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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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升拿起了手機,找到了負責此事的警察號碼,要按下撥通鍵時,卻遲疑了。細究起來,孟清河只是做了她該做的事情:當正義遲遲未來時,她自己不得以做了審判者。

若不是封閉的村子隱隱已經有了向外開放的趨勢,他不懷疑,陶家人還會想辦法買進無辜的女孩子。

他又想到了那個被孟清河出賣的無辜女孩許慧露,還有那個被囚禁在孟宅的女子,歸根到底,做出選擇的是孟清河。

他嘆了口氣,按下了撥通鍵,同陳亮警官說可以去孟宅和穆醫生的家看看。

顧升的說辭是偶然間見到過孟清河的筆記本,她在陶家,孟宅,穆醫生家分別畫了三個大圈,像是在籌謀事情的樣子。

陳亮謝過了顧升,說是馬上就去調查,若是案件有進展,會通知他的。

顧升掛了電話,對南山說道,“許慧露的屍骨DNA還在和失蹤人口數據庫的DNA做對比中,出結果也就這兩天的事情了。”

“等出了結果,再通知我媽吧。”

外婆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要是讓她知道大姨死了的話,不知道她的心臟受不受得了。

一聽到南山的母親會來,顧升下意識的正襟危坐起來。這麽快就要見到他將來的丈母娘了,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而且,這個見面的場合也不太對,大概會充滿著悲傷的氣息。

護士在此時推門進來了,見到南山坐在床上,一臉驚訝道,“你終於醒了。”

五天了,她每次來替南山插輸液針頭,其都是沈睡著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偏偏各種醫療設備輪番上陣,也查不出南山的身體有什麽問題。

這五天來,顧先生時時刻刻陪在南山的身邊,替其病著急。也不請陪護,做任何事都不假人手,也是蠻深情的。

小護士走過來發現針頭已經拔了,沒有說什麽。那本就是營養液,患者醒來後可以進食了,自然就用不上它了。

“我去叫陸醫生過來看看。”

南山說:“麻煩了。”

……

一番檢查下來,南山身體的各項指標,都是合格的。

接下來,就可以安排出院了。

陸醫生覺得她的癥狀特殊,想讓她在醫院多住幾天觀察觀察。被南山拒絕了,她知道自己的情況,壓根就不是身體的問題。

顧升和南山依舊選擇住在了原來的酒店,他倆訂了兩間單人間,房間是面對面的。

顧升回了自己房間後,就火急火燎去了浴室,洗澡,刮胡子,打理頭發,換上幹凈舒適的衣服。

丈母娘這幾天就要來了,他務必要給她留下一個好印象。

顧升精神一松懈下來,就犯困了。這幾天為南山的事情擔憂,壓根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他發了個短信給南山,說他要睡一會兒,傍晚吃飯的時候見。

隨後,他撲到了那張白色柔軟的大床上,閉上了眼睛,沈沈的睡去。

……

大概是累極了,他睜開眼睛,發覺整個房間都是黑乎乎的,就知道自己睡過頭了。她睡得太久,反而有些頭疼。

南山知道他累,並沒有去叫醒他。

他在床頭櫃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完美地錯過了晚飯。

顧升趕忙爬了起來,稍稍收拾一番後,走到南山的門前,輕扣著她的房門。

“你醒啦!”南山拉開了房門,對站在自己面前的顧升說道。

顧升點頭,“已經過了晚飯點,咱們去吃夜宵吧。”

“好的,你進來坐吧,你等我換雙鞋子。”南山轉身進了屋子,門開著。

顧升走了進去,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

南山換了雙平底鞋,把錢包和手機都放在了糖果色的包裏。

說起來這只包,還是她特地為了這次旅游買的,沒想到……

“我搞定了,咱們去吃飯吧。”

未等顧升開口,放在他褲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看上頭顯示的姓名,是陳警官打來的。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南山,“是陳警官的電話,應該是關於孟清河的事情,我開外放吧,這樣你也能聽到了。”

南山點頭,“好。”

她在他對面的床沿上坐了下來。

“是顧升嗎?我是負責那起梨樹埋屍案的陳警察。”

電話那頭是一個清亮的男人聲音。

“嗯,我知道,這個案子有進展了嗎?”

陳亮回答道:“根據你給我提供的線索,我們找到了穆醫生的家,裏頭已經是一片廢墟,被燒毀了。”

南山:怎麽可能,她明明目送孟清河離開的,其根本就沒有返回屋子放火燒了它。

依孟清河謹慎的性子,也不會這麽做。

穆醫生的房子坐落在山中,山腳有不少勞作的村民。起火定會有濃煙,會引起村民的註意力。

顧升問道,“怎麽會著火呢?”

“是附近有農民在燒枯死的農作物,山火沒有控制住,一不小心蔓延開來,波及到了穆醫生的屋子……”

顧升和南山相視一眼,眼中皆是懷疑,這件事情也發生的著實巧合了些,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壓根就不是意外。

陳警官還在講著,“幸好這屋子裏面沒有人,穆醫生在十幾天前就離開人世了。聽村長說全村村民集體為她舉辦了葬禮,她是村裏唯一的醫生,為村民的健康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村民把她火化後,遵命她生前的遺願,把她的骨灰撒到了大河裏。”

南山一臉的不可置信,自己明明在五天前就見過她,親眼看著她被孟清河殺死。

結果現在陳警官卻告訴他倆,穆醫生早在十幾天前就離開了人世,簡直像極了一個笑話。

顧升問,“穆醫生的屋子裏,有找到什麽東西嗎?”

