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如狂風疾雨而來，蘇小霭只覺的身前背後都是堅硬如石頭一般的銅墻鐵壁，她無路可走，只能嗚咽著承受這一切。

直到嘗到她微鹹的眼淚滑落下來，他才微微地放松了一些手中的力道。原本真的是借著酒勁惡向膽邊生，一聽到她明明心中是喜歡他的，卻還是執意拒絕了他，實在是一時難以接受才失控至此。但嘗到了這夢寐以求的美妙滋味，竟實在停不下來了，由著她拳腳相加又打又罵也不肯停下這吻的攻勢，整個腦子裏只剩下一句話：她是喜歡自己的。

“跟我說，你不喜歡我。告訴我，你不選我是因為不喜歡我。”聲線低啞隱隱帶著冷冽的悲憤，這叫他如何還能甘心？如何甘心把放在心尖這麽多年的女孩，拱手嫁給別的男人？尤其是在她承認喜歡自己以後……

他的吻似乎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借著酒勁手中的膽量也生了不小，竟暗自探進了她的T恤裏頭，只聽他喉頭輕微地哽了一聲，唇下的力道幾乎要將她吮出血來，蘇小霭氣極，只能狠狠地甩了他一個巴掌——

‘啪’得一聲打破這沈悶的靜夜，沐陽也被她窮盡渾身的力氣一把推至桌角，悶悶得響了一聲骨骼碰撞的聲響。

依然是沒有亮燈的黑暗裏，像兩只困獸一樣猩紅著眼怒目視向對方，空氣裏有淡薄地血腥味，這巴掌下手是有點狠了，蘇小霭只覺得自己的手掌疼得生麻——

並沒有關嚴實的門猛地被撞了開來，燈光也霎時被點亮，只聽一個女聲驚詫地喊到：“怎麽啦，都流血了——”

這是蘇小霭第一次看到Emily的正面，嬌俏明麗的五官無不洋溢著青春氣息，即使是現在因為憤怒略顯憋屈的俏臉，也是分外的亮眼的，蘇小霭看得一時有點失神，一個不查便被她推了一個趔趄——

“你給我滾出去！既然不喜歡他，你打他做什麽？”那厭惡的眼神恨不能當場把蘇小霭就地瞪死，轉頭看向沐陽卻又怒又是心疼，屈下長腿半跪在沐陽身前輕拭他嘴角的殘血，怨憤道，“我真替你不值，怎麽瞎了眼看上這種女孩子，她有什麽好的——”

蘇小霭實在看不下去這你儂我儂的畫面，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麽意思，被強行拖到這裏的人是她，現在反倒讓她成了無理取鬧的施暴者，臉色難免也凝上了一寒霜，冷冷地覷了一眼此刻稍微清醒的沐陽：“我要說的都說清楚了，後天就回國了，回國以後我們也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了，謝謝這幾天的關照。”

手掩上被吻到紅腫的雙唇，控制不住的淚花滾落到手心，她已經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他把她帶到這異國他鄉就是特地為了給這樣的狼狽奚落麽？

沐陽自然也是看到她委屈的淚水滾滾而下，愧疚之心陡然而生伸手想去拉住她卻被Emily一臂擋下，此刻他心頭實在煩亂，一把揮開，口氣頗為暴躁：“Emily你不要鬧了。”

“她都這樣說了你還不死心麽？沐陽我真看不起你，拿的起放不下！不就是個女人麽？”Emily竟站起身來指著沐陽的鼻子失聲罵起來，蘇小霭沒想到他們倆會這樣起爭執，退了幾步，不想再看下去。

“馮漫我叫你別鬧了！”沐陽突然拔高嗓音吼道，Emily第一次被他這麽直呼其名，當場也嚇得噤聲不語，沈默了兩秒中才爆發，一發不可收拾地哭了起來。

聞訊而來的Lucy和Vicente也是愛莫能助地蹙眉看向沐陽，沐陽何曾對Emily吼過哪怕一聲，看來今天真是把他惹急眼了，幾個人趕忙上去安慰她沐陽不是有意為之，可蘇小霭這邊，卻不好再說什麽了，畢竟她已經如此果決地表達了自己的拒絕之意，大家就算再有意撮合也不會強人所難。Lucy給沐陽使了個眼色，讓他自己先照顧好Emily便帶著蘇小霭先回她房間了。

翌日清晨蘇小霭一如往常地洗漱完來到餐廳，等待她的卻只有兩位中年廚師夫婦和一張留言條：我們去師傅那裏道別一下，上午十點左右就回，一個人照顧好自己。

落款是Vicente的名字，蘇小霭揉了揉依然疼得厲害的頭蓋骨，現在倒好，已經到了能不見就躲開的地步。

因為一夜沒睡好，強摁了幾下太陽穴提了提精神，端起桌上的牛奶小口啜飲了起來。沒喝上兩口，背後卻揚起一聲趾高氣昂的女聲：“你倒是胃口很不錯嘛？”

Emily？蘇小霭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她，昨天聽到沐陽叫過她的中文名，馮漫——這個名字才讓她對號入座上，眼前這個精靈朝氣又頗為桀驁的小姑娘，正是幾個月前那部大火的古裝劇《仙俠奇緣》裏頭那個古怪精靈的小花仙。這也難怪，沐陽成天跟這些影人合作，認識一兩個小明星一點都不奇怪。只是讓她納悶的卻是，她依稀記得新聞裏曾經有報道過，這個小花仙扮演者的年紀非常小，還是個未成年……

