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霭隨手指的是一家韓式火鍋店，沐陽便點了一個部隊鍋，卡斯爐的小火苗舔著鍋底咕嚕嚕冒出熱氣，也是頗具情調的。

兩人圍著一個小鍋相對坐著，蘇小霭為了逃避他的視線，把玩著筷子有意無意地貓著眼瞟鍋裏的食物，實在是百無聊賴又急不可耐的樣子。

“不是剛還說不餓的，現在腦袋都快湊鍋裏了。”沐陽拍了一下她擱在火鍋前的腦袋，忍不住提前掀開了鍋翻了幾下。

對著一鍋看上去實在食指大動的美食，想想剛才自己說過的話，只能生吞了口水，硬著頭皮呵呵道：“我不餓，看看就好，你吃吧，你吃。”

沐陽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翻了幾筷子顧自吃起來，真的打算把她晾在一邊。蘇小霭看他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光坐著實在尷尬就忍不住找了點話頭打破這安靜的氣氛：“總監，其實剛才方晴雖然沒說什麽話，但從她的眼神中，我看的出來，她心裏還是有你的。”

“咳咳…”沐陽甚少吃辣食，被她一個打斷有點嗆到，“咳…沒事你提她做什麽？”

“你看你看，臉都紅了。”蘇小霭見他咳個沒停，趕忙遞了杯水給他，“別激動，別激動，路還長…”

“換個話題。”沐陽灌了一口水，平覆了一下口氣。

“那你能講講你跟總裁為什麽那麽劍拔弩張麽？”蘇小霭終於露出八卦本色，撐著腦袋定定地望向他，“按理說，父母離異的，不都是跟哪方就和哪方親近麽，為什麽你是反過來的？”

“你這是終於打算開始了解我了？”沐陽居然露出滿足的笑意，欣慰地點點頭，“嗯。我很高興你能邁出這一步。”

“呿…”這人真不能好好說話，蘇小霭憋屈地撇過頭，有點炸毛，“不說算了，不好奇了，不許拍我頭，我跟你沒那麽熟！”

“你給方晴做助理也敢這麽大吼大叫麽？”沐陽又板起臉來，既然他要端領導架子，蘇小霭也是沒有脾氣。

“那你炒了我吧，立刻馬上！”蘇小霭雙手抱胸，橫豎橫了。

“想得美。”沐陽細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還是給她夾了兩筷子肉，“你就仗著我舍不得炒你…”

“你…”蘇小霭面對美食不為所動，氣呼呼道，“上午不是還雄心壯志地說要追回方晴的麽？能不能專註點，然後組織一下計劃，提高一點效率，我真幫不了你什麽啊？”

“我幾時說我要追方晴了？”沐陽擰眉看向她，“難道我還不夠專註麽，我從始至終一直在追你啊，所以你要幫我組織一下計劃麽？我洗耳恭聽……”

蘇小霭承認她被他繞進去了，有一瞬間被他打敗的錯覺，雖然‘追她’這件事已經不是第一次從這個家夥的口中說出來了，但是聽起來依然是像在鬧笑話一樣毫無真實感，趕忙找了個碗扒裏頭的食物來轉移自己心虛到極點的心跳，一邊吃還一邊納悶：“說謊不打草稿，追我你打徐有雨做什麽？”

一口下去吃得太急，自己也被辣到，嗆得一下子臉紅到了脖子根。

“看他不爽，太囂張了。”沐陽從她咕噥的口氣裏好像得到了別樣的信息，對上早上與徐有雨的對話，也隱約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錯手了，但是打都打了，管他呢？反正打了哥心情的確是好了。

“你這個人還真的是…”蘇小霭真心有點找不到措辭形容他了，憋了半天才道，“蠻不講理。”

“你應該試著再多了解我一些，我挺講道理的。”沐陽很是認真地給她又添了兩筷子菜，很是誠懇道，“認識我的人都說我人還不錯。”

這回真是蘇小霭替他臉紅了，剛要消下去的灼燒感再一次撲面而來，真是奇了怪了，他不要臉不要皮，她害個什麽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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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雨對著那雙單鞋輾轉反覆看了不下一個小時，自行腦補的情節實在有點多，最後還是被無名火打敗，氣惱不堪地蘇小霭打電話，可惜無巧不巧，正在火鍋店的蘇小霭連包帶手機一並落在了沐陽的車上，並不知道自己的手機在包裏叫得驚天動地。

一連打了六個都是無人接聽，這實在不是往日裏蘇小霭的風格，這種被人忽視的待遇他徐有雨從未享受過，本來就無名火亂竄的徐有雨更是氣得恨不得摔手機。

就在第七通電話將要撥出去的檔口，門鈴的響聲打斷了他的煩亂。

與他開門幾乎是同一時間，方晴柔軟的身體跌進了他的懷裏，撞落了他的手機，一直糾纏到兩具身體一同陷進了沙發裏。

“怎麽了？我還以為你今晚不過來了…”徐有雨捧著她因為微微醉酒稍顯紅暈的臉頰，微嗔了一聲，“就這麽想我？”

