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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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是一個部落首領,去放牧的路上碰到他們。聽說他們已經在沙漠裏走了好幾天,詫異的同時,還熱情邀請他們去部落吃飯休息。

他們的部落總只有二十多戶人家,家家住都是大帳篷。因為要經常把羊群趕到有水和草的地方,所以搬家是常有的事。

讓她詫異的是,當阿拉善無意提起烏托的名字時,部落裏的人竟然都認識他。聽說他已經死了,全都不敢相信,然後就一起為他祈禱。

看見這幅場面,阿拉善又靠在她的肩膀上哭了很久。

等到了用飯的時候,一行人來到部落裏最大的帳篷,裏面擺了各種各樣的食物。

等他們吃飽喝足以後,巴圖用剩下的帳篷幫他們搭了一間睡覺的地方。說是簡易,卻比他們露宿沙漠好的太多了。

長樂在帳篷裏整理阿拉善換下來的衣物,準備幫她洗一洗。阿拉善換好衣服以後,就被幾個皮膚紅通的姑娘拉出去玩了。

而一直跟在她身後的陸離,看見他們要住的帳篷,說什麽也不肯進來,說是它太臟了,不願意住。

她懶得管他,就獨自進來了。沒成想,到現在也沒見到他人影,不知道他做什麽去了。

長樂把臟衣服放在盆裏,端到離帳篷不遠的湖邊洗。她剛洗了阿拉善的外衣,一個圓滾滾的孩童突然突然在她身後,用胖乎乎的手敲她的肩膀。

那孩子臉上有一片被太陽灼傷的痕跡,兩片肉嘟嘟的臉頰上有些暗紅的疤痕。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叫人看著舒心,就如她身後這池湖水,幹凈清澈。

長樂擦了擦手上的水,她的手剛在冷水中泡過,怕冰到他,只用指腹輕碰了下他的臉,“有事兒嗎?”

他舉起一直背著的手,在她面前攤開,掌心有一顆圓滑的白色石子。

長樂看他,“給我的?”

他點頭。

長樂接過石子對著月光看了看,石子上的紋路清晰。應該不是在河邊胡亂撿的,而且石子中間還有一個小洞,像是用來裝飾的小物什。

剛想問這是誰的,他就轉身跑了。

她看著消失在夜色裏的身影,只好把石子裝起來,然後繼續洗衣服。

一會兒後,長樂端著幹凈的衣物回到帳篷,一掀開簾子,就見消失很長時間的陸離半臥在床上,見她進去,立馬把什麽東西收進懷中。

長樂把手裏的木盆放在地上,從旁邊拿了根長棍搭在外面的矮樹上。

她剛想回去端衣服,陸離已經把木盆端出來了。

以他的身份端這破舊的木盆,讓她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沒等他走到面前,就向前迎了幾步,把木盆接了過來。

長樂一邊抖衣服上的水,把它舒展開掛在長棍上,一邊說,“你等一下也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吧,我一並幫你洗了。”

身後沒有聲音,等她理好衣服,轉身就見他現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站著,一臉嚴肅的看她,也不說話。

長樂有些疑惑的問道:“怎的了?為何要如此看我?”

陸離還不說話,只盯著她,過了一會兒後,問她:“一定要尋軒轅逸?”

長樂不知他為何要這般問,點了下頭。

陸離的眸子暗了一些,“如果我說我可以讓寧建興安然無恙的從皇宮逃出來,你可還要去尋軒轅逸?”

長樂一楞,“你什麽意思?”

陸離不答,“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長樂與他對視一會兒,說道:“姚啟聖不是一個好臣子,更不會是一個好帝王。我不可能把祖宗留下來的家業交到他的手中。所以,就算最後建興無礙,我也會讓他一無所有。”

陸離冷笑一聲,“所以,你是為了天下蒼生著想?”

