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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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如你所願。”李萱做夢時腦子裏還在徘徊著這句話,以至於早上從床上醒來,滿面細汗。

她楞楞地坐在床上,直到此刻,腦子仍是混沌一片,蕭瑾就這麽放手了?怎麽像做夢一樣!

一直期待的事情突然得償,李萱有一種夢游的感覺,特別特別不真實。

她真是懷疑昨晚的一切都是她在做夢,美夢。

淡黃聽到內室有動靜,敲敲門,輕聲:“娘子,可準備起身。”

“進來吧!”李萱揉了揉酸痛的太陽**,心裏有種說不清的滋味,怎麽描述呢?原本以為是天大的難事,她都做好艱苦卓絕的準備,決意做天梯登天,想著壯大自己的實力,讓蕭瑾不敢逼迫。

結果……

李萱皺皺臉,是不是她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人家蕭瑾估計只是看在她為他擋過一劍的份上,尋思著好好待她,補償一番。若是她不想要,他也樂得輕松,身為一國儲君,軍國大事都忙不開,哪有心情時刻盯她這顆小蔥。

女人啊,千萬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真是一不留神就打臉。

淡黃進來將簾子掀開,淡青跟在身後,手裏捧著衣袍。

看見淡青,李萱心臟一跳,她怎麽還在,不是一別兩寬了麽,難道她昨晚真是做夢!

“淡青。”李萱一時激動,“你怎麽還在?”

呃……淡青僵住,她是娘子的丫頭,為什麽不在。

李萱也反應過來自己這句話的歧義,忙揮揮手,讓淡黃退下,獨留淡青,正色問她:“你為什麽還跟著我?”

常理推斷,淡青是蕭瑾放在她身邊的,既然二人一別兩寬,淡黃也應該“物歸原主”。

為什麽還在?

很快淡青就給出了答案:“回娘子的話,殿下說當初他對娘子不起,心頭有愧,是以想補償娘子,可娘子不願,他也就不強求。不過……殿下還說,前頭的抱歉是一樁,後面還有一樁救命之恩要還,就讓婢子跟在娘子身邊,聽您吩咐,若有事需要殿下幫忙,便讓婢子通傳。”

聽著好像是丹書鐵券,免死金牌,好厲害的樣子。

可惜,李萱不需要,她擡擡手,“不必,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本不是什麽大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而已,你回去吧,別跟在我身邊埋沒了你。”

她根本不覺得替蕭瑾擋那一劍算多大事,更不敢懈恩求報,當時,她是他的妻,是他的臣,救他是為義,不為情,不敢求報。

“娘子。”淡青雙膝跪地,“殿下說,他不喜歡欠人情。”

李萱聽了一楞,這倒是像他的作風,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會喜歡欠別人的。

也罷,淡青就留著吧。

秋狝結束,李萱也跟著返程了,來的時候心事重重,離開的時候一身輕松,這次秋狝收獲真大。

回程的馬車裏,淡黃說起前幾日發生的大事:“想不到那位那位周巒以權謀私,為了能讓他女兒媚上,居然罔顧太子殿下安危,放入花豹,真是膽大妄為,萬一驚到殿下怎麽辦?幸虧殿下英明,洞若觀火,沒讓他的奸計得逞。”

李萱對著這個話題沒興趣,別說是蕭瑾,換做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會對周桐起疑,她一開始出現的方式就不對。

不過,話又說回來,齊玥這個計謀大方向是對的,多找幾個與她相似之人,分薄她的特色,可惜操作過程中出了岔子。她有點太著急了,若是慢慢謀劃,說不定還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顯然,齊玥也吸取了這次教訓,她端坐在馬車上,面色如常上讓人看不出情緒,心裏頭卻像揣了只兔子,惴惴不安。這次確實是她心急,什麽都沒有安排好,就貿然動手,若不是有家裏人護著,定暴露於人前。

她簡直不敢想象,這件事被蕭瑾發現的後果。

那樣驕傲的人,怎麽允許有人算計他!

齊玥心頭打了個冷顫,而後慢慢平覆下來,不急不急,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千萬不要急,一點一點來,一步一步走,只要肯用心,沒有什麽做不成。

秋狝結束,深秋以至,回到府中,李萱自覺了了一件心事,日子也舒心起來,不過兩個多月的功夫人就胖了一圈,雙下巴都出來了。

她對著銅鏡左照右照,心道,得減肥了,原本就矮墩墩的不高,若是再胖起來,那不圓成了球?

