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覺得如坐針氈，他的視線似是帶火，灼的她無處可逃。下意識攥緊陸離的衣領，手心浸出一層細汗。

陸離見姚啟聖發怒，疑惑看著他道：“子卿，你是怎的了？”

姚啟聖第一次無心理他，只是緊緊的盯著他面前的長樂。

用蓮芯兒煮茶，雖是平常人家常見的法子。但是，他卻習慣在煮茶時放一片三七。

進了公主府後，教長樂煮茶時，他也曾這般囑咐過她。所以，這普天之下，只有他們知曉用三七和蓮芯兒一起煮。

眼前這壺茶，與他之前喝的一模一樣。而且，這茶香兒，只有那人能煮的出。

長樂自知是躲不過去了，走到姚啟聖面前跪下，“回主子，是奴婢煮的。”

姚啟聖盯著她的頭頂，咬牙道：“長樂，三七煮茶？你倒是厲害……”

長樂知曉他叫的人是她，不是以前的常樂。

她答道：“奴婢不知主子是何意？那茶是奴婢煮的，但只用了前些日子公子吃剩的蓮子，剝出來的蓮芯兒。公子說的三七，奴婢從未放過。”

姚啟聖捏起她的下巴，彎腰對視，“長樂，好，好的很……”

長樂的下巴被他緊捏著，呼吸困難。他鎖著她的視線，就算她再怎麽掙紮，也逃不過他的手掌。

“主子，您說的是什麽意思？常樂，聽不明白……”長樂艱難的說道。

姚啟聖冷笑一聲，又加了幾分力。長樂吃痛，眼睛瞬間掉下來。

陸離見此，急忙跑到她身邊，掰姚啟聖的手，“子卿，快放開常樂。你弄疼她了……”

姚啟聖反手一揚，他重跌在地上，漆黑的眸子裏蓄滿眼淚。

他快速從地上爬起來，又去掰他。語言裏是從未有過的決絕，“子卿，你放開常樂……”

他眼裏只有長樂，特別是見她流淚，心口一疼。只想掰開姚啟聖的手，其餘什麽也不管。

姚啟聖沈浸在長樂帶給他的震驚裏，哪能管的了他。只是一會兒，手背就被了陸離摳出了血。

一滴血順著他的手背流到長樂的下巴上，然後消失不見。

姚啟聖睜著血紅的眸子，又向前拉近了一分，“沒人殺得了你，長樂……”

他與長樂的距離相差毫厘，吐出的氣息如數撒在她的臉上。

長樂覺得呼吸不暢，只想掰開他的手。

姚啟聖是武將，每天天未亮便起來打拳。她的力氣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正當兩人相持不下時，徐媽媽端著熱茶走了進來。

她叫長樂被姚啟聖掐著下巴，陸離又是滿臉淚水。雖害怕姚啟聖，可還是立馬放下托盤跪到他面前，“主子，常樂不懂規矩，若是不小心沖撞了您，還請主子饒恕她一回兒。”

姚啟聖看也不看她，只盯著長樂，想從她口中得到答案。

長樂覺得體內的空氣愈來愈少，她青紫著臉看著姚啟聖道：“……我真的不知……什麽……三七煮茶。”

姚啟聖知道她不會承認，他不信死人回魂的事兒。除非，她用了什麽計謀，不僅騙過了他，也騙過了天下人。

其實，她根本沒死，只是用了連他也看不出來的障眼法而已。

姚啟聖松開手，長樂跌坐在地上。捂著下巴，不斷咳嗽。陸離立馬把她護在懷中，警惕的盯著姚啟聖。

姚啟聖俯視長樂，冷笑一聲道：“長樂，這世上除了你自己，沒人能殺的了你。”

長樂低著頭，聽見他的話，眼中盡是慌張。

徐媽媽雖不知前因，卻聽見長樂說的話了。她看了眼高幾上的茶壺，磕了一個響頭道：“主子，早上我幫公子熬藥時，是放了三七的。老奴，粗心大意弄丟了一塊在水缸裏，夜裏回來時才看見。樂姑娘，怕是用了泡了三七的水煮了茶。這都是老奴的過錯，還請主子責罰。”

霎時，姚啟聖的臉色變得鐵青，他盯著長樂看了一會兒，一腳踢開徐媽媽，正中腹部。她身子向旁邊一倒，臉色瞬間煞白。

姚啟聖很生氣，撂了一句，“不要命的老東西，給我滾開。”然後便走了。

長樂見徐媽媽抱著肚子，倒在地上直打顫。額頭上瞬間出了一層粗汗。爬到她身旁，把她摟在懷中，“徐媽媽，你還好嗎？”

姚啟聖的腳力，哪裏是她能承受的住的。翻眼看了她一眼，然後頭一歪，暈了過去。

長樂顧不得疼，叫著陸離一起，把她從地上架到榻榻米上。然後，便拽了拽銀鈴子。

一直侯在院門外的老徐他們，立即進來。見徐媽媽躺在床上人事不醒，輕呼一聲，把她擡去廚房了。

他們還未來時，長樂就替徐媽媽粗把了脈。她之所以會暈倒，一半是疼的，另一半是被嚇的。休息一夜，就沒事兒了。

等人走了之後，長樂坐在榻榻米上，被袖子遮住的手還在顫抖。後背早已是一身冷汗，此時被夜風一吹，涼的很。

方才在姚啟聖手中時，她似乎感受到了死亡。那一瞬間，眼前似乎有兩個姚啟聖。

一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姚啟聖，一個暗地裏背叛她的姚啟聖。

原以為是必死無疑了，虧得徐媽媽出現，救她一命。

陸離也被嚇得不清，兩只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兩行清淚。

他見長樂下巴暗紅，哭著在她旁邊坐下。然後，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臉，“常樂，不疼，我幫你吹吹……”