“呵呵…”方晴吻著他的臉噙著傻笑，眼角卻有藏不住的濕氣，“還是你好，只有你一直想著我，再晚都會給我開門——” 不像那個人，怎麽都不肯把我放在心上，當然，這後半句她還是苦咽回了肚子裏。

“傻瓜，我愛你，我當然對你好，不然我對誰好。”徐有雨回應著她附上的熱吻，再難顧慮方才紛擾他思緒的‘雜事’，伸腿一腳將那雙沙發邊緣的單鞋踹進了沙發下。

“你要記住這句話，永遠都只愛我。”方晴攀著他的脖頸熱切地迎合他，朦朧的雙眼卻是帶著醉意帶著癡意實在惹人心疼。

“當然，小傻瓜。”徐有雨信誓旦旦地回答她，方晴能在今天還是如此的眷戀他，可以說早晨的拳頭就算白挨，他也不會覺得冤枉了。

都說女人的身體直面心靈，沐陽遲到的這一步，恐怕是再難追回了。

**

蘇小霭回到車上發現手機上竟然有六個徐有雨的未接來電！這得發生了多了不起的大事，徐有雨才會如此火急火燎地找她啊。

所以她想都沒想就直接回撥過去了。

不幸的巧合再一次發生，電話那端傳來的又是方晴的聲音：“你這個女人，怎麽真的這樣厚顏無恥啊！我警告你不許再靠近徐有雨，不許再勾引徐有雨！”

每次方晴對她針鋒相對的聲音，都是如此的尖銳刻薄，完全反常於她以往熒幕上嫻良溫和的畫風，就像特意為她量身定做的一張臉皮，只有在面對她蘇小霭的時刻才會掛上，真是稀奇了，她為什麽要如此遭她之恨。

之於徐有雨而言，他的選擇再明確沒有，她完全不需要將她放在眼裏啊。

“對不起，我以為他找我有事的…打擾你們了，不好意思……”蘇小霭咬著唇舌再次暗暗咒罵自己的魯莽，恨不得立馬生吞了這個手機。

剛想收線卻聽那端方晴冷笑一聲：“打擾倒沒有，他正好洗完澡了，要不有什麽事你問個清楚？總喜歡休息時間打擾別人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你知道麽？別掛，有什麽話今天給我說清楚了！”

眼看著徐有雨沐浴出來，她倒是故意大方起來，顯而易見地是在宣示主權。蘇小霭再傻，都知道她在快刀斬亂麻，逼徐有雨跟她斷了聯系。

哪怕只是一如既往的朋友般關心，於方晴而言，都成了不允許的存在。

“蘇小霭說，你找他有事？”電話被方晴開了免提，蘇小霭在對面捂著嘴巴低聲抽氣的聲音清晰可聞，徐有雨面對眼前這個女人咄咄逼人的雙目，心裏再於心不忍，也無可奈何。

空氣一點點冷凝，只剩下徐有雨輕拭發梢的細嗦聲響，他低垂著眉眼，卻怎麽也開不了口，幾欲喚出的名字哽在喉口最終還是咽下了。

方晴見徐有雨遲遲不肯開口，賭氣地站到徐有雨身邊，使起小性子來：“我不管，今天你必須當著我面發誓，除了工作時間絕對不會再跟蘇小霭聯系，也不會再允許她踏進這個房子一步！”

“方晴，別任性，你也知道小霭上次來是為什麽？”徐有雨有點不耐煩地拒絕。

“我不管，你答不答應？”方晴作勢就要動火，“你不答應我，以後休想再見我，休想再碰我！”

“好好好，你別鬧了，我都答應你！”徐有雨眉宇緊皺還是無可奈何地向她妥協，高聲重覆，“我徐有雨保證以後與蘇小霭絕不會有工作之外的私人交流，她不會踏進我這房子一步，任何理由都不會！”

二十多年的腳步相隨，就在這個絲毫沒有準備的電話下，輕而易舉地被一刀切斷，蘇小霭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一把連根揪了出來，鮮血淋漓地在她面前晃悠炫耀，她痛到暈眩，痛到說不出話來。

手機應聲跌墮，她伏在副駕駛位上一聲不吭，額頭上冷汗如珠急冒。

“你夠了沒有？”沐陽撿起還在通話中的手機，雖然沒有聽到通話過程，但‘徐有雨’這三個字已經讓他猜到了幾分，看到蘇小霭痛心疾首的神情，他將將熄滅的無名火又再次死灰覆燃。

“沐陽？”方晴和徐有雨的臉色瞬間都變的刷白。

對方卻再沒有回答，只剩下蒼白的盲音和無盡的遐想留給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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