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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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理解為,他們是為了某個目標,全體出動,決意不顧生死。不過當時顏家剩下的人也不多了,除了顏茹父親三兄弟,幾乎沒有別人。他們的資產剩下不多,但是從他們決意赴死開始,處理了很久。”

資產不多,但是處理了很久,這說明,顏家不是在處理資產。而是,在處理法術。

顏梨沈吟,問道:“顏家既然是千年名門,家裏不該沒有傳世名品,帶去賣,應該能賣出好價錢。我聽翁辰老先生說,你結婚當天,顏茹女士曾抱著妝奩去找他鑒定,最後將妝奩賣出去。後來,又被人贖回了。這個人……”

“是我。”陸深痛快地承認了,“我和顏茹之間雖然沒有愛情了,但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情,還是在的。”

“兄妹情?”顏梨挑眉,“我去了趟石橋鎮,顏茹女士在那裏,過得非常辛苦。”

陸深笑了:“微之,你不了解顏茹。”

顏梨輕輕地哼了一下。

她不懂,他懂麽?

“顏茹自尊心非常強,她從小就被教育著自己和男孩沒有不同,該戰鬥的時候,該赴死的時候,一樣需要流血赴死。她不會像某些女性,想著我過不下去就找個男人倚靠。”

陸深重覆:“她不會。”

但又嘆息:“但我那時和她分開太久,已經不夠了解她,將妝奩贖回送給她,確實是個傷她自尊的決定。她自此以後再也沒有聯系過我,但為防萬一,我的電話五十多年沒變過,呼叫轉移到我的手機。在她出事前一段時間,給我打過電話。我一聽是從書房這個號碼打來的,就知道是她。不過,她沒有多說什麽,我們彼此確認身份就掛了電話。”

顏梨默然不語。

此時距離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五十年了,曾經的戀情早已經淡化,但他們之間,或許是出於青梅竹馬的了解,對彼此莫名信任。

外婆這個電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有托孤意味的。

“顏茹很了解我,我——從小沒什麽朋友,她算一個,雖然我們早早地就分開了。外人都說,我們之間因愛生恨,我嫌棄她出身不好,她覺得我負心薄幸。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我們只是不適合當戀人,彼此之間的情義是真的。”

陸深將杯子裏漸漸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幹:“不管你相不相信。”

他最後這句話的語氣有點奇怪,好像在跟她解釋似的,顏梨心中突兀地升起一種感覺:陸深知道殼子裏的人不是陸微之。

但這想法太荒謬了,怎麽會有人相信靈魂互換的事?

顏梨將念頭甩開,也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滋味化在舌尖,這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你扯了一堆有的沒的,就是沒有告訴我玉搔頭的事。”少年轉頭,冷冷地問,“玉搔頭到底代表什麽?我一問,你就知道我要問臨安顏家的事?”

陸深將咖啡杯放下,拿起手裏的拐杖,那是個很普通的老人倒L型的手杖。整體是烏木做的,底部做了防滑措施,除了握柄處被摩挲太多,已經像盤珠子似的出現了圓滑之外,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顏梨甚至沒看清楚他按了哪裏,手杖就憑空往上長了一節,內裏的管道就露了出來。

頂級豪門的主人陸深先生,用的手杖居然不是實木的!

陸深將手杖上部拔出來,從裏面取出個東西扔了過來,顏梨接住。那是個很小的布袋,像古時候說的錦囊,布料很講究。顏梨握在手中,感覺裏面是片狀東西,她心裏咯噔一下。

這,難道是鑰匙?

陸深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書桌面前,又不知道按了哪個開關,墻上的摸個忽然響了一下。顏梨聽著,像是墻上的山水畫後邊。

她下意識地站起來,又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老人。

陸深擡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顏梨才繼續往前走,她將山水畫小心地取下,後邊的墻體已經被打開,露出個保險櫃。上邊一個指紋的驗證按鈕,顏梨伸出中指,陸深的聲音便在後邊響起:“右手中指。”

他什麽時候搞到陸微之的指紋,還放在這地方的?顏梨疑惑,心裏又明白過來了。陸深這是以防萬一,怕他去世了沒人解開顏家的秘密?

顏梨將右手中指按在指紋驗證器上,通過了指紋驗證,保險櫃打開了一層門,裏邊還有一層防護的門。

用鑰匙打開,裏邊除了一個檀木盒子,什麽都沒有。

顏梨心頭一陣激動,裏面就是玉搔頭?上次系統告知她妝奩,從而知道外婆是被故人殺死的。現在呢?玉搔頭又會告訴她什麽?