長樂還未反應過來，他便對著她下巴吹起來。

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可最先想起的人卻是她。

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疼愛的感覺，她多久沒感受到了。

長樂伸手幫他擦幹臉上的淚珠，陸離皺著眉道：“我日後再也不要理子卿了，他怎的能這般對常樂。”

長樂輕笑一聲，握著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我無事，倒是你，可曾被嚇到了？”

陸離有些委屈，點頭道：“我從未看過子卿這般，常樂，我不喜歡他了。”

長樂見他眼中的厭煩，也不知是好是壞。

徐媽媽說的對，他是姚啟聖的男寵，一但他不喜他了。那麽，陸離在府中應呆不下去。

以他這幅性子，長樂不敢想象，他出去以後要如何生存？

除非……他恢覆了記憶。

長樂又安慰陸離幾句，便哄他進房睡覺。可他受了驚嚇，不肯一人呆在房中。

她無奈，只好先勸他上床，然後她在外間的碧紗櫥裏歇息。

怕他害怕，還特意移開屏風，讓陸離睜眼就能看見她。

今兒受得刺激太多，長樂覺得身心俱疲。閉眼平躺在床上，想著方才的事兒。

照姚啟聖的性子，絕不會信徐媽媽說的話。之所以這麽輕易的離開恐怕是沒想到她會重生在他人身上。

從今之後，他必定會格外註意她。如今，這府中恐怕已經布滿了暗哨。

她以後需得更加小心，不能再露出以前的舉止來，未免被他瞧出端倪。

陸離面對長樂側躺，仔細看著她線條柔和的側臉。瞧了一會兒，掀開被褥赤腳走到她面前，“常樂，我睡不著……”

長樂睜眼，見他可憐兮兮的站在旁邊。向裏挪了挪，然後拍了拍空出來的地方，“&上來睡吧。”

陸離一喜，爬上碧紗櫥在她旁邊躺下。長樂伸手拍著他的肩膀，柔聲道：“睡吧……”

她剛說完，陸離便閉上眼睛，沈沈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長樂去廚房看望徐媽媽。綠琦正坐在床邊陪她說話。見到她，自是沒有好臉色的。

徐媽媽知道她們兩個在一起會掐，便尋個理由，把綠琦支出去了。

“樂姑娘，你沒事吧？”徐媽媽靠在被褥上，笑著說道。

長樂走到她身邊，“昨兒的事兒……多謝徐媽媽。”

徐媽媽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樂姑娘，我說句話，您也別不愛聽。姑娘心氣兒高，雖未讀過幾本書，但是思慮向來比我們周全。昨兒，我雖不知主子為何會因為一塊三七動怒。但是，樂姑娘的脾氣，我是知曉的，面上冷清，心裏暖和著呢。所以，姑娘，也不必向我道謝，昨兒的事兒，就算是我還姑娘的。”

她說的還，其實是還以前的常樂的。

常樂進府的第一年，徐媽媽正懷著身孕。一天，不知為何她竟跌倒在自個兒房中，滑了胎。那時，血肉模糊。

常樂正好來找她討些針線，見她躺在地上，臉色蒼白。便急忙去尋老徐來照看她，可當時沒人會醫術，不知要怎麽辦。而且，還不能出府。

老徐急的滿頭大汗，在房中來回走動。常樂見徐媽媽氣息越來越弱，便不管姚啟聖的禁令，沖出府，尋了大夫過來，才保住她的命。

最後，常樂被姚啟聖關在柴房三天三夜。而徐媽媽雖及時就醫，但是卻落下個不能懷孕的下場。

可徐媽媽又哪裏會知道，她心念的恩人，已經換了人了。

長樂道：“無論如何，昨兒是徐媽媽保住了我的性命。日後，您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請盡管開口，我定會竭盡所能還您這份恩情。”

徐媽媽笑著道：“隨姑娘心意就是了，我也說不過你。昨兒的緣由，我就不問姑娘了。還請姑娘日後萬般小心，切莫再惹主子生氣了。這府中人的性命，都是主子給的。他想何時收走，就何時收走。連公子……也不例外，望姑娘日後莫要忘了這幾句話。”

長樂見她眼中擔憂，問道：“徐媽媽，就從未想過要出去嗎？”

徐媽媽楞了一下，隨後板起臉道：“剛和姑娘說的話，姑娘怎的又忘了？什麽出去不出去的，這話日後可莫要再說了。”

如果說昨日前些日子，她覺得徐媽媽對綠琦是別有用心。現今，看來，她是真的關心常樂。事事都在為她著想，也許，她不止把常樂當做恩人來對待，還把她當成了姐妹，女兒。

長樂看了她一眼，點頭道：“徐媽媽說的話，我記住了。”

門外，綠琦端著漆盤，從門縫裏看著長樂的背影。

她緊攥著漆盤邊緣，剛才她們說的話，她聽的一清二楚。也知主子是為了三七懲罰長樂。但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徐媽媽對她的關心，遠超過了她。

她才因長樂失去了甄正，如今還來與她搶連這府中唯一一個能和她說上話的徐媽媽，這讓她如何不氣。

常樂！你憑什麽！

綠琦滿眼怨恨的瞪了長樂一眼，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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