心裏剛做下決定,淡黃就轉入內室,說馮氏喚娘子過去吃暖鍋,廚房今日剛到幾頭小羊,肉細嫩又新鮮,還有莊子暖棚送來的新鮮小菜,正事宜吃暖鍋。

聽說暖鍋,李萱眼睛唰地一亮,這冬日裏無聊,馮氏看她看得緊,除了去學上,輕易不叫外出,總怕她凍著。

李萱不忍違逆這一片慈母心,就日日在房裏蹲著,都快發黴了,也就是搗騰些新鮮吃食為樂。

冬日裏少見綠菜,頓頓吃肉,都吃煩了,幸好李家有處溫泉莊子,裏頭蓋了暖棚,有些綠菜吃。出產雖不多,也盡夠主子們了。

聽說暖鍋,李萱兩眼發亮,登時就把減肥一茬拋之腦後,趕緊換衣服出門,準備大吃一頓。

淡黃一邊給她穿襖衣,一邊道:“婢子回來時碰見三娘子身邊的照水,聽她說,三娘子也想要為女學出份力,要捐些財物出來,就過來問問娘子,可否有興趣參與。”

“這是好事啊。”李萱點頭,“三姐姐既然帶頭,咱們哪有不應的,一會你出去打聽打聽,大姐姐三姐姐她們都捐多少,可有章程?咱們按例走,比她們少上一些就是,還有啊,學上還有其他同窗,也讓三姐姐問問,她們願不願參與進來。”

說起這女學的建立,自有一番曲折。

十月末那會,京師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京郊有富戶為女兒聘師授課,不想這位先生德行不佳,將小娘子教得性子越來越左,偏激蠻橫,不僅驕縱無禮,不敬長輩,其母不過是教訓了兩句,她就懷恨在心,居然在茶水中投毒,差點要了母親一命。

此事一出,頓時在京師範圍引起軒然大波,這可就不僅僅是小矛盾了。

這事看起關乎一家,但聯想探究弒母案發生的原因,就令人冷汗連連,女子年幼無知,受先生不當教導,這才導致女子性情偏激,大逆不道。

所謂教不嚴師之惰,就是這個理。

這件事情影響範圍極廣,幾乎是拷問全體師者的良心德行,有不太出名的啟蒙先生,或者德行上有些小瑕疵,都受到主人家的質疑,好多人家都將子女的啟蒙先生辭退,深怕啟蒙先生德行不好,誤了自家兒女。

雖然啟蒙先生團隊中出了一顆老鼠屎,但並不是所有先生都德行不佳,不能因噎廢食,因為擔心先生的德行,就不讓子女讀書識禮。

書還是要讀的,先生也是要請的,然負面作用也明顯,就是好多普通人家不想讓家中女兒接受教育了,他們不像是公卿之家請得起名師,只能一刀切,從根子上斬斷女子被教導不當的可能。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就在情況愈演愈烈,好多女子即將面臨失學的情況下,若水文社站了出來,由若水文社倡導籌建女學,聘請德行兼備的先生集中授課,並且文社會定期安排成員親自授課。

這可是真真正正的世家貴女啊,普通百姓平常見一面都難,如今居然有機會聽貴女授課,天上掉餡餅也不過如此吧。

女學的籌建十分順利,若水文社的貴女有閑有錢,這又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很快就擁有一定規模,不過短短兩個月,女學裏已經有三百多位女學生。

李萱也是十分支持這個女學的,只不過心裏隱隱約約總有不妙的預感。

前世,是沒有這個女學的。

既然前世沒有,今生為何會有,而且不過是一戶京郊土財主的家世,鬧出來也有府衙宗族處理,怎麽會鬧得這麽大?整個京師的仕女階層,差不多人盡皆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萱還是有些政治敏感的,天子腳下,國計民生都是大事,弒母這等大逆不道的醜事,太影響城容了,天子治下,怎麽能發生這種事呢?

府衙宗族肯定要按得嚴嚴實實,而且這算是家醜,宣揚出去實在不好聽,甚至會影這個家族所有女子的聲譽。

常理推斷,此事得深埋,不該宣揚。

但事實恰恰相反,這裏面肯定就有問題了。

“青州師,德行失,教得女子背人倫。”李萱念出這首廣為流傳的童謠。

“娘子也聽說這首童謠?”淡黃手上不停正在給李萱系腰帶,“傳那富戶女兒的啟蒙先生就來自青州,如今這青州師的名聲可十分不好聽呢,許多人家都先入為主,也不管德行是否有虧,直接將青州師辭退。”

李萱聽了沒說話,半晌來了句:“我也是青州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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