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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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龍嶺世家東門的時候,天色幾乎全暗了,只留下幾道殘陽染紅了小半世界,一半在夕陽西下的天邊,另一半映在水田裏。僧遙遠遠看見一個身影站在東門下,見她回來了,便慢悠悠地走下石階。

待到走得近些了,僧遙定睛一看,原來是戚陽。他身裝一身墨綠色龍嶺世家弟子袍,頭上也系著同色發帶,有幾根發絲不羈地垂下來,再加上他耷拉著眼皮,平添了幾分落拓的味道。

他似乎很累,也不多問,只淡淡地問了聲:“回來了?”

僧遙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一直等到回到院子裏都沒說話。僧遙在房間裏待著,肚子早就餓得叫個不停,過了一會兒聽見出去的戚陽又回來了,只見他捧了個食盤,盤上是兩人份量的飯菜。

“你怎麽不問我去哪了?”僧遙吃了一會兒,見對面的戚陽碗裏的飯還剩一半,就已經對著碗發起呆了。

畢竟是戚陽把她帶進龍嶺世家的,倘若她在這裏做了什麽亂子,還不是都要算在他頭上戚陽這家夥是真放心她,還是太天真了?僧遙想不通了,他不是一直以為自己靠畫畫騙人的嗎?帶一個騙子進龍嶺世家真的沒問題麽?

“為什麽要問你去哪了?”戚陽聽見這話,終於有了點精神歪了歪頭看著她。

僧遙問:“你不覺得我一個畫師,一個人跑進龍嶺深山的進徑很可疑麽?”

“這麽一說,好像的確挺可疑的。”戚陽做出一副疑惑的樣子,隨著後挑了挑眉,“但要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畫師,一個人跑進深山是為了和長淵大人相會,那就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了。”

“餵!”僧遙叫道,“誰和陸長淵相會了!”

戚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你倒是說說,長淵大人的狐貍哪裏去了?”

戚陽才不會告訴她,那只火狐貍趁他睡著的時候,在他臉上踩了幾十遍,又“吱吱吱”地沖他豎毛示威才昂著頭跳窗而走呢。那狐貍大約認為是他將僧遙拐到龍嶺世家裏來了,可這卻讓他對陸長淵的改觀了不少,難道長淵大人真的看上了這個小丫頭不成?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一閃而過,和僧遙的對話卻沒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些,他端起飯碗又吃了幾口便沒了胃口。

“是不是他們又……”僧遙頓了頓,“我在山裏遇見他們的時候,就聽他們說要給你些教訓什麽的。”

“來這裏之前,我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了。”戚陽並不回避這個話題,對僧遙笑了笑,“但我和他們不同。他們是龍嶺世家的弟子,很可能一輩子就待在這裏了。而我是國師大人的手下,是要為我大梁成就一番事業的。”

戚陽說到這裏的時候,臉上出現自豪的神色,仿佛看到了日後他功成名就的情形。僧遙想起他的母親,那個過早枯萎了的農婦,或許他們千辛萬苦供他讀書,讓他以寒門一介仕宦在國師之側,為的就是那一天吧?

僧遙心中莫名有些亂,便問戚陽:“國師是個什麽樣的人?”

“國師大人是個什麽樣的人?”戚陽聞聲,目光閃了閃,似乎在問他自己,“她對我有知遇之恩,形同再造之師。平時極為嚴格,有雷霆手段,人人都怕她,卻沒人看見她柔軟的地方。”

柔軟的地方?僧遙楞了楞,很驚訝從戚陽口中聽到“柔軟”這個詞。褚心那個心狠手辣的人,會有柔軟的地方?!這是她聽過最荒謬的言論了,她寧願相信太陽從西邊出來,也絕不相信褚心會心軟。

好在戚陽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並沒有註意到僧遙的異樣。僧遙撫了撫袖中的小寶,感覺到它平穩的呼吸,又漸漸靜下心來。

她盯著戚陽看了會兒,瞇了瞇眼睛。那個什麽都不在乎的褚心,真的將她絕無僅有的溫柔,給了眼前這個毛頭小子麽?

“對於我來說,國師大人是高嶺之花。”戚陽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原來是這樣麽。僧遙了然,一無所有的寒門之子愛上了自己的恩師,果然是不可企及的高嶺之花啊。可如果他知道,他恩師的一切都是從別人身上卑鄙地奪得的,用盡了所有邪惡的手段,他還會將她當將信仰一樣,高高地敬在神殿之上嗎?

僧遙低下頭裝作思考的樣子,她怕自己鋒芒盡露的目光,會引起戚陽的警覺。

“那你和長淵大人呢?”戚陽問道,看向她的目光帶了種同病相憐的意味。

僧遙嚇了一跳:“什麽‘你和長淵大人’?”

戚陽笑了笑:“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知道個屁!僧遙在心裏馬上反駁,她和陸長淵不過是因為因果的關系而糾結在一起,一旦事情了了,兩人如此懸殊的身份自然是要分道揚鑣的。

“我不說就是了。”見僧遙瞪他,戚陽爽朗地笑了聲,似乎方才的郁郁之情也隨之散去了,“害什麽羞。”

兩人都已經吃完,僧遙收拾起碗筷,有些擔心地問他:“你這樣私自帶我進來,真的不會被人處罰嗎?”

“他們不都說我仗著國師大人,在龍嶺世家耀武揚威麽?既然有這個特權用用也好。”陸長淵攤了攤手,惹得僧遙也忍不住笑出聲。

可就算是這樣,她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的。雖然過了這麽久,可當年龍嶺世家認識她的了也不曾死絕,倘若哪一天碰巧撞上了,那便是災難的開始了……

僧遙忙完了一切,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一關上門頓時覺得房裏多了什麽東西。她以為又是什麽山精野怪來求她了,從容地點了根蠟燭,卻見床上坐的是位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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