待顧然回應就輕輕地推開了門。

"我來找你一起吃午飯。"他斜靠在辦公室的門邊，身姿高挑修長，面容清爽俊逸，雙眼滿含笑意的看著正在辦公的顧然。

顧然微楞，沒想到他會到她的辦公室裏來找她，內心又甜蜜又羞澀，"你先進來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好了。"她說，嘴角露出淺淡的笑。

"遵命。"他說，語氣裏帶著點調皮，完全不在乎門外的視線。

顧然笑著瞥了他一眼，"把門關上啊。"

張毅關了門，老老實實地坐在了小會客沙發上，沙發不大，越發顯得他人高腿長，直直楞楞地坐在那裏，反而顯出幾分不協調的可愛。他眸色幽深地望著正在打字的顧然。

"行了行了，我下午再弄，你看得我都不自在了。"

"昨天沒看到，今天得補回來嘛。"

顧然起身，剛要拿起大衣就被張毅攔了下來，"咱們不出去吃了，就在酒店裏找一家店就好，我下午還有事。"他說。

他拿起顧然的一條酒紅色羊絨圍巾披在了她的身上，她被酒紅色趁的皮膚更加白皙透明了，臉色微紅，唇上淺淺的朱色，仿佛染著水光，秀色可餐，他沒忍住，飛速地親吻了她的嘴唇一下。

早知道前幾天就要安排她與自己出差了，看得見吃不著的日子太難過。

顧然舉起拳頭輕輕地推了一下，"別鬧。"

"別人談戀愛都是這樣子的，"他一本正經地說，又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等到兩人相攜走出辦公室時，顧然已然臉色緋紅，明明已經到了午休時間，辦公室外面的職員卻都沒有去吃午飯，反而裝做忙忙碌碌的樣子，顧然知道這些人在等候他們兩個從辦公室裏出來，進而從兩個人的表現裏推測出更多故事，更多的細節，更多的想象。

不過，誰還在乎呢。

她仿佛重新回到了二十歲，愛得大膽而理直氣壯。

他們兩個人選了大廈裏一家有名的高檔淮揚菜館，中午時分，人並不算多，卡座裏張毅堅持與顧然坐在同一側的沙發上，兩個人靠在一起多好，面對面有什麽意思。

"今天怎麽想起來要和我一起吃午飯呢？"顧然問。

"下午我要出一趟遠門，去美國。"他眉頭微蹙，"老頭子回來了，他在那邊找了幾家投行來解決公司的資金問題，具體的細節還要我過去談。"

"去多長時間？"

"快的話一個星期就夠了，慢的話可能要十天吧。好好等我回來。"說著，他握住了顧然的手，輕柔地摩擦，似乎把註意力放在了她的手上，"你的手怎麽這麽涼？"他詫異。

"進了冬天，手就比較涼。"

"以後有我給你捂著了。"

張毅去美國後，前幾天還與顧然保持著聯系，到了談判的關鍵階段時為了保護商業機密就完全不與國內聯絡了。

周末，家裏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張毅的姑姑張素清女士突然上了門。

說是客人，可是看她的表情卻並不像是來做客的樣子。

笑笑姥姥也註意到異常的氣氛讓笑笑先送到樓上的臥室裏，又給客人倒了杯水，才重又坐到顧然的身旁。

"我原以為我們上次談的很好，看來還是我單純了。"張女士說。

"對不起。"顧然低頭道歉，當時她說謊了，雖然那時候她並不覺得自己說謊，她真的以為與張毅算不上是男女朋友關系。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嗎？"張素清細眉挑起，嘴角下垂，語調尖銳不屑地說。"你都生過孩子了，還想著和我們家張毅在一起，不說別的，就是你現在還是個黃花大閨女你也配不上啊！"

笑笑姥姥坐不住了，氣得站起身來，"怎麽說話呢你！"她說，"是你家張毅非得纏著我們的。又不是我家孩子上趕著的。"

顧然拉了拉笑笑姥姥的胳膊，"媽"，她說，眼裏充滿了乞求。

張女士也不甘示弱地站了起來，"怎麽叫做張毅上趕著，你女兒在我家就恨不得把他往床上拉，要不是被我家老趙撞見了，不定還得做出什麽丟人的事情呢。"

