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兩位老板娘的狹路相逢，相視一笑間仿佛盡是刀光劍影。

小前臺似乎直接被這強大的氣場波給定住了，直到馮林致嘴角終於浮上一抹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請問，那我現在可以上去麽？”

“哦哦哦，您請您請。”小前臺就像頃刻間被催眠了一樣連連鞠躬後退，根本連用餘光顧及孫玉寧的想法都沒有。

馮林致也沒有再說其他贅言的用意，把孫玉寧留在原位就關閉了電梯門。時隔十八年，孫玉寧才真正意識到，她終於變了，變得遙遠又陌生，堅韌又明艷，完全褪去了當年那個怯懦的影子。

明亮的讓人害怕。

秘書急急地打斷沐士龍的方案研討會，臉色頗為焦慮地敲門提報：“總裁，有位姓馮的女士說有重要的事找您。”

因為還算接到了一點知會，小秘書的臉上有帶了一絲誠惶誠恐。

一聽來人姓馮，有幾位老股東都當場變了臉色頗為吃驚地望向沐士龍，畢竟這個姓氏能讓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實在不多。相對而言沐士龍臉上的訝異神色倒是一閃而過，一秒之間立刻又恢覆總裁的一貫口吻：“哦，那讓她去三號會客室等我一下。”

“就讓她等著麽？”小秘書有點頗為不可置信地又追問了一聲，不知為何雖然是生平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總裁前夫人，但總覺得若是怠慢了會讓總裁後悔。

因為她的氣質氣場乃至舉止微笑，都實在跟傳聞中的那位前夫人沒有一點點相符的，這一刻她才相信那句話：歷史和話語權永遠掌握在當權者的手中。

“就這麽讓她等著。”沐士龍再次重覆了一下他的肯定語氣，在一眾‘吃瓜群眾’的熱鬧圍觀眼神中繼續保持‘從容淡定’好像手中的新方案研制重要到馬上可以參加諾貝爾獎一樣。

當小秘書來通知馮林致需要稍等一會兒的時候，馮林致似乎一點都沒有意外，也是，他從來不都是這樣，她永遠是最不重要的那一個。

這一次她一點都沒有二十年前那種被忽視的心慌意亂的情緒，今天的她可以氣定神閑地端著咖啡杯，安靜無話地坐在那一個下午。

會客室的墻面是一面高高的書架，整整一面墻都是關於‘風沐’的發展傳記，巨細靡遺地稱述著這十八年來‘風沐’從一個小型工廠如何鳳凰涅槃一般飛躍成為一間國內首屈一指的小家電行業領袖，書架上數不盡的報刊雜志上都是他十八年來意氣風發的笑容，也記述著她離開後的這些年他終於從一個青年走向了功成名就的中年。

可惜，馮林致對那一墻的輝煌歷史不過是給與了一個淡漠的眼神，連讚許的笑意都吝嗇流露。

其實沐士龍早在一個多小時之前就結束了他的會議，但此刻他卻仍然留在辦公室裏盯著眼前的監控視屏眼睛一動未動，也絲毫沒有起身過去的意思。

秘書前來提醒了幾次，都被他揮手示意離開，實在猜不透這個老板腦子裏在想什麽。是人都在說老板當年對這個老板娘的笨拙是異常反感，當著員工的面妄加責備在當年更是家常便飯的事，直到後來遇上了更與他工作契合的孫經理，沒多久就把老板娘氣到卷鋪蓋走人了——

這一走就是十八年的傳說，直到今天才現身。

鏡頭裏的那個人只露出背影，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發絲輕微地攏在腦後露出她依舊清朗纖細的脖頸線，不知為何這個簡單不過畫面讓沐士龍喉口一陣幹澀，不知不覺他竟然已經盯著屏幕看了一個多小時。連咖啡杯裏裊裊的煙氣都熄了，她的身影依舊未動，甚至讓他有那麽幾分的恍惚，會不會眼前出現的根本不是那個真真切切的人。

她怎麽可能還會來找他，她都……

一念及當年的那個人，滔天的恨意像一個魔爪瞬間抓住了他的心口，一下子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就在他跌跌撞撞想要起身的時候，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了，走進去的是孫玉寧，他也終於看到那個靜止不動了一個多小時的人影終於擡起了頭。

他的心竟然莫名湧起一絲雀躍，一個四十多歲的人已經完全表達不清楚這是怎樣一種感覺。

“你來找他還有什麽事？”孫玉寧倒是開門見山，完全略過了老友重逢的寒暄。

“私事。”馮林致不鹹不淡地付以微笑，“不過很重要，重要等多久都會等下去。”

