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廣告公司的代表正在講解Y&Z城市中心的酒店公寓的營銷提案，她的聲音很平穩有力，而顧然的心裏卻是忐忑不安。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能感覺到張毅的視線似乎若有若無地落在她的身上，之所以說感覺是因為她根本不敢擡頭看，只能目不轉睛地盯著投影儀，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很認真地在聽講解。

他是不是得禿了一塊頭發呀？根據後來掛在她襯衣上扣子的頭發數量，顧然推斷到。她根本不敢奢望他沒認出自己，那叫做自欺欺人。

張毅確實認出了顧然，會議開始沒多久他就註意到這個皮膚很白，頭發又濃密又黑的女人，也認出了她就是那個害他被砸倒，被拔掉很多頭發，甚至在咖啡廳裏被潑了一身咖啡的女人。他打量了她很多次，觀察她的表情，推斷她的身份，而且從女人有些僵直地專註聽講的樣子來看，她也認出了自己。

一個笨手笨腳，搔首弄姿，甚至仗著美貌性感和男上司搞婚外戀的女人，即使是合作公司的員工，他也不喜歡這種人出現在自己的項目團隊裏，一個攪事精可以打散一個團隊，想到這裏他看顧然的眼神也變得越發深沈。

顧然被盯得有些繃不住了，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度日如年，正在顧然思考私底下怎麽單獨向老板道歉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被撞開了，一個高個子清瘦的男生急切地闖了進來，發言被打斷，會議室裏瞬間寂靜。

“高斌，怎麽了？”張毅的聲音裏略帶了一絲怒氣。

“張總，我來問問這裏有沒有懂日語的人啊？酒店有位日本客人生病了。”高斌有些著急。

張毅聽後依然很平靜地環顧了一周問，“你們誰懂日語，去幫高斌一下。”

顧然就是日語專業畢業的，雖然很多年沒有用過了，但是日常問題應該還是可以應付的，正當她猶豫著要起身時，趙淩志卻搶先了一步說到“顧然，你不是學日語的嗎？先跟著他過去幫忙吧。”說完他又轉向張毅解釋道：“顧然是咱們公司新來的公關部經理。”

張毅的眼神變得有些陰冷，對顧然擺了擺手說“去吧。”

高斌抓緊顧然的手臂，大步流星地沖出了會議室，還真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呃，他帶走了顧然。顧然也沒有想到自己在新公司第一次參加會議是以這種方式結束。

高斌皮膚略黑，濃眉大眼，睫毛又長又翹，唇紅齒白，長得非常標致，幸虧膚色黑一點要不然看起來就有一些娘娘腔。他人高腿長，走路的速度奇快，一路拽著顧然前行的同時也不忘介紹自己是酒店禮賓部的工作人員。

顧然被帶到酒店的客房，有兩位中年男性在房間中，其中一位蜷縮在床上，看起來很疼苦，另一個人則焦急地在房間內踱步。

顧然簡單和他們交流了一下，他們是來中國出差的，病人從今天午後開始劇烈腹痛，他們無論如何也聯系不上這邊公司的接待人員了，才向酒店的服務人員求助的。

顧然仔細詢問了日本客人的病情癥狀，並許諾會盡力幫助他們，安撫了他們的情緒後問高斌“叫救護車了嗎？”

“應該馬上到了，他怎麽樣了？”高斌也有些焦急。

“看他這個樣子有點像是得了急性闌尾炎，以前我大學的室友得這個病的時候也是像這樣的癥狀。”其實她也不是非常肯定，畢竟不是醫生，只是根據經驗判斷。

“不是說日本人一出生闌尾就被割掉了嗎？怎麽還能得闌尾炎啊？”高斌困惑的樣子像個充滿疑問的大男孩。

顧然忍住了笑意回答“那是謠傳，雜志上亂寫的，別信。”說話的功夫，救護人員到了，顧然和高斌陪同他們一起去了醫院。

顧然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公司後，還有關於她的事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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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總裁辦公室裏。

