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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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顏六色的單體帆船在遠處悠閑地游蕩,把波瀾不驚的海面點綴得別有一番生動,初秋的寒意也並沒有趕走成群的海鷗,它們三三兩兩在海上飛翔,也有一些不懼人的爭搶著游客拋出的食物。

周末的海邊,咖啡廳裏的長發女人與短發女人,遠處的輪船汽笛聲終是打破了沈默。

"說吧。"

"能不說嗎?"

顧然抿著嘴,眼神堅定地盯著彩旋的臉,大有一番你要是不說我就把你臉皮看穿的勢頭。

"他送我回家,然後我倆喝多了,就這麽簡單。"彩旋用超快的語速講完了。

"為什麽不理他?"

"誰會和一夜情的對象再聯系?理他才是不合常理的吧。"彩旋瞪大了眼睛,不屑地說。

"他告訴我,他對你是認真的。"

"所以,我才徹底遠離他了,你知道嗎?他居然和他父母說過我們的事了。他還~~"

"他和他父母怎麽說的?"沒等彩旋說完,顧然就不得不打斷,她感到自己好像抓到了昨晚事情的線索。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在他家,大約就是交往了一個比他大的女人之類的話吧。"

顧然大約推斷出了事實的真相,可能是高斌在家裏說交往了比自己大五歲的女人,然後高董事就認為是發生在公司裏的戀情,找到了張毅詢問情況,而自己也剛好就比高斌大五歲,而且與他關系還不錯,所以這件事就這麽陰錯陽差,張冠李戴了。

"怎麽了?"看著顧然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彩旋問道。

顧然只得把自己與老板昨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完完全全地敘述給彩旋聽,末了,苦笑著說:"你的感情生活把我都給連累了。"

"得得得,可千萬別忘我身上埋冤。你和你老板之前也一定有一點不清不楚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是這個反應。"彩旋擺了擺手,表示自己與這件事毫無關系。又暧昧地笑著問:"你是不是真的在出差的時候勾引過人家了。"

顧然此刻滿臉的生無可戀,只得無奈地點了點頭:"我仔細地回想了又回想,我也是在三亞的最後一天晚上喝醉了,關鍵是我還做了春夢,現在想來可能並不是春夢。"

"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我也是。"

"那你打算怎麽辦呢?我好歹和高斌不是同事,躲著點他就行了。"彩旋問。

"我原本是應該辭職的,但是之前公司借了我一百萬買房子,現在這筆錢已經作為房款交付了,我一時也籌不出這麽多錢來還。不過林志東來找過了。"顧然又把和林志東之間的對話全然告訴了彩旋。

彩旋沈默了半響,末了嘆了一口氣,才說:"張毅喜歡你,林志東也喜歡你,其實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對吧?不過是自己裝作不知道罷了。"

"我真的不清楚。"

"是嗎?哪有公司可能借給一個連試用期都沒過的員工一百萬,你接受這筆錢的時候都沒有懷疑過嗎?"

顧然沈默不語。

"至於林志東,我更不相信你一丁點兒都沒有察覺到,不過是不願意相信也不願意承認而已。"

顧然依舊沈默。

"其實,從高中的時候你就是這個樣子,那麽多男同學喜歡你,你都可以裝作沒看見,裝啊裝啊的,居然自己也就當真了。你知道為什麽那些女同學討厭你嗎?因為你從來都不表明自己的心意,讓那些男生跟在你的屁股後面轉,永遠都在裝糊塗。"

顧然與彩旋十幾年的朋友,有些事情瞞得過別人,瞞得過自己,卻怎麽也瞞不過她。

顧然嘆了一口氣,說"那讓我怎麽辦呢?站到他們面前直接拒絕嗎?工作之後我遇到的這些男人,老的,少的,領導,客戶,他們的喜歡又有幾分真心呢?不過是在知道我是離過婚,生過孩子的女人之後以為我比小姑娘更容易哄上床罷了。我們也不是小女孩兒了,難道要我戳破他們的齷齪心思嗎?戳破了,那些男人會難堪嗎?不,他們根本不會,他們只會更加地詆毀你,讓你在公司裏,在社會上更加擡不起頭來,這種事情不是裝做不知道更好嗎?除了裝不知道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

彩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沒有答案,誰知道當女性在社會上遇到性騷擾,性暗示的時候怎麽處理更好,沒準兒像顧然這樣,裝作不知道,然後適當利用男人的好感給自己謀一些好處也是合理的處理方法吧。