再看眼前這女孩子的身板，身高的確是出挑的修長，已經高出蘇小霭小半個頭，目測應該已經接近一米七，因為還處於沒來得及長肉的年紀，顯得尤為得高挑。一身短T熱褲，色彩繽紛又累贅的binglingbingling 裝飾就像她這個年紀的朝氣一般閃閃發光。

雖然口氣強裝得那麽橫，也改變不了她還是個孩子的事實，沐陽怎麽可能會對一個未成年下得去手？

蘇小霭睨著眼終於產生了些許懷疑。

想想昨天竟被一個毛頭丫頭吼成那副狼狽樣，今天她也壯了壯底氣，今天怎麽都不能在再她面前示弱了，若無其事地繼續啃三明治，並沒有直接搭理她的。

“你真的是因為要回國嫁給那個鄰居，才那麽快地拒絕他麽？”果然是小孩子，不理她就沈不住氣了，雙手抱胸用頗為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著默不作聲吃著早飯的蘇小霭。

蘇小霭正假裝鎮定地喝著牛奶，沒忍住差點噴出來，還是嗆得很厲害：“你胡說八道什麽啊？誰跟你說的啊——”

她的反應似是完全出乎了Emily的意外，方才還高高在上的冷臉一下子寫滿了訝異：“難道不是麽，不是你幹嘛要拒絕他呀，你是對沐陽哪裏不滿意？”

此刻蘇小霭臉上的訝異絕對不少於眼前的這個少女，她怎麽會用這種姿態來審問自己，她不該是喜歡沐陽排斥她的存在麽？為什麽她也覺得自己拒絕沐陽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實在想不下去只能瞪著眼珠子望向她：“你到底是什麽人，你這麽問我不覺得奇怪麽，你半夜進出他的房間，竟然還跑來問我為什麽拒絕他，不好意思我對插足他人關系一點也不感興趣！”

蘇小霭還沒說完，卻見Emily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全然沒有了剛才的冷傲樣，竟然拍起大腿笑得前仰後合：“等等等等，沐陽竟然沒跟你講過我是誰？那Vicente和Lucy呢？”

“他應該不知道我看見了，沒跟我提過你。”蘇小霭還沒咽下口中那口三明治，眼珠子已經瞪得渾圓，哪裏不對麽，難不成他還會主動承認不成，這可不是什麽值的顯擺的事情。

“你們真的是能氣死我了！我才十六歲，你把我當什麽人啊！”Emily不知為何氣得直捶桌子，不過瞬時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麽，眼軲轆飛快地轉了一下從包裏掏出一個U盤放到蘇小霭面前，“算什麽事嘛，簡直能把我氣炸了，好了。你把我氣傷了，跑腿的事你去做吧，這是Lucy她早上忘記拿的東西，你幫他們送去。當然這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見了沐陽問問他，我到底是誰？”

被她這麽一鬧，蘇小霭的確再沒什麽心情吃下早飯了，伸了伸手向那個U盤卻還是有點抵觸：“可是我人生地不熟，找的到他們麽？”

“趕緊去啊，就兩個拐彎你還想打個飛機去麽？”Emily飛快地在紙上寫了一串英文地址連同U盤一並塞到她的手裏，還神秘兮兮地向她眨眼，跟昨日恨不得吞了她的那個人，完全換了一副面孔。

蘇小霭吶吶地收下東西，Emily故作神秘她實在問不出什麽，只好先把U盤送過去再說。坐在計程車裏的眼前還是不停地閃回出現Emily身上那些珠珠串串的元素，甚至還有她背包上的那個小熊公仔，都是那麽說不出的相似——

是的，就是方晴手上的那串水晶串還有她背包上的那個玩偶，Emily身上的這些應該說都已經是升級版了，但總是不由得讓她想起方晴，說句實話，那些明亮燦爛的玩意對於Emily這般年紀的女孩的確再適合不過，放在方晴身上總是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格格不入，以前總說不上來沐陽怎麽會送她這些，今天看來似乎又有什麽別的隱情？是她在胡思亂想麽？

計程車在一個路口嘎然停下，黑人司機用他胖胖的手指示意她穿過馬路就是目的地，蘇小霭點點頭，清點完自己的東西就付了錢下車。

還沒站穩沐陽的電話就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蘇小霭還來不及打招呼，那邊就疾言訓斥道：“你怎麽自作主張跑出來了！人生地不熟走丟了怎麽辦？！現在到哪裏了，我過來接你！”

口氣雖然是又冷又兇的駭人，但蘇小霭聽在耳裏卻覺得莫名的暖心，眼眶有點溫溫的濕潤，原來他還是這麽的關心自己，喑啞著嗓子笑出了聲：“我應該就在你的馬路對面——”

與蘇小霭暖糯的語音同時傳進沐陽耳蝸的是一聲劃破天際的槍聲——

他迅疾轉身，上一秒還看到現在街的拐角朝他微笑的面容，下一秒就淹沒在了驚恐到四處逃竄的人群裏——

有什麽東西從她眼前一閃而過，反應過來的時候，耳際只剩下肆意尖叫的人聲，左臂驀然流出汩汩冰涼的液體，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鮮血，驚嚇之中，痛覺總是來的稍微遲緩一些——

剛才飛過的，那是子彈麽？

還沒來得及多想一秒鐘，整個人被撞到墻角後腦勺‘砰’一下便失去了意識，閉上眼的最後一個畫面，是街對面那個朦朧的人影飛奔而來，她想伸出手去，才發現怎麽都擡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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