她趕緊將檀木盒取出來,放在書桌上打開。

盒子裏鋪著黑色的綢緞,上邊靜靜地躺著一根玉簪。

所謂的玉搔頭,原來就是玉簪。簪體細長圓潤,頭部雕琢成開放的蓮花狀,做工非常精致,蓮蓬裏的蓮子都一一數出來。

但是,只有一枚簪子嗎?沒有別的線索嗎?上次是用“顏梨”的血脈沾在上面,現在呢?也要用血液嗎?

顏梨總覺得不是,那是用什麽方法呢?

她轉頭看向陸深,繼續追問:“為什麽顏家的東西會在你手裏?顏家將什麽東西托付給你了嗎?”

如果他是顏家的托付人,那就不會是殺了外婆的人。顏家沒有任何值得他殺人的點,他要殺外婆早就可以動手了,陸家要找的人,怎麽會找不到?

這念頭劃過腦海,顏梨忽然明白:“幫顏家抹去痕跡的人,是你。”

陸深點頭,認下了:“只是幫了顏家一點小忙。這點,顏茹也知道。”

他幫顏家抹去的東西一定很重要,所以他和外婆一直沒有再聯絡。他們用五十多年的時間,制造一起驚天誤會,好像外婆怨恨陸深移情別戀一樣。實際上,他們才是彼此最相信的人。

沒了愛情,也可以生死相許。

顏梨忽然有點鼻酸,但她現在是陸微之,為顏茹哭似乎有點不合適。她極力忍住了,轉頭問:“就這個玉簪?其他的呢?”

陸深竟然真的告知她了:“顏先生只說,如果有人要找玉搔頭,就讓她去博華塔。如果去了還不明白,就不計代價將玉搔頭收回。”

不計代價地將玉搔頭收回?顏梨一時沒弄明白,她將盒子拿起,對陸深深深地看了一眼,微微鞠躬:“謝謝。”

謝謝他為顏家做的一切。

陸深眼中一點吃驚的神色都沒有,好像他對著的不是自己的孫子一樣,他擺擺手,露出幾分疲憊。顏梨知道他剛從國外回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肯定很累,便叮囑:“這件事我會自己調查清楚的,您好好休息,保重身體。”

然後開門下了樓。

她沒發現,陸深站在書房裏,久久地沒有動。

“董事長。”梁特助輕聲提醒,“您該吃藥,準備休息了。”

陸深還是沒動,他看著門口,輕聲說:“小梁,你聽到了嗎?他要我註意身體。”

“聽到了。”梁特助勸道,“微之長大了。”

陸深搖了搖頭,沒說什麽,只是慢慢地往自己的房間走。

不是他的微之長大了,而是,或許這身體裏根本就不是陸微之。

誰也不知道,在他還少年的時候,曾對顏家的種種非常好奇。那時顏茹也才15歲,還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她對自己的未婚夫描述自己跟著長輩去的種種,說自己勇敢,無畏,果斷堅決。

少年對此非常好奇,也非常不服。剛好有個簡短的任務,少年便想去看。可是外人不可能參與顏家的任務,怎麽辦呢?

年少的時候總是對世界充滿了無畏,認為力量不過是被人掌控的東西罷了,該用就要用,畏懼力量就像畏懼一把不會動的刀子一樣可笑。該怕的只有拿刀的人,不是嗎?

顏茹偷了一本家族的法術書,用了個法術,竟然將兩人的身體暫時交換了。

“只有一個小時,我撐不了太久。”顏茹叮囑,“別露陷啊。我和三叔的關系不好,剛吵了一架,你跟著去,什麽都不要做。他和你說話,全程不理不睬,就行了。”

他按照顏茹說的去做,如願看到了法術和捉妖是怎麽回事,但隨後生了一場大病。他們都不知道是因為互換魂魄,還是因為他的魂魄不能經受妖氣侵染,總之,兩人都嚇出個好歹來。

從此,深刻地了解到,彼此處在的世界是不同的。所謂的婚約,是顏家保護小姑娘顏茹的一種方式,希望小姑娘顏茹從此擺脫使命,不要再為斬妖除魔流血流淚,從孩童到年老,每一個階段,都眼睜睜地看著親人慷慨赴死。

年少時黑發人送黑發人,年老時白發人送黑發人。

今天的陸微之,種種表現都太異常了,叫陸深不由得懷疑,當年的事是不是重演了。

所以他才將過往的事情和盤托出。

如果對方是顏梨,應該知道怎麽做。他麽……也要好好做準備。

當年的悲劇,他不允許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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