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霭手速飛快地把那張卡片揉成團，還是看清了卡片上的那行雋秀的字：沒什麽特別的花語，就希望你心情好一些。

也沒有落款，但用腳趾頭都知道是誰幹的。

轉手就想把花扔掉，不知吳霏霏從哪裏變出一個玻璃花瓶，哼著小曲就把那捧花給插上了：“哇，蘇小霭，你這次回家不得了啊，我看你就從了那帥哥吧。就我28樓的角度看來，他的身高顏值氣質風度都是極好的，選花的眼光也是極好的，真的，世界上可真的不是只有徐經理一個男人啊。”

“你眼神好，這堆稿子都交給你審了。”蘇小霭有氣無力地把剩下的工作推到吳霏霏面前，“總裁吩咐下來的，我手上的工作暫時不用管了。”

“為什麽？他們為什麽要如此虐我啊！”吳霏霏一早上的好心情一掃而空，悲從中來，“給我加工資麽？”

“不好意思，幫不了你。”蘇小霭愛莫能助地看了她一眼，補了一句安慰的，“當然還有那一抽屜零食也歸你。”

“那還差不多。”吳霏霏撅著嘴壓根沒準備碰那堆文件，手倒是提前伸向了那個百寶抽屜。

沒來得及打掉她的魔爪，桌上的內線卻急切的響了起來，蘇小霭瞥了一眼是徐有雨辦公室座機的號碼，剛接起來，那頭傳來的卻是個頗為尖銳的女聲：“蘇特助，你這是要交接到何時？我的時間可是按秒計費的！”

“馬上到。”蘇小霭拍了拍額頭，強行提神，匆匆趕到了徐有雨辦公室。

敲門進去的時候，徐有雨和方晴相對坐著，看著毫無交流，常人也的確是看不出什麽貓膩來。知道內情的她還是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方晴不耐煩的手指還在無節奏地敲打著桌面，她一進來，兩人倒是很有默契地同時擡頭望向她，徐有雨沒有說話，方晴收起二郎腿瀕臨爆發地站起身來：“你真是我見過最沒時間觀念的助手，希望剩下的工作環節別再給我掉鏈子！”

撲面而來的戾氣讓蘇小霭無語凝噎，進入職場不長不短也有兩年多時間，被如此劈頭蓋臉地指責掉鏈子還真是頭一遭，心頭驀然一緊，也算是一針預防針，讓她知道這位大明星肯定是要比想象中更難伺候。不過公私分明這點職業道德蘇小霭還是有的，非常誠懇地趕緊低頭認錯：“不好意思下次絕對不會了。”

方晴嗤之以鼻地起身離開，淡淡地白了徐有雨一眼：“你看你把底下員工給慣的。我可沒你那好脾氣。”

蘇小霭提了提氣，不想讓徐有雨為難，趕忙鞠躬道：“是。我一定會盡職盡責的。”

“我經紀人Amanda應該已經把我的日程發到你郵箱了，這一周只要是工作時間，你都必須隨傳隨到，這是助理的基本職業操守。”方晴快步地走出徐有雨辦公室，小短腿蘇小霭奮力地跟著，她斜眼覷了一眼蘇小霭此時的奴相，甚是舒坦地補了一句，“當然工作時間由我說了算。”

“好。”蘇小霭咬咬壓根，反正就一支廣告的時間，長短不過一個禮拜，我忍。

內心還無比虔誠地雙手合十，向方晴那位被折磨到胃穿孔的前助理致敬，要一年到頭都伺候著這位大小姐，真是太可怕了。

想到這裏她打了一個寒顫，提醒自己打起精神，加緊步子跟上方晴。

第一站是室內攝影棚，對於有經驗的助理來說，其實只要跟對方喬好時間，到了直接安排化妝師上妝換衣服，一天完成還是游刃有餘的。

只可惜，蘇小霭是個臨時出家的半吊子，攝影棚是怎麽回事還是第一次進。

手忙腳亂實在是難免的。還沒開始化妝，方晴甩出的那盒化妝包裏卻怎麽也翻不到她所說的那瓶肌底液，耍大牌的功力開始發揮，說什麽也不肯上妝，非要拿到那瓶肌底液才肯罷休。

坑爹的是那瓶肌底液是日本小眾品牌，在攝影棚附近的廣場還沒有專櫃，一時半會兒讓蘇小霭上哪裏去找。

“啊？我想起來了，好像是落在他家裏了——”方晴咬著手指頭故作恍然地點了點頭，故意湊到絕望的蘇小霭面前，貼著她的耳朵微笑道，“對的，我確定，就是落在徐有雨家裏了，麻煩你幫我走一趟吧。”

徐有雨家裏……

蘇小霭的腦神經僵硬了幾秒鐘，怔忡地回不過神來，張了張嘴吧又合上，實在是相當的，震驚。

沒想到老天爺會安排這種方式，讓她第一次參觀到徐有雨的新家。

徐有雨也收到了方晴的電話，為以防尷尬他本意是自己回家去取了為她送過來的，方晴卻堅持要讓蘇小霭跑一趟，理由是，男人懂什麽化妝品呀，拿錯了會耽誤更多的時間。

最後蘇小霭當然是別無選擇地拿了地址打的過去，趕到的時候徐有雨也正好趕回來，蘇小霭望了望手中紙條上的地址和眼前相當令她震驚的新式別墅，不知為何，徐有雨見到她也是無法掩飾的尷尬，兩人索性沈默地一前一後走進了房子。

