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蘇小霭所料，隔壁的‘廢物’真的被沐陽給罵醒了，隔著墻朝這邊叫囂起來：“臭小子，有本事你給老子站住，不打瘸你腿老子不姓蔡！”

不知為何，沐陽好像變成了一個特別任性的小孩子，扯著嗓門就對沖回去：“還真是姓蔡啊，果然很菜啊！”

蘇小霭揮著兩只手都摁不住他，氣的直跳腳。

沒有兩分鐘，蘇小霭還沒來得及把電腦包收拾利索，房門已經受到了兩聲猛烈地撞擊聲，很明顯是那肥碩的身形已經使出了全力，士可殺不可辱，沐陽這回真的是太歲頭上動了土。

蘇小霭哭笑不得，她從來不是招惹是非的人，還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措手不及的尷尬事，氣得恨不得捶死眼前這個沒事找事的公子哥，冷汗都要冒出來了，一個男人遇到這種羞辱，是不是真的殺人滅口的事都能做出來啊？

“你能不能不要說話了？！你跟人家又不認識嘲笑別人做什麽？”他個子高蘇小霭捂不住他的嘴，一氣之下抱著他的胳膊就咬了下去！

沐陽專註吵架一時不察吃痛地叫起來，氣鼓鼓地一臉委屈指著還在‘砰砰砰’響的門：“要不是他打斷我！你都答應我了，壞我好事我饒不了他——”

蘇小霭掩面而泣，啼笑皆非地捅了他一下，總不能跟他坦白剛才只是被他的美色所迷惑了，完全沒有了自我主張，只能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擺，輕聲道：“沐陽，其實我也還沒想好。我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她羞澀地低垂著臉頰，讓他看著實在心間怦然，其實他也並不是著急，今時今日能得到她這一句正面的考慮回覆，已經足夠他歡欣雀躍了。

“好。我等你好好考慮。”沐陽俯首輕聲喟嘆，單手拍了拍她低垂的發際，背上了背包：“那我們走吧，也該上飛機了。”

門一拉開，那個蔡姓胖子以兩百斤的體重兩百碼的速度跌進來，沐陽眼疾手快一把將差點被撞到的蘇小霭攬進懷裏，甚是利落地甩甩背包，朝跌在他們屋裏四仰八叉嗷嗷叫的胖子賞了聲冷笑，擡腿就走——

說時遲那時快，蘇小霭還沒來得及邁開的步子被那只油膩膩的手一把抓住了腳踝，嚇得她大驚失色，蔡胖子伏在地上‘嬌喘連連’還不忘恐嚇他們：“臭小子有種給老子站住，老子現在就廢了你！”

“蔡總！不要啊！”剩下那個衣衫不整的女人終於加入戰場，拿了件外套趕緊給伏在地上衣不蔽體的蔡總披上，帶著哭腔求道，“他是我們沐總裁的兒子啊——我們惹不起——”

蘇小霭腦際瞬時劃過一道閃電，終於想起來這女人是誰了！竟然是‘風沐’人事部的一個小文員，難怪一時想不起來，平日裏都是一本正經的OL裝扮，拘謹又嚴肅，誰曾想到下班了會有如此開放的夜生活。

那胖子似乎也被沐陽的來頭給唬住了，忿忿地松開了抓著蘇小霭腳踝的手，蘇小霭跟著沐陽拔腿就跑——誰能料到這隨便找個地方蹭個網也能到最後鬧得雞飛狗跳落荒而逃的。

當然，在不久的將來。蘇小霭見識到了沐陽的真功夫之後，總不免想起這天他對那死胖子恨鐵不成鋼的罵咧咧樣子，每次都能再一次笑出聲來——

這一路地狂奔，一口氣直到飛機起飛都沒平覆下來。

第一次坐商務艙，又是遠赴大洋彼岸的美國，本應有的興奮和忐忑全都被剛才發生的一系列事端給覆蓋過了。

沐陽側身把薄毯往她身上捋了捋，連續趕了兩天工的他眉梢倒是掩不住地有倦意，輕聲咕噥了一句：“怎麽還不睡？”

“在想事情。而且我連續睡了三天，一點都不困。”他的氣息如此貼近她周身，朦朧的睡意浸入聽似稀松平常的口吻裏，這樣的距離讓她心慌意亂，“你累了你趕緊先睡吧。”

“真佩服你，吃飯睡覺這種事還可以合並起來一次性解決幾天的。”沐陽斜倚著身，困倦得打了個哈欠，悠悠然道，“那你慢慢想想，好好想想，我不急，我對自己有信心。”

“其實我從來我沒有被別人追過，沒有談過戀愛，我一直以為我會在一個合適的年紀跟徐有雨結婚。甚至還幻想過我們哪年重見你跟方晴，彼此都已經成家立業，你們生了兩個連中文都不會說的假洋鬼子，我和徐有雨也有了自己的小孩，他們會一起在海邊奔跑玩沙子，依依呀呀卻也語言不通……然後想想學生時代的那些荒唐過往，不過一笑置之。”蘇小霭看著沐陽漸漸沈入了睡夢，一個人對著沈寂的夜色喃喃自語，說著說著自己又覺得有點好笑，昨日今時，誰都說蘇小霭的人生是簡單得一眼就能看到底，那麽她又怎麽會到這個人的身邊呢？