笑笑姥姥楞住了，完全不理解她在說什麽，只聽她又冷笑了幾聲，說："我們老趙還想著給你一點面子，誰都沒告訴，要不是我逼問，都不會知道你為了勾引男人居然還能使出了這麽下作的手段。"

"那件事情不是趙部長所看到的那樣的，是個誤會。"顧然一時不知如何解釋是好，只能堅持說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你自己最清楚，我是個正經人，那種場景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先管好你家的張毅，我家孩子你沒資格數落！"笑笑姥姥氣得眉毛都豎了起來。

"我沒資格，你們住著我們老張家的房子，我還沒資格說嘛！你們怎麽有臉住啊！"張素清女士調高音量地說，聲音刺耳。"房子給你住著，我們就當施舍，但是張家的門就想都不要想了，張毅他父親回來了，聽說這件事情被氣得差點心臟病發，他是堅決不會同意的，你們可以省了攀高枝兒的心思了。"

"誰稀罕住著你們的房子，我們馬上就搬走！"

"喲！還不稀罕吶，你可一輩子也住不起別墅。"

"我們搬走可以了吧，現在能請你先離開了嗎？"笑笑姥姥擺出了一副送客的態度。

"我話還沒說明白呢，為什麽要走！"吵了半天，張素清女士才想起自己初衷來，轉過頭對著一臉愧疚的顧然說："張毅已經要訂婚了，請你不要再纏著他了，否則我們張家對你不客氣！"，說完，眼光上上下下審視了一番顧然，低聲說了句"什麽東西。"才心滿意足地揚長而去。

笑笑姥姥被氣得跌坐在沙發上，臉色煞白，全身發抖。

"媽，你沒事兒吧？"顧然扶住她，既擔憂又自責，她也說不清自己是因為和張毅在一起而自責，還是因為給家人惹上麻煩而自責。

笑笑姥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和張毅之間有點什麽事兒，我也看得出來他喜歡你。這件事情怪我貪心了，總覺得你還年輕，一個人這麽多年太苦了。"說著說著，她就紅了眼眶，頓了頓，才又接著說"誰想到他都快訂婚了，這混小子還賴在咱們這裏幹嘛呢？"

"媽，你別這麽說，原本也是我配不上他，他條件那麽好。"

"我知道你喜歡他。"笑笑姥姥無奈地問，"他對你有什麽說法嗎？"

顧然沈默了，說法嗎？什麽樣的算是說法呢？他從沒說過愛她，也沒有說過喜歡她，但是她是知道他的喜歡的。

"他對我挺好的。"

"他要訂婚的事情是真的嗎？"

顧然頓了頓，沈默地點了點頭。

"那你還和他在一起幹什麽呀！趕緊分手！"笑笑姥姥急了，這不成了第三者了嘛，人家都要訂婚了，還與他糾纏不清，肯定是不行的。"我太貪心了，原本看著他對你真心，"說著，又嘆了一口氣，只感慨"齊大非偶，齊大非偶啊。"

"媽，"顧然喚了一聲，帶著幾分不舍。

"沒的商量，你趕緊看看租房子的事情，我是一天也不想在這裏住了，把工作也辭了，咱們惹不起總躲得起。"

顧然一時也聯系不上張毅，沒有辦法只能開始尋找出租的房子。

只是禍不單行，沒等她考慮好是不是要辭職的時候，公司就已經將她辭退了，一個還沒有過試用期的員工，公司自然很好找理由辭退，完全不費周章。

她去辦公室取東西的時候，夏蓉與鄭靚靚完全不知所措，淚眼汪汪地舍不得她走，邊幫她收拾東西，邊偷偷地抹眼淚，只說："他們就是看總裁不在才欺負你的。"

顧然無奈地笑笑，只安撫道"我沒關系的，工作經驗豐富，很好找工作，而且之前的公司也一直再讓我回去呢。倒是你們兩個人，好好工作，剛畢業第一份工作能在這麽大的公司，要珍惜機會。"

鄭靚靚只小聲地嘟囔著"誰稀罕。"

顧然用文件夾輕輕地拍打了她一下，"別瞎說，好好幹。"

最後在兩個小姑娘的戀戀不舍之下顧然堅定地離開了公司。

誰又說得清，這算不算是好的結果呢，顧然甚至有點慶幸，自己及時地被打醒了，美夢剛剛開始就醒了，總比夢做的太香甜才被驚醒要好得多。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不無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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