彩旋低頭喝了兩口咖啡,很苦,很苦,再擡起頭之後就不再說那個話題了。

"劉威之後,你再也沒有和我談起過別的男人,從來都是我在說交往的這些男人,今天既然聊這個話題,你第一次提,我想這兩個男人應該對你來說也是有點不一樣的吧。你怎麽想的呢?總不能就這樣單著一輩子,笑笑總歸也是需要一個父親的,"她說。

"今天不是要說你和高斌之間的事情嗎?"顧然反問。

"我們兩個不可能的,我配不上他,你知道的。"彩旋嘲諷地笑了笑。

顧然也輕輕地笑了起來,"那你不是也知道我的答案了嗎?我和他們也是不可能的,我配不上他們。"

"你考慮考慮林志東吧,畢竟現在像他這麽有擔當的人不多見了,有幾個可以自己離完婚再去追求下一段感情呢?不過都是裝單身欺騙著女孩子,社會上小三這麽多,又有幾個是主動的呢,不過都是被騙的可憐人,浪費了青春,浪費了感情而已。"

彩旋的情真意切,顧然感受得到,她說自己配不上高斌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是因為被傷得太深刻了,就像用雕刻刀一刀又一刀刻在心裏,刻在身體裏,外表上看不出來並不代表這些傷口不是還在流著血,她是再也沒辦法相信男人了吧。

而她呢,她也是一樣嗎?也是因為被劉威傷得太深,所以再也無法接受新的感情了嗎?還是因為一個男人提出想包養她三個月,而不肯與她發展正常的感情呢?難道她的心裏真的沒有一點點奢望,希望有一個男人真的愛她這個人,接受她的一切嗎?

林志東呢,她又為什麽一時無法接受他的感情呢?她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或者裝作不知道答案,騙自己騙習慣了就會連真心也看不清了。

最後,長發女人與短發女人的談話在輪船汽笛聲中開始,又在笛聲中結束,然而船知道它正在駛向何方,而女人們卻不知道感情的腳步到底走向了什麽方向。

即使再不想面對,星期一一樣還是會到來,白領們不喜歡星期一,是因為周一綜合癥,笑笑也不喜歡星期一,因為又要去幼兒園了,顧然更不喜歡星期一,因為她還是沒有想好怎麽處理兩天前發生的事情。

早早來到公司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匆匆把總裁門外辦公桌上自己的東西都搬了下來,回到自己獨立的小小的辦公室裏。

然後又跑到王雪萊面前說明張總讓她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讓王雪萊再派一位同事去接替工作,王雪萊自然是毫無準備的,她問顧然原因,顧然只說不清楚,讓她去問總裁。當然顧然有信心,總裁肯定會隨便找一個臺階就下來,不會拆他們兩個人的臺的。

至於會不會被辭退,那就順其自然了,辭退就收拾好東西走人好了,左右她是欠債的,現在這世道欠債的總比放債的底氣足一些,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反而,顧然最怕面對的人不是張毅,而是趙淩志,原就曾經得罪過他,現如今又被他撞見了這種醜事,而且還是完全解釋不清的,當時的情景,顧然就是有十張嘴大約也沒法讓看見的人相信她和張毅之間沒有什麽。

新的一周,新的一天,她自己給自己結束了代理秘書職位生涯,王雪萊果然後來沒有再聯系她,想來是已經安排好了新的秘書,而張毅也沒有提出異議。她也沒有接到被辭退的通知,一切都在計劃中。

唯一詭異的是,趙淩志見到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同,既沒有詢問她為什麽回到了市場部,也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反而對她更是客氣了幾分,這讓顧然有些不解。

反倒是夏榮和靚靚因為再也不能用頂層的高級小型會議室開會而有一點失落,她倆把這一切歸咎於她們組把表彰晚宴做砸了,總裁生氣了就把顧然給攆了回來,兩個女孩為此甚是自責。

不只是她兩人,估計市場部裏的其他同事也是這麽想的吧,她把活兒給弄砸了,從頂層給趕下來了,總裁面前的紅人失了寵了。

幸而趙淩志對她分外客氣,部門裏的流言蜚語倒也沒有直接說道她面前來,不過背地裏的議論,茶水間裏的小型八卦論壇總是少不了的。

總之,工作還是要繼續做下去,生活也是要平靜地過下去的。

只是,下午,快遞小哥抱了九十九朵粉玫瑰敲響了她辦公室的門,平靜又一次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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