不知她又想到了什麽，笑意略為轉為嘲諷：“不過好像也不關你的事，畢竟，孫會計好像還不是總裁夫人。怎麽回事呢，為什麽跟當年說好的不一樣呢？”

孫玉寧臉上的驚惶之色再也掩蓋不住，拿著文件的手都略微地顫抖起來：“你想說什麽，怎麽說這十八年陪在他身邊的人都是我，你改變不了什麽的！”

“哦。”馮林致看到她那氣急敗壞的口氣更顯得氣定神閑，淡淡地點點頭，“那又怎麽樣呢，十八年還是二十八年，誰在乎呢？”

終於在孫玉寧臉色徹底垮臺前的最後一秒，會議室的門徹底被打開了，沐大總裁終於舍得出現了。

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的調息，他自認為已經恢覆到了最後的狀態，依然是掛出他那一副訓下屬時候的撲克臉，面無表情地坐到了她對面：“找我什麽事？”

竟然是跟方才孫玉寧一樣的公式化口吻，連臺詞都是如出一轍，馮林致不禁莞爾，這兩個人還真是默契：“實在抱歉耽誤沐總裁幾分鐘寶貴的工作時間，要不是事出萬不得已，我也不會來打擾您。”

“哦？我倒是好奇馮大畫家還能有什麽事情能跟我有聯系的？”明明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問，沐士龍竟被自己話裏的酸味驚到，好像自己一個被拋棄了十八年的人在申怨一樣，說完生生吞了口口水，把自己閃爍的目光趕緊收回。

“沐總裁大概是貴人忘性，我今天來是務必來提醒一下您，誰才是沐陽的媽！”馮林致單手撐起桌面，一改方才平和的笑顏，眼角突然閃起淩厲的光芒掃向一旁的孫玉寧，“本來沐陽已經長大成人，對他情感方面的問題我向來表示尊重，但若是有人硬要以家長的身份出來幹預的話，我不妨善意地提醒一下，我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權力。”

“權力？一個七歲就拋棄了自己的人，十八年後跑回來說履行母親的權力，你不覺得可笑麽？”沐士龍似乎依然沈浸在十八年前的耿耿於懷情緒中。

“不好意思，沐總裁可能大概理解誤區，當年我是跟你離婚，但我從未離開過我的兒子，沐陽也從沒有對我出國的事表示不理解或者怨言，相反，他的寒暑假幾乎都會與我一起度過，甚至在他前去美國留學期間，我把我的工作室都一並從法國搬了過去——沐陽的成長我從未缺席，倒是你這個父親，請問除了直接把他送去寄宿制學校，當年你拼死拼活爭回的撫養權又給了他多少的親子時光呢？沐陽從來都尊重你對事業的野心，十八年來這個孩子有在成長過程中給你制造任何的麻煩麽？他從小就聰明勤奮目標明確，為了自己喜歡的工作努力奮鬥，為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放下身段一追就是六年——結果他的父親就是這麽對他的，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背後狠狠地捅他一刀——呵——”馮林致的眼神冷峭到讓沐士龍遍體生寒。

“你又知道什麽？沐陽跟方晴從小一起長大，從七歲開始他們就沒有離開過彼此，他們的感情是我看著一路走過來的——那個蘇小霭就是個見錢眼開的，見到個青年有為的富二代就沒底線地貼上去——你沒見到她以前怎麽跟著我們公司的徐經理……我見過那麽多人，還不知道她的本質麽？”沐士龍也嘗試冷笑了一下，強力辯解自己的立場。

馮林致終於無奈地嘆出了一聲氣：“跟你實在多說無益。只請你捫心自問一下，你對你的兒子到底有幾分了解？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蘇小霭是沐陽學生時代就喜歡的女孩子，是你兒子眼巴巴死乞白賴地把她騙到美國用盡辦法追到的女朋友，你對蘇家父母的所言所語，我是不能想象沐陽知道之後會是什麽反應——今天我過來也沒有別的目的，就是跟你闡明一下我的立場，有人若是拿我的兒子去做討好她人的順手人情，我希望你們也清楚一點，我還沒死呢！”

她說的雖然不是那麽怒氣勃發，卻在她合上嘴唇的瞬間讓他整個人莫名為之一怔。

言罷，會議室的兩人似乎還在震懾之中，馮林致便起身準備離開了，最後在路過一臉菜色縮在角落裏沈默以對的孫玉寧，忍不住覷了一眼：“你若是真喜歡□□兒子，趁現在年紀不大爭取一下還來得及——但是沐陽是我兒子，他的大小事務還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的！”

“你…”孫玉寧竟然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戰，曾經何時她何曾想過，當年那個百無一用的馮林致會變得如今天這邊光芒淩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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