明明昨天都說過了的，但當真相坦誠地暴露在面前的時刻，內心受到的沖擊還是無法掩藏的。還好，找到那支肌底液的過程還是相當順利的，蘇小霭拽在手心確認了幾下，徐有雨沈默地斂下眼瞼，全程兩人都一言未發。

其實徐有雨是幾度想要開口打破沈默的，他與蘇小霭之間似乎從未有過這般如真空一般的壓抑狀態出現過，只是當她凜直了脊背對著他，不停地用力沈默用力收緊手心的那支化妝品時，他知道其實昨天電話那頭她是多麽努力地再跟自己佯裝淡然處之。

當她直面這一切的時候，她再也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緒。

出了別墅的門，蘇小霭依舊快步如飛，試圖用最快的速度走出小區去叫車。她是如此急切地想要逃離開他的身邊，但最後徐有雨還是伸出了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我送你過去。”

蘇小霭也知道這一帶叫車不方便，自己也沒有時間矯情，沈默地點點頭。

一路也是無言。

直到汽車熄了火，蘇小霭正要下車，卻還是被徐有雨叫住了。

“小霭，這麽多年，我一直不甘心。”他突然開口，“這麽多年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但我一直不甘心，我需要給自己一個交待。”

終於要直面這個死結，這是他們回避多年卻永遠存在的一個死結。

就是這樣暧昧不明的狀態，讓六年來兩個人一直都是表面相安無事地相處著，方晴回來了，終於到了他直面選擇的時刻，只是蘇小霭沒有想到，他會用這樣快的速度拋下她，甚至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花吧。

她點點頭，她早就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了，六年了，其實每一天都有想過方晴回來，是不是就要真正的失去他。

果不其然。

“方晴她這些年在演藝圈摸爬滾打，可能養成的脾氣不太好，其實她本身對你沒什麽惡意的。你只要負責到廣告結束就可以了，這幾天還是辛苦你了。”早上出發前方晴沖她發的那頓脾氣，他也是看在眼裏的，但這通話蘇小霭聽來卻不知道是在勸自己還是替她開脫，想來也沒什麽意義，便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不想多說什麽。

蘇小霭不想再聽他說下去，拉開車門的手再一次伸下去的時候卻聽他再一次叫住她：“小霭。那個給你送花的人是昨天相親認識的麽？”

蘇小霭一楞，沒想到他會提到這件事，哽著喉嚨點點頭：“嗯。”

“不然你試著接受他看看，聽吳霏霏的描述應該是個不錯的人。”徐有雨終於說出了這句話，這句終結她二十多年單戀的話。

蘇小霭苦笑，終於開口：“好。他是不錯，相當不錯。”

然後她便一秒不肯逗留地跳下了他的車，徐有雨看著她負氣遠離的背影總覺得心臟隱隱不舒服，明明全都按著自己的想法去走了，卻為什麽是空落落一般的感受？雖然蘇小霭是以為自己用了最快速度趕來，但明顯得方晴等地相當不耐煩，一進棚就踩著高跟鞋走向她，利用身高優勢把她逼入墻角，眼神不能再咄咄逼人：“去這麽久，你們都做了什麽？你是不是特別失落，我一回來就把他給收了？不甘心對不對，想要把他搶回去對不對，勾引他了麽，他上鉤了沒有？”

這一連串的問題都讓蘇小霭震驚地無言以對，就在她極力想要鉆出她的壓制時，方晴絲毫沒有放開她的想法，緊接著問：“這麽多年你一直跟在他身邊，你們到底發展到什麽地步了？上過幾次了？”

蘇小霭忍無可忍怒目圓瞪：“你有神經病麽？”

方晴像是聽了什麽驚悚的新聞一般大笑起來：“不會吧，他真的都沒碰過你？哦太可憐了吧，倒貼六年都懶得對你下手，身為女人我真同情你啊。怪不得昨天晚上差點沒把我折騰死，瞧他饑 | 渴的……哎…”

方晴幽幽地嗔笑道，蘇小霭的確覺得無地自容，雖然她用詞極盡挑釁，不過是那個道理，她無從反駁。

蘇小霭臉上從震驚到絕望的表情不能讓她再感快意，從容地從她手中取出肌底液扔到化妝師手裏，魅然一笑：“好了，可以開工了。”

“方晴。”蘇小霭依然站在墻角未動，剛剛握著肌底液的右手空拳抓得更緊，“等沐陽回來了，你還會選擇徐有雨麽？”

沒想到回答她的卻是一場暴怒的襲擊，紛紛揚揚的化妝品盒一齊掃向她的面門：“不要以為沐陽是你的擋箭牌，徐有雨這麽多年都看不上你，沐陽會看上你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小霭萬萬沒想到她還在介懷六年前沐陽跟她表白的事，這個問題算是完全詞不達意。

本想為徐有雨求得一個肯定答覆，最後竟然引火燒到自己身上。蘇小霭很是氣餒，便不想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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