“不會的，不會有那一天的。”原來他還沒有睡著，帶著輕微的鼻音打斷她的絮語，眉心微微一動，用輕柔如棉羽的聲線篤定落下話音，“我以後的孩子中文肯定很好。”

蘇小霭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卷了卷毯子輕輕地轉了身去。

窗外是一望無際靜謐的黑，稍稍擡眼可以看到比平日裏更璀璨明亮的星辰，俏皮地閃耀在看似唾手可得的方位。天與地是茫茫星辰與大海，不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哪個國度的上方，在這個如永恒一般雋永的深夜裏，她只感覺到自己像是蒼茫宇宙中的一抹塵埃般沒有歸屬感。

身側的沐陽已經緩緩進入淺眠，他平緩清晰的呼吸聲一絲絲扣入她的心間，微微有些發顫，好像又清晰地感覺到剛才酒店裏那個點到為止的蜻蜓之吻。

蘇小霭知道自己有點迷亂了。

她一直堅定不移地喜歡了徐有雨二十四年，從未有一天試想過自己要如此用心地考慮另一個男子，而僅僅只是在考慮之初，她的內心竟然已經如此山崩地裂地動搖著。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態度搖擺得可怕，變心速度讓自己都感到咋舌。

一定是被美色給迷惑了，一定是腦袋太熱了。她需要冷靜，好好地冷靜一下。

長途飛行真是件讓人煎熬的事情，飛機一路向西追著晨昏線跑，那是蘇小霭這輩子見過的最漫長的一場日出，明明已經經歷了二十來個小時，可落地的時候卻剛到上午十一點多，時差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直到步出機場的那刻，蘇小霭出竅的靈魂才重新附體。呆呆地環顧著四周來來往往匆忙的行人，裝在屬於他們顏色的皮囊裏，快速地講著屬於他們的語言，一口氣可以蹦出四五十個音節不帶打嗝的，蘇小霭聽得也是一楞一楞。

取完行李，蘇小霭沈下氣做了個深呼吸，只是還沒呼出這口氣臉卻被瞬間憋紅，一下子嗆得急咳起來。沐陽趕忙拿過她的行李，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聽說這邊的空氣是甜的，想仔細聞一下到底有多甜？”蘇小霭揮了揮眼前的空氣，一臉沮喪，“誰知道剛才走過那人，一股又香又臭的刺鼻味道，差點沒讓我吐出來，備個口罩還是有必要的。”

“傻。”看著她一臉認真的小表情忍不住笑，手朝另一個方向指去，“走吧，接我們的人應該已經來了。”

蘇小霭自己也覺得糗，快步跟著他的步子，視線仍不停張望，原來這就是傳說中鷹醬的家，她這只純良小白兔第一次過來免不了好奇多看幾眼。不過她又想到了什麽，趕緊湊到沐陽面前：“不過你說我到這裏來幹嘛啊，你一部電影在家就弄了兩天，你確定一支廣告需要翻半個地球，還拖上我個累贅？”

“你終於開竅了啊。”這個時候被拆穿沐陽已經絲毫不帶怕了，露出得逞的笑容道，“我就是費盡心思把你帶離有徐有雨的地方，讓你冷靜一下好好看看別人，知道就別辜負我了，嗯？”

腳下一滯，他這麽坦白地和盤托出，蘇小霭還真是不知道怎麽接。天啊，根本就不是什麽工作需要，他就是理直氣壯地在假公濟私，現在人都被帶來地球對面了，他就吃定了她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只能依靠他，還真是陰險狡詐心機重……

在她內心的罵戰還沒找到更精準的措辭時，沐陽已經找到隊伍，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夥子熱烈地朝他們吹了幾聲口哨，蘇小霭擡目望過去，只見迎接他們的兩人更是興奮，一個勁地朝沐陽叫：“Yang，congratulations！congratulations！”

恭喜毛線啊？蘇小霭盯著沐陽笑得陽光燦爛的嘴角，一想不好，趕緊甩開因為趕路被他無意間拉著的手，肯定是這裏傳達了什麽不太正確的信息。

“Eric，Jason我的夥伴。”沐陽伸手給蘇小霭介紹。

但介紹到小霭這邊，那兩枚歡脫的小青年卻異口同聲呼道：“消！愛！”

雖然發音極不標準，蘇小霭也知道他們說的是她的名字，眼珠子瞪得渾圓：“你們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可惜那二位露出一臉聽不懂中文的表情，蘇小霭納悶地看了一眼沐陽，這兩個人不是中國人麽？

“華裔，中文基本荒廢。”沐陽無奈聳聳肩，朝那兩人笑笑：“Yes，she is.”

接著又是一陣莫名其妙地歡呼聲，蘇小霭簡直一頭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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