只是一句話,她卻聽出了嘲諷之意。她是有私心,但更多的是不放心姚啟聖。

她離宮的這段時間,姚啟聖是為百姓謀了不少福利。但是,按照她對姚啟聖的了解,這樣的情況並不會維持太久。

終有一天,天下蒼生會變成第二個她。

所以,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隨你怎麽想吧……西北大軍,我是一定要找的。”

陸離早就猜到會是這般,輕嘆一聲道:“好……”

他話音一落,不遠處的帳篷處就傳來一陣廝殺聲。擡眼望去,火光,煙霧把黑夜襯托的猶如白日。

長樂有些震驚的看過去,正好看見方才送她石子的小男孩被一個黑衣人舉劍刺死。趁著火光,小男孩稚嫩的臉上泛著紅光。

長樂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小男孩,手腳冰涼,兩條腿像釘在地上,不能動彈。想開口呼救,讓他們住手,話堵在嗓子眼裏叫不出來。

嘶喊聲、驚恐的叫聲充斥耳畔,緊緊盯著那滿天的火光,看著遠處的帳篷全都被燒成枯架。

又一個抱著孩童的婦女倒在著火的樹幹旁,火星濺到她身上,厚重的藏袍被瞬間點著。

長樂看見她懷中還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想也沒想就沖到她身旁把嬰兒抱在懷中。

還未離開的黑衣人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想用劍刺她,就被隨後而來的陸離一掌打飛。倒在地上抽搐幾下,立馬不動了。

長樂不關心他的生死,看著遠處還在荼毒性命的黑衣人,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粗狂的叫喊聲。

穿著銀白色戰袍的的西北大軍騎著駿馬從遠處趕來,沖進人群中與黑衣人廝殺。雖然是黑夜,趁著月色,能看見馬蹄後揚起的塵土。

長樂看見領頭的將領,眼眶一熱。軒轅逸一身純白的戰袍,在人群中顯得異常耀眼。

“既然你知曉西北大軍就在附近,為何還要用這些無辜的人做誘餌?”

陸離似一個局外人,看著眼前的一切,“知道是知道,但是不能確定他們的位置。只能借用火光,把他們引過來了。”

西北大軍與這些部落相互依存,他們用軍中值錢的物什與他們交換糧草,所以,兩者之間都有各自聯系的方式。

只要把姚啟聖派來的殺手引過來。部落裏自然會有人向軒轅逸求救,到時無需去尋,他們也會自動送上門來。

長樂覺得手中的孩童似有千斤重,他的母親剛因為她的一己之私失去性命。

眨眼之間,所有的黑衣人都被軒轅逸帶來的人斬首。士兵正在清理戰場,把沒有受傷的人扶到空曠的地方讓軍醫替他們醫治。黑衣人的屍首全被堆在一起,軒轅逸簡單查看一下後,就被士兵放火燒了。

長樂見情況已經安定下來,把懷中的孩童遞給離她不遠的婦女,便朝火光裏那一抹銀白的的身影走過去。

陸離出奇的沒有跟過來,只站在原地望著她。不知道他此時的心境如何,當初她只用綠琦的性命把官府的人引過來,就和她生氣了。如今,她又默許他害死這麽多人,心裏怕是已經恨死她了吧。

站在屍體中央的軒轅逸在查看黑衣人用的刀劍,劍柄被刻意處理過,上面刻的本家被人用東西刮了,所以看不出來是何人派來的。

所有黑衣人來之前都在嘴裏含了毒,有幾個人還有氣息,可沒等他過去詢問,就咬毒自殺了。看他們武功高強,訓練有素,定不是一般人家的殺手。

難不成,是皇城出事了?

軒轅逸正在思考會出什麽事兒,就見一個穿著藏袍姑娘朝他走來。她的臉雖然有些黑紅,但是一看就不是沙漠裏的人。

長樂見軒轅逸上下打量她,也不在意,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的問道:“可是軒轅逸,軒轅將軍?”

軒轅逸確定自己沒有見過眼前的人,但是她的眉宇間卻給他一種熟悉之感,微皺著眉頭,問道:“你是何人?”