其實他想問的是,裏面有屍體嗎?

“沒有,”陳警官坐在椅子上,用拇指和食指揉捏著太陽穴,“裏面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物品。”

陳警官又說,“對了,警察局重點追查的陶果實,童明天,和陶明這三個人。聽村民說,孟清河是徐慧露出事的幾年後,才嫁過來的,同梨樹埋屍案無關。而且,五日前有村民見到孟清河和陶明大吵了一架,隨後拿著包裹負氣出了門。並沒有和陶家三個人一起逃跑。”

南山:……

她此刻心情覆雜,真想大聲告訴他,陶家三口和穆醫生都被孟清河給殺了,不要去找尋已經死了的人。

可她不能,她壓根就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麽知道的。而且,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些孟清河殺人的證據,都被村民掩蓋了。

她想不明白,村民為何要如此幫孟清河,幫其說謊,甚至掩蓋殺人證據。

是良心發現嗎?南山覺得不見得。

顧升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他又問,“孟宅有沒有什麽發現?”

他一提到孟宅,本在吃面包墊飽肚子的陳亮險些吐了出來,“孟宅有個房間底下是空的,和地下室差不多。我們在裏頭看了一具女屍,初步估計死了有十幾天了吧。這天氣熱,上頭都是……”他照顧了顧升的情緒,沒有說下去,“那具女屍四腳朝天被捆在床上,四肢由於長久不運動,已經嚴重萎縮……”

“查到這人是誰了嗎?”

陳亮回答,“經過村民辨認,是孟清河的母親,附近的村民認出她後覺得驚訝,因為這個女人本應該在二十多年前就離開了孟宅,這孟家男主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郁郁而終的。”

顧升早在南山同他說的時候,就隱隱約約猜到了些,沒有表現得太驚訝。南山瞪大了眼睛,那一句“該走的人也走了”指的這個人,竟然是孟清河的母親嗎?

還記得桃嬸對自己說過,孟清河媽媽忍受不了村裏的環境,最終離開了陶源村。而且,孟父會早死的原因之一,就是日夜思念老婆,終日酗酒,郁郁而終。

她並不認為囚禁孟母的人會是孟父,那就只有……孟清河了。

那時候孟清河才只有幾歲啊,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會做這事兒嗎?還得做到不被其他人發現,這心得多膽大細致,而又冷酷無情。把心愛的媽媽囚禁在了地下室那麽多年,南山不敢想象。

孟母肯定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企圖說服孟清河讓其放了她,可孟清河沒有。

甚至為了孟母,孟清河甘願放棄走出向往的外界。這份親情,在南山看來,是有些扭曲了。

南山又想總算是有村民說了真話。

未想陳亮的下一句話,就又打破了她的認知。

陳亮說,“後來村長趕來了,向我們民警詳細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這孟母有些精神病,本來只是在秋季發病,平常時日看不出。後面的幾年,她發病越來越嚴重了,孟父就只好把她給綁起來了,為了防止她去禍害人。孟父覺得這事兒沒面子,就對外聲稱自己老婆跑了,只對村長提起了此事。”

……陶源村的村民還真是不留餘力的在保護孟清河,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南山不解。

“大致事情就是這樣的,眼下村民正自發捐款,用於送葬孟母,這個村子,民風還蠻淳樸的。”陳亮感嘆道。

淳樸嗎?那只是村民一起戴上了面具,給外人看的假象而已。揭開了面具之後,能看到一張張麻木不仁的臉。

可惜,沒人認為他們戴著面具,更別說揭開了。

“案件的進展就是這樣的,我們並沒有在穆醫生家和孟家發現陶家人的蹤影,”陳亮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們認為,陶家人在村裏的可能性不大,應該把調查方向放在外頭。”

“嗯。”

把調查重心放在村裏還是村外,已經沒有差別了,因為人已經死了。

陳亮警官把面包的包裝紙扔進了垃圾桶,“等我有消息再通知你吧。”

“好的,麻煩警官了。”

掛了電話後,顧升看向南山,“你都聽到了吧,有什麽想法?”

南山擰著眉頭說,“我想不明白,為何陶源村的村民聯合起來包庇孟清河,替她掩蓋殺人的事實。”

若是真的想要幫助孟清河,在其被迫嫁給陶明的時候,就可以伸出援手了。

她又說,“我猜警察第一次上門後不久,就有人在穆醫生家發現了那四具屍體,這村子權利和威信最大的莫過於於村長了,清除屍體,燒了房子,應該是他的主意,而且還讓全村人統一了口徑。只是不知,陶源村的村民這麽做的目的何在。”

也不知道那些屍體被埋在了誰家的後院。

顧升沈思,“能把人緊緊綁在一起的,只有利益了。”

或許抓到了孟清河後,會影響陶源村村民的集體利益。

估計孟清河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肆無忌憚地作案吧,因為早就料到了有人會替她在後頭收拾。

顧升嘆了口氣,揉了揉南山的頭發,“不要去想不愉快的事情了,我們趕緊去吃飯吧,我餓了。”

“走吧。”南山起身,向門外走去。

孟清河的所有犯罪證據,都被村民給抹去了,加之全村人做的偽證,她心裏明白,警察是調查不出什麽所以然來了。

陶家人死了,大姨泉下有知,應該也可以安息了。這樣一想,南山心裏稍稍有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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