張毅坐在辦公桌後認真地閱讀顧然的簡歷，嘴角似乎略微抽動了一下，看起來像是微笑。但是辦公桌對面的王雪萊知道這個表情絕對不是微笑，而是有些冷嘲的意味。

王雪萊今年36歲，已經在集團工作了十二年，從一個小職員做到人力部門的負責人，她和趙淩志一樣都是集團的老人。當初張毅剛剛進入集團實習的時候就是進她所在的人力資源部門，他們已經共事十年了，她知道他的這個表情就是不滿意的意思。

“顧然簡歷有什麽問題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什麽問題。”張毅微微搖了一下頭，“就是我不怎麽想用她。”說著隨手就把簡歷扔到了桌子上。

“呃，”王雪萊有些無語“我覺得她還不錯啊，名牌大學畢業，工作經驗豐富，而且她之前做的幾個案例我也聽說過，在Q市廣告公關圈也比較有名氣，形象也好，您是哪裏不太滿意呢？”

彩璇是王雪萊的學妹，她介紹來的職員一直很稱職，所以這次她臨時有事，沒有對顧然安排初試，直接就進行了覆試，除了因為顧然的簡歷很出色，也是出於她對彩璇的信任。但是這些事情不要讓總裁知道比較好，王雪萊決定幫顧然說些好話

“趙部長也覺得顧然工作能力和個人素質很好，已經簽了試用合約，沒有理由地直接辭退不太好吧。”她還是幫顧然爭取一下。

張毅皺了一下眉毛，冷笑了一聲“那就給她三個月時間，做不好就走人。”

他當然知道趙淩志覺得顧然好，那個老色鬼覺得哪個長得漂亮的女人不好，這回可真是把蜜糖送到熊的嘴邊了。

“行了，就這件事。你先回去吧。”張毅讓王雪萊把顧然簡歷留下了。他盯著顧然簡歷上的照片，思緒卻飄到了第一次遇到這個女人的時候。

那天，他那個關心他婚姻大事的姑姑又給他安排了一次相親，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他刻意地沒有安排在自己酒店的咖啡廳，就是怕員工看到會尷尬，但是他卻碰到了令他更尷尬的事情。

可能是這次的相親對象依然很無聊，依然只是符合他多管閑事姑姑的審美風格，也可能是當時坐在他身後的女人略微沙啞的聲音太性感，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他甚至不記得那天相親的女人長什麽樣子。

然而他沒看見性感聲音的廬山真面目，倒是讓他見識了一番正室抓小三的好戲，還附贈了他一身咖啡。

上周他在電梯門口遇到了一個女人，她在電梯外整理襯衣，身材高挑豐滿，腰身纖細，皮膚白皙，長長的卷發，微微上揚的眼角，飽滿豐盈的嘴唇，無一不是性感尤物的標志，然後這個尤物卻毫無征兆地跌進電梯裏，砸到了他的身上，拔掉了他一撮頭發。

她一開口道歉，張毅就知道這是那個害他被潑咖啡的女人，那個小三，她獨特的聲音太有辨識力，想認不出來都不行。沒錯，這個尤物和那個小三都是顧然，沒想到她居然變成了自己公司的員工。

張毅承認他欣賞女人的美，是男人都喜歡美女。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欣賞這種會和已婚男上司搞婚外情的女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公司，而且還是在趙淩志的部門，他已經厭煩透了替這位姑父擦屁股了。

顧然不知道自己在新老板的心裏已經被下了定義。她整個下午都在醫院幫忙安排日本顧客的手術。

她猜測的沒有錯，確實是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進行手術，直到顧客被推進了手術室，鈴木先生才和這邊公司的負責人取得了聯系，鈴木先生叫做鈴木翔，是日本公司派過來的代表，進手術室的人叫做木村誠，是鈴木先生的助手。

鈴木先生非常感謝顧然和高斌的幫助，直到他的同事們趕來，木村也完成了手術，顧然和高斌才離開醫院。

顧然返回公司時已經晚上八點，高斌的部門和顧然不在一個區域，所以顧然一個人回到辦公室取東西。

Y&Z集團非常重視工作效率，加班情況很少見，顧然離開辦公室時整層樓裏已經沒有什麽人了。

空曠的辦公室，安靜的電梯間。

叮~~電梯門打開。

電梯外的顧然看著電梯裏的張毅。

這種時候是先道歉好呢？還是先匯報工作好呢？這是個問題，顧然無奈地在心中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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