長樂不答,從懷中掏出虎符,“我是宮中的丫鬟,奉皇命來尋你。”

軒轅逸看她手中之物,眉宇間的溝壑愈發的深。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冷臉說道:“皇命?是奉何人的皇命?寧長樂的,還是那扶不起的寧建興的?我軒轅逸就是一沙漠裏的土匪,可受不起她的皇命。”

長樂知道他有氣,當初她沒有聽他的上諫。還懷疑他的忠誠,害他連夜率西北大軍負氣離宮。換做是她,怕是也消不了氣的。

長樂收回手,輕聲說道:“軒轅將軍,如今皇城有難,皇上被困宮中,您不能見死不救。如今我奉皇上的命令,讓您帶西北大軍回去,還望將軍能速做決策。”

“建興的命令?”軒轅逸看著她,說道:“那寧長樂呢,她不是一直自傲的很嗎?這寧國是她一人的天下,我們這些開國元老沒一個她能瞧的上的,如今又怎會讓寧建興受困皇城?”

長樂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將軍,有所不知。長樂長公主在半年前就已經暴病身亡了。她死後,那姚啟聖不僅不輔助皇上,還削了他的權,困在禁宮裏,半點兒自由也沒有。無可奈何之下,才命我這無名宮女來沙漠找您。”

軒轅逸瞪大眼睛,不相信她已經死了,“你說什麽?長樂死了?”

長樂聽見他喚她名號,眼眶一熱。為了不讓他看見她微紅的眼睛,只好微低著頭說道:“長樂長公主,原本已不再坐朝聽政了。可誰知在嫁給閣老的第二天,就被傳出得了重病。一月不到,閣老就對外宣稱她暴病身亡。”

軒轅逸雙眸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露,喘著粗氣說道:“暴病身亡?他姚啟聖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謀害當朝公主。”

長樂只說了她‘暴病身亡’的事兒,他想也沒想就相信是姚啟聖害了她。果然,他早就猜到姚啟聖圖謀不軌。

軒轅逸又問,“如今皇城情況如何?”

長樂答道:“皇上被困禁宮,寸步難行。宮中朝政被姚啟聖一手把持,無人敢有怨言。實際上,寧國的天下已經屬於姚啟聖了。”

“那李相呢?他是開國宰相,應該不會任由他姚啟聖胡來。”

長樂搖了搖頭,那李彥的性格向來古怪。他為誰效力,從來不看權勢大小。只論他有無執政能力,是否愛民如子。

當初,父皇請他擔任宰相一職時,被他拒絕多次。直到他平定襄州水患,救民與水活之中。讓李彥相信他是一個好皇帝,不用父皇去請,就自個兒從深山老林裏出來,到宮中找父皇要官。

父皇臨死前,也對她百般告誡。如果某一日,李彥看她不慣,就說明她做的決斷對不起天地,對不起百姓。還讓她無論如何不能罷免他的官職。

所以,當姚啟聖成為閣老時,李彥就很欣賞他的才華,與他惺惺相惜。雖然姚啟聖篡權的行為,不是什麽明義之舉,但是只要他能做一個好皇帝,就能讓李彥俯首稱臣。

軒轅逸見她搖頭,也知曉她是什麽意思。想大聲罵李彥,也罵不出口。因為他此生所做一切,確實是在替百姓著想。

“建興,希望我怎麽做?”

長樂說道:“帶西北大軍回寧國,無需開戰,只需再渝嘉關拖住姚啟聖的兵力,唬他一唬。等我回到宮中,皇上他只有打算。”

軒轅逸一臉探究的看著她,方才她說話的語氣與他印象中的人太過相似,可這一張平常的臉,又不像是假的,“我曾經可還見過你?”

長樂搖頭,“並無,奴婢在宮中只是長樂宮裏的燒火丫鬟,所以將軍並未見過奴婢。”

軒轅逸還想問清楚,手底下的人來說軍醫把一個還未咽氣的黑衣人救了回來。來不及說話,就朝那邊兒走去了。

他離開後,一直沒有動靜的陸離走到她身旁,看著軒轅逸的背影說道:“你可真能編,竟然把寧國堂堂鎮國大將軍騙的團團轉。要是他以後知道你就是寧長樂,怕是會一刀砍了你。”

長樂看他,“……只要你不說,就無人知曉。”

說完,就頭也回的往帳篷走去。

陸離摸了摸